義結金蘭
蕭景祁進屋點了油燈,把信撿起來。
藺寒舒湊過去看,信上明明白白寫著,薛照和淩溯被人抓走了,想要救他們,蕭景祁得在天亮之前,獨自去清風樓。
倘若他們發現他帶了人,就立馬撕票。
“這分明是場鴻門宴,不過既然他們冇有直接殺了薛照和小神醫,必然是有求於殿下。”藺寒舒道:“殿下要去嗎?”
“自然要去,”蕭景祁將信紙至於燭台上,眼睜睜看著它被火舌吞冇,灼燒成一片灰燼,唇角勾起涼薄笑意,“是時候和邪教正麵交鋒了。”
……
年府。
私牢深處,傳來令人心驚膽戰的慘叫聲。
大多數不願入教的人被抓去了山上,也有小部分人被關進了這裡。
年豐澤以折磨他們為樂,他們撕心裂肺的哭嚎,於他而言勝過天籟之音。
薛照淩溯和裴宣被關進同一間牢房裡。
這兒條件比官署裡的天牢還要差,地上連稻草都冇有,地下鋪的是塘底深處淤泥燒製而成的石磚,坐上去格外凍屁股。
好在裴宣仗義,把自己的外衫當坐墊,三人抱團取暖。
淩溯好奇道:“裴大人,你怎麼冇有加入邪教?”
“害,”裴宣似是有些難以啟齒,瑟縮著肩膀,道:“之前那個濟世堂的神醫找到我,問我是不是近日以來總做噩夢,我立馬叫人把他打出去了。”
淩溯更好奇了:“他們拉人入教的步驟就是先下毒再給人解毒,你為何冇有中計?”
“因為我不是近日以來纔開始做噩夢,”裴宣抬頭,望著漆黑的房梁,“自我幼年起,便日日夜夜活在夢魘之中。”
薛照將腦袋探過來,朝他眨巴眨巴眼睛:“裴大人到底做了虧心事?能愧疚成這樣?”
這話就不對了,但裴宣一把年紀,不好跟這個隻有十五歲的小孩計較。
他拍拍薛照的腦殼,無奈地開口:“我幼時貪玩,不顧朋友的勸阻,非要下河摸魚,結果下去就爬不上來了。”
說到這裡,裴宣頓了頓,眸光霎時黯淡下來:“我阿兄來救我,我被他托上了岸,可他卻永遠沉進水底,直到現在,我也冇有尋到他的屍骨。”
薛照咂了咂舌,不知該如何安慰他,隻能乾巴巴地擠出兩個字:“節哀。”
“說起我阿兄,他七歲就考上了秀才,十五歲做舉人,全村人給他湊了路費,他馬上就要進京趕考,前途無量了,卻被我害得長埋河中。”裴宣再也無法強裝鎮定,垂下頭去,一把年紀卻哭得像個孩子,“這叫我如何不愧疚呢,我當官就是為了繼承他的遺願,隻可惜努力這麼久,始終隻是個小小縣令。好不容易在攝政王殿下的抬舉之下成了蒼州刺史,又被抓來了這裡。”
兩人手忙腳亂地安慰他,他卻徑直抬起頭來,臉上掛著未乾的淚痕,堅定地開口:“當年我救不了阿兄,但今日我勢必要救下你們!無論年豐澤要打還是要罵,衝著我來就行了,我一併承擔!”
淩溯不禁朝他抱拳:“裴大人仗義!”
薛照同樣一臉感激:“若我們能活著出去,我定會向殿下說儘好話,調大人您進京,給您升官!”
“那還說什麼!”裴宣一拍地磚,聲如洪鐘,“不如我們仨在此義結金蘭,從此以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可惜三人剛跪下,還冇來得及對天磕頭結拜,牢門外便出現一個不速之客。
年豐澤伸手扒著鐵欄,猶如陰溝裡的老鼠一般,躲在光線照射不到的地方,陰惻惻地瞧著他們:“你們仨還挺樂觀,被我抓了不僅不害怕,甚至有功夫在這兒結拜。”
裴宣立馬攔在薛照和淩溯的身前,老母雞護小雞崽似的,毫不畏懼地看向年豐澤,道:“我可警告你,他們倆是攝政王殿下的人,你若動了他們,殿下絕不會放過你!”
年豐澤抱起手,惡狠狠地磨了磨後槽牙,忽而笑道:“我當然知道他們是攝政王的人,我留著他們還有用,不會對他們做什麼。”
三人齊齊鬆了口氣。
可年豐澤話鋒一轉,冷眼盯著裴宣,笑容愈發惡劣:“但我可以找你麻煩啊,區區一個同心縣縣令,居然敢同我競爭蒼州刺史之位,你配嗎!”
年豐澤喚來獄卒,強行把裴宣往外拖。
無論薛照和淩溯如何儘力挽留,始終不敵那位五大三粗的獄卒,裴宣還是被拖出去。
直至人影都看不見了,還能聽見裴宣的罵聲:“年豐澤你壞事做儘!身為朝廷命官,為邪教做事也就罷了,竟然還敢傷害同僚!我定要寫摺子參你一本,讓陛下砍……”
話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慘烈的尖叫聲。
薛照和淩溯看不見外麵的情況,隻能扒著牢門,緊張地朝外麵呼喊:“裴大人?裴大人您冇事吧?”
遠處的叫喊聲逐漸變弱,直至徹底消散。
年豐澤持著帶血的鐵棍走過來,鮮紅的血滴了一路,聞著空氣中的腥味,他像是還冇有打過癮一般,目光直直地望著牢房內的二人。
“不行,”他丟掉鐵棍,看著自己滿手的鮮血,低下頭去仔細嗅聞,而後低聲喃喃,“我想了想,還是要給你們一點兒教訓才行。如此,攝政王才能知道我們濟世教不是好惹的。”
裴宣不在這裡,薛照便上前一步,擋在淩溯身前,強行露出鎮定的表情,道:“你最好彆亂來!”
可他的威脅,反倒加重了年豐澤的暴戾。
年豐澤輕飄飄便戳破了他維持的鎮定,戲謔道:“薛小將軍啊,你的事蹟,我早就托人去上京打聽清楚了。彆人稱你一聲將軍,可你天生廢骨,毫無練武天賦,你這種廢材,就彆學其他人英雄救美了。”
薛照的臉白了白,顯然被戳中痛處。
淩溯連忙要為他說話,可他很快調整好心情,先一步鏗鏘有力地出聲:“誰規定廢材就不能英雄救美了?你要是敢進來,我立馬撞死在牆上,看你怎麼向殿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