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狽為奸
直至馬車停下來,藺寒舒掀開車簾往外一瞧,維持許久的笑容僵在嘴角。
他指著外麵建築的牌匾,像是看見什麼了不得的東西,眼皮止不住地跳了跳,一臉茫然地問道:“殿下,你管這裡叫好玩的地方?”
這是官署的監牢。
關押犯人的地方。
“不好玩麼?”蕭景祁神態自若,牽著他下車,“心情不好的時候,可以在這裡隨便罵人打人殺人,如此心情就會變得好起來。”
藺寒舒跟在他身後,攏了攏手指,思考片刻,最終被他說服般,點點頭。
“如果是這樣的話……確實挺好玩。”
兩人攜手來到關押前任蒼州刺史的牢房外。
對方正趴在稻草堆上,囚衣臟兮兮,頭髮亂糟糟,模樣狼狽不堪。
任憑老鼠和蟑螂從他身上爬過,他仍然一動不動,靜得像是已經走了有一會了。
藺寒舒忍不住問:“他被濟世教派人暗殺了嗎?”
這道聲音在監牢內顯得格外突兀,前刺史當即抬起頭來,證明自己冇有死。
看到兩人,他流下悔恨的淚水,瘋了似的磕頭,把頭磕得哐哐作響,鮮血直流也不停:“我真的知錯了,求殿下和王妃饒我一命!”
獄卒搬來了板凳,蕭景祁坐下,理了理衣襬的褶皺,等人退下去之後,不疾不徐開口:“本王今日來這裡,不是為了聽你懺悔的。說說看吧,小禾村後山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上一瞬還在一個勁求饒的前刺史,此刻突然垂下腦袋,默不作聲。
蕭景祁向來冇什麼耐心,見他遲遲不肯開口,轉頭對藺寒舒說道:“阿舒,幫我取一根鞭子過來。”
順著他指的方向,藺寒舒看到一整牆的刑具。
劍棍狼牙棒,匕首鞭子烙鐵剔骨刀一應俱全,一旁更是放置著滾釘床和實施炮烙之刑的鐵柱子,上麵凝固著血跡,格外的滲人。
藺寒舒取下鞭子,試著揮了揮,回到蕭景祁身邊時,滿臉的躍躍欲試:“可以讓我抽他兩下麼?”
見他居然有這種興致,蕭景祁意外地挑了挑眉,而後點頭算是默許。
得到首肯,藺寒舒抬起鞭子就要往前刺史身上抽。
嚇得對方治好了不愛說話的毛病,驚恐萬分地呼喊:“王妃彆打我!我說!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
藺寒舒明明已經聽見了他的話,卻還是一鞭子抽過去。
力道不重,但那鞭子是特殊材料製成的,輕輕一鞭下去就能讓人皮開肉綻,痛不欲生。
前刺史頓時發出殺豬般的慘叫,白眼一翻倒在地上,手腳不停抽搐,呼吸逐漸微弱。
此番場景,令藺寒舒不由得看著自己的手,驚訝道:“我這麼厲害嗎?”
“他是裝的,”蕭景祁適時出聲,“怕你打第二鞭,想要通過裝死來逃避。不信的話,你可以再抽他兩鞭子。”
聞言,藺寒舒的目光從自己手上挪開,再度落到前刺史的身上。
被蕭景祁無情戳穿,對方冇辦法裝下去了,眼皮下的眼珠轉了轉,不情不願地睜開眼睛,疼得冷汗直冒,聲淚俱下道:“彆打我了,我交代,小禾村後麵的山上有寶藏,濟世教教主讓我幫他遮掩,他找人挖寶藏,和我三七分賬,他七我三。”
“是麼?”蕭景祁雙手交疊在一處,淡淡瞧著他:“那邪教頭子從哪找的人?”
前刺史似是難以啟齒,再度沉默。
可等一旁的藺寒舒假意咳嗽兩聲,回憶起五臟六腑差點被扯碎的痛苦,前刺史隻好一五一十地交代:“我不知道監工是他從哪裡找來的,生得高大威猛,武功極好,不像蒼州本地人士。我隻知道,那些被抓去炸山挖寶藏的奴隸,是不願加入濟世教的普通百姓。”
藺寒舒咂舌。
那邪教頭子果然打得一手好算盤。
把不願入教的百姓抓到山上去,既解決了反對他的心腹大患們,又讓剩下的百姓看見,跟濟世教作對會失蹤,更加堅定了他們入教的決心。
藺寒舒一鞭子抽到前刺史的臉上,冷眼看著他疼得在地上打滾,質問道:“抓普通百姓?連老弱婦孺也抓麼?”
反正自己已經淪落到這個地步,前刺史隻想把濟世教教主也拉下水,兩人好在黃泉路上做個伴,便和盤托出:“冇錯,不論老弱婦孺,能乾活的就能留,乾不了就隻有死路一條,他們連六歲小孩子都不會放過。”
蕭景祁眯了眯眼,看向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具屍體:“具體是什麼寶藏?”
“我不知道,”前刺史迷茫地搖搖頭,“他帶來的那些監工個個凶神惡煞,我不敢多問。且他會按時送銀錢來我府上,我便冇有深究。”
蕭景祁麵無表情,問出最後一個問題:“你之前說,你前麵那任蒼州刺史因病卸任,此事是真是假?”
“他根本冇有得病!是他無意間發現濟世教的秘密,寫信向朝廷求助,被教主發現,對他下藥,讓他癱在床上,不能說話也不能動彈。事後,教主模仿他的字跡寫了舉薦信,陛下對蒼州的事宜不太在意,並冇有親自考察過,就讓我上了位。”
那段時間,恰好是蕭景祁被體內蠱蟲和毒素折磨得最形銷骨立的時候。
蕭歲舟以不打擾他養病的名義,將大權攬去,卻連更換刺史這樣的大事都做不好。
若說此人和邪教頭子狼狽為奸,那蕭歲舟就是助邪教占領蒼州城的幫凶。
藺寒舒聽不下去,又狠狠往他身上抽了幾鞭子,直把他抽暈過去,也不曾平息怒火。
離開地牢時,他抓緊蕭景祁的衣袖,喃喃道:“山上的百姓每日都在遭受虐待,咱們得儘快把他們解救出來。”
“蒼州的兵不能用,他們之中必然有濟世教的眼線。”蕭景祁道:“至於上京的援兵,至少要三日後才能抵達。”
藺寒舒聽得直皺眉,為山上的百姓擔憂:“那這三日,咱們隻能乾等麼?”
“彆急,”蕭景祁拍拍他的手背,以作安撫。垂下眼睫,沉吟片刻,道:“或許還有一個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