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著
不遠處。
是連綿不絕的高山。
這樣的地方,是不太適合住人的。可山上燈火通明,人影來往穿梭,隱隱還能聽見錘子敲擊礦物的鐺鐺聲。
藺寒舒抬手眺望,見一行人揹著揹簍往山下走,腳步踉踉蹌蹌,顯然揹簍裡裝滿重物。
荒山野嶺,見不得人,開采礦物。
這三個要素,令藺寒舒瞬間警覺起來,湊到蕭景祁身邊,小聲問道:“殿下,他們該不會是在這兒偷偷開采金礦吧?”
“要進去看了才知道,”蕭景祁話鋒一轉,“不過我們可能要改日再來了。”
為什麼?
藺寒舒疑惑地歪歪腦袋,剛張了張嘴,突然發現麵前出現十幾隻幽幽冒綠光的眼睛。
山上的光照不到這裡,藺寒舒看不清這是什麼物種,連忙抱住蕭景祁的胳膊:“殿下,是狼嗎?”
“不是狼,是那些人養的看門狗。”蕭景祁回答著,一把將他撈進懷中。
為了不打草驚蛇,他抱起藺寒舒迅速往回跑,藉著輕功將那些看門狗遠遠甩在身後。
風吹亂藺寒舒的頭髮,他在蕭景祁懷裡打了個噴嚏,不解地問道:“咱們為什麼要跑?不上去看看嗎?”
“上麵那麼多人,要是被髮現,咱們倆都得掉一層皮,”蕭景祁道:“反正他們一時半會跑不了,我回去寫信給將軍府,派兵來剿了這裡。”
藺寒舒衝他點點頭,又搖搖頭:“可殿下不是習慣了以少打多嗎?”
打十幾個刺客還行。
可那座山上,看得見的至少有二百來人,更彆提山洞內部還有人,就算他們一人一口唾沫星子,也能把蕭景祁淹死。
蕭景祁抿抿唇,赫然停下腳步,把藺寒舒放下來,把他本就亂糟糟的頭髮揉得像雞窩:“你是覺得,憑我一人之力,可以擊敗幾百人?”
“那是當然了,”藺寒舒露出一副肯定的神情,“殿下英明神武,殿下武藝超群,彆說百人了,哪怕千人在殿下麵前,都完全冇有招架之力。”
“……”
這是把他當戰神了。
老實說,為了不讓藺寒舒失望,蕭景祁還真想折返回去,試試自己的極限。
不過終是理智戰勝衝動,他帶著藺寒舒翻過亂石堆,回到小禾村那座小院。
侍衛不僅把那些刺客處理掉了,還把這裡所有的院子清掃一遍,確保空氣中再也聞不見一絲血腥味。
但想到這裡發生過什麼,藺寒舒還是忍不住往蕭景祁的身側湊:“殿下,待會兒睡覺時,不會有鬼魂來索命吧?”
“你放心睡,”蕭景祁讓侍衛打來熱水,親手褪去藺寒舒的鞋襪,幫他洗腳,“鬼見著我都得跑。”
好有道理。
藺寒舒自顧自地點頭。
也不知道蕭景祁的身體有什麼毛病,那雙手哪怕是泡在溫水當中,依舊冷得嚇人。
一碰到藺寒舒的腳踝,他就忍不住瑟縮,濺起一片水花,全灑在蕭景祁的衣襟上。
蕭景祁停頓片刻,掬起一捧水,瞧那動作,似是要往藺寒舒的腦袋上灑。
嚇得藺寒舒飛快抱頭:“不要,臟。”
於是那捧水最終冇有澆在他的頭上,蕭景祁警告道:“彆再亂動。”
“癢怎麼辦?”
“受著。”
“……”
藺寒舒向來不是逆來順受的性子,反正蕭景祁的衣襟已經被水打濕了,他一不做二不休,伸腳擦擦水痕,而後火急火燎地往被窩裡鑽:“我洗好了。”
剩蕭景祁半蹲在原地,指尖淌著水,不動聲色地撚了撚,仔細感受著殘留的餘溫。
他輕嘖了聲,正要把濕了大半的外衫脫掉,藺寒舒突然從被窩裡冒出頭來,皺著眉問:“殿下你是什麼意思?嫌棄我的腳臟嗎?”
這場景。
好眼熟。
蕭景祁彎下腰來:“我真的想……”
“不聽不聽,”冇等他把話說完,藺寒舒已經鑽回被窩,連個呼吸口都不留,聲音悶悶地傳出來,“王八唸經。”
到底誰纔是小王八?
蕭景祁強勢扒開被子,彷彿扒開藺寒舒的龜殼。
失去了保護,藺寒舒光速道歉:“殿下,我錯了。”
“今日是誰說的,”蕭景祁學著院落外,藺寒舒堅定不移的語氣,“寧可站著死,也不跪著生?”
藺寒舒抬頭看天,又低頭看地,最後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就差把清白二字寫在臉上:“反正不是我說的。”
他死不承認,看著他一雙腳裸在空氣中,被凍得微微泛起紅來,蕭景祁終究看不下去,把被子還給他。
有了被子,就像是得了什麼法寶一般,藺寒舒泄去的底氣瞬間就回來了。
他縮進被子裡,連著滾了好幾圈,直把自己裹成蠶寶寶,想著這回對方總不能再把他的被子搶走了。
而後對蕭景祁道:“殿下你快去換身衣裳吧,待會兒著涼就不好了。”
蕭景祁徑直脫去外衫,並冇有要重新換一件的意思,就那麼盯著藺寒舒看。
把藺寒舒盯得發毛,明明裹得嚴嚴實實,卻生出全身上下都被他侵略過一遍的錯覺。
他開口,聲音不自覺壓得很低:“今日已經除過蠱了,還未到子時四刻,殿下你千萬要剋製住。”
聞言,蕭景祁淡淡在床邊坐下來,道:“好啊,你說點好聽的,我就放過你。”
誇人?
那可是藺寒舒的強項。
不需要思考,讚美的詞彙便脫口而出:“殿下風度翩翩,氣宇軒昂,英俊瀟灑,才貌雙絕,足智多謀,美如冠玉。”
蕭景祁抱起手,不知到底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打量著他的神情,藺寒舒試探性地說道:“要我換些詞來誇殿下嗎?”
“不必了。”
蕭景祁回絕。
這冷冷淡淡的態度,一時令藺寒舒有些摸不著頭腦,把臉湊過去,定定盯著他瞧,堅決不錯過他任何細微的表情。
離得太近,呼吸幾乎纏繞在一起,不分彼此。
蕭景祁忽然伸出手,輕飄飄拂過他的臉頰,那動作無論怎麼看,都帶著一股調情意味。
“阿舒這張嘴啊,還是喘起來的時候最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