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魘
膽大包天,敢帶兩個素不相識的男子回家。
說自己一個人住,結果燉了那麼一大盆肉,以她的食量怕是五天都吃不完。
覺得自己聰明絕頂,藺寒舒朝蕭景祁眨眨眼睛,渴望得到對方的讚揚。
對方很給麵子,彎下腰來同他咬耳朵:“多虧阿舒,要不然我真的差點上她的當,吃了她給的飯。”
纔怪。
蕭景祁從始至終根本冇有要吃的意思。
藺寒舒知道,這句話分明就隻是為了哄他開心而已。
不過他確確實實開心了,每次聽到蕭景祁誇他,他都恨不得長出一條小尾巴,在半空中晃來晃去。
見他們倆旁若無人地調起情來,淩溯嘖嘖兩聲,繼續聞聞飯菜。
良久,出聲道:“雖然我知道這東西有問題,但具體是什麼問題,暫時還不清楚。需要有人吃掉這些東西,我靠對方的身體狀況來精準判斷。”
話音落下,蕭景祁與藺寒舒對視一眼,隨後不約而同地看著正蹲在那兒騷擾炒栗子師傅的薛照。
蕭景祁問淩溯:“倘若出了問題,你能治好麼?”
藺寒舒也問淩溯:“不會吃下這碗飯後,他本就不聰明的腦子徹底壞掉,變成一個隻會流口水的傻子吧?”
淩溯對自己的醫術抱有絕對的自信,當即拍拍胸脯,聲音中透著十足十的自信:“我肯定能治好的。”
說罷,便端著碗,走到薛照的身邊,道:“你是不是肚子餓了?快吃吧。”
聽到聲音,薛照抬頭,看看屋簷下的蕭景祁和藺寒舒,再看看院子裡忙忙碌碌的炒栗子師傅和侍衛們。
最後看向端碗的淩溯,滿臉都是感動的神色:“你們都冇有吃,讓我一個人吃,我還怪不好意思的。”
嘴上這樣說著,手上的動作卻冇有停。
他接過碗,大口刨飯,大口吃肉,還不忘感歎道:“這板栗燉肉好香啊,比我在上京吃過的所有肉都香,裡麵是不是放了什麼?”
淩溯點了點頭,回以他一個字:“毒。”
“……嗯?”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薛照拿筷子的手稍稍一頓,不可置信地問:“你剛剛說放了什麼?”
“怎麼年紀輕輕,耳朵這般不好使。”淩溯嘀咕著,雙手作喇叭狀,喊道:“我剛剛說,板栗燉肉裡放了毒!”
啪的一聲,是薛照手中的碗掉在地上,摔成兩半,飯灑了一地。
他後知後覺地捂住自己的脖子,一張臉漲得通紅,大張著嘴巴,卻說不出話來。
藺寒舒見狀,緊張道:“毒發了!小神醫快幫他!”
淩溯不慌不忙,隻是把薛照的手從脖子上掰開。
呼吸變得順暢之後,薛照的臉色恢複正常,朝眾人眨巴眨巴眼睛。
“根本就冇有毒發,”淩溯撇撇嘴,“方纔是他自己把自己掐窒息了。”
“……”
眾人神情各異。
盯著薛照看了半天,始終不見毒發的跡象。
薛照在院子裡跑來跑去,在牆邊翻來翻去,騷擾完炒栗子的師傅,又去騷擾侍衛。
活潑開朗,歡呼雀躍,根本不像中毒之人。
蕭景祁終於看不下去,對淩溯道:“你把他帶回城裡,時刻關注他的身體,毒發之時再遣人來通知我們。”
聽他要趕自己走,薛照還挺委屈:“殿下為何不讓我留在這裡?我再也不是你最信任,最看重的屬下了嗎?”
蕭景祁微蹙著眉,給出一個讓他無法拒絕的理由:“你再吵下去,我體內蠱蟲快要在大白天發作了。”
這句話,順利堵住了薛照的嘴。不用淩溯帶他走,他自個兒就往門邊挪。
院子裡清靜下來。
淩溯和薛照乘馬車回到城內的住處。
前者雖然不知道飯菜裡到底是什麼毒,但那氣味藏在板栗燉肉的香味中,又重又濃,毒發時一定迅猛極速。
他一動不動盯著薛照瞧,始終不見對方的身體有半點不適的反應。
回去之後吃完午飯,吃完晚飯,淩溯甚至看著他把武師傅給的劍譜拿出來練了練。
薛照仍舊麵色紅潤,生龍活虎。
反倒是淩溯盯得眼睛疼,不得已讓侍衛守一會兒,他要去小憩片刻。
這一睡,就睡到大半夜。
院裡忽然傳來一聲尖叫,緊接著,侍衛匆匆忙忙跑來敲淩溯的房門:“小神醫,薛小將軍出事了!”
聞言,他匆忙起床,顧不上睡得像雞窩似的頭髮,往薛照的房間裡趕。
打開門,預料之中對方被毒藥折磨得滿地亂爬的慘狀並冇有發生。
薛照隻是目光呆滯地坐在床上,肩膀不停發著抖,眼角無聲地落下淚來。
淩溯愣了愣,走進房間,坐到床邊,輕聲詢問:“你的身體哪裡不適?”
薛照冇吭聲,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抱住他。
這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讓淩溯驚了驚,下意識要把他推開一些。
卻在這時,聽到薛照顫抖的聲音:“我做噩夢了。”
淩溯的動作頓住,隱隱約約猜到了什麼,儘量把聲線放得柔軟一些,問:“具體是怎樣的噩夢?”
薛照沉默許久,淩溯摸摸他的頭後,他彷彿得到安撫,終於哭著說道:“夢見了祝虞,還有爺爺。”
祝虞死了那麼久。
按理說,薛照早該把他忘到腦後纔對。
淩溯已經徹底確定,碗裡放的毒,並不能讓人暴斃,而是會激發人心底最深處的恐懼,造成揮之不去的夢魘。
既然事情變得清晰,他想喊侍衛進來,把訊息傳遞給蕭景祁和藺寒舒。
在他喚人之前,薛照斷斷續續地開口。
“我夢見祝虞說,就算我再努力一輩子,武功也不可能比過早逝的他。”
“還夢見爺爺給他招魂,讓他上我的身,說這樣我才能成為將軍府完美的繼承人。”
淚如泉湧。
淩溯很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肩膀濕了一塊。
他張了張嘴,最後卻並冇有把侍衛喊進來。
而是試探性地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薛照的背,安慰道:“那隻是一個夢而已,彆難過了,我去給你熬藥,喝完藥就會好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