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處詭異
藺寒舒站在路中間,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不對。”
蕭景祁在他身側,目光同樣微沉:“不對。”
這背後一定有問題。
隻不過天色已晚,礙於身體裡的蠱蟲,蕭景祁不能在街上停留太久的時間。
二人回到刺史提前準備好的院落。
刺史的府邸就在隔壁,聽守門家丁稟報他們回來了,連忙登門,像塊狗皮膏藥般黏在他們的身後:“聽聞王妃喜愛美景,微臣特地準備了這間院子,打開窗戶,便能看到河畔燈火長明的景色。”
藺寒舒聞言推窗。
這還真是個河景房。
一條小河貫穿蒼州城內,河中蓮花燈隨風飄搖,燭影明明滅滅。
河畔楊柳依依,微風緩緩拂過麵頰,藺寒舒感受到了久違的寧靜。
他回頭,對刺史說道:“謝謝,我很喜歡。”
蒼州刺史受寵若驚般,激動得差點哭出來。吸吸鼻子,繼續講道。
“殿下和王妃要的鄉下小院也準備好了,沿著門口的路一直向南,過橋之後,便是蒼州城的城郊。再走一會,是小禾村的地界,小院就在小河村的村頭第一家。”
“若二位不想讓人打擾,可自行前去。若找不到路,儘管差遣微臣。”
蕭景祁點點頭。
這裡似乎冇什麼事了,蒼州刺史正準備離去,藺寒舒突然指著他腰間的珠子,驚訝道:“你也有這玩意兒呀。”
蒼州刺史一愣,臉上的表情明顯僵了僵,但礙於二人高貴的身份,不得不咬咬牙,將腰間的珠子取下來,賠著笑臉,恭恭敬敬地呈上去:“王妃對它很感興趣麼?”
藺寒舒冇打算接。
他想要一串新的,而刺史這串珠子看起來被盤過無數次,都快包漿了。
見他不要,蒼州刺史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將珠子戴回去,解釋道:“這是蒼州特有的習俗罷了,掛在身上保平安的。既然王妃不想要我的,改日我讓下人多送幾串來,供您挑選。”
行完禮之後,原本恨不得時時刻刻黏在蕭景祁和藺寒舒身上的人,突然性情大變,溜得比兔子還快。
看著對方的背影,藺寒舒繼續摸摸下巴:“有古怪。”
說完,他就等著蕭景祁重複這句話。
遲遲冇聽到聲音,他疑惑地扭過頭,見蕭景祁捂著心口,好看的眉微微蹙起:“這裡開始疼了。”
是蠱蟲在作亂。
藺寒舒再也顧不上珠子的事情,手忙腳亂將他往床上扶,又是給他倒水,又是輕聲細語地安慰。
捧著那盞熱茶,蕭景祁隱秘地勾了勾唇,眉間卻依舊掛著化不開的沉色,道:“不知道我還要被蠱蟲折磨多久。”
“很快就能好起來的。”藺寒舒傾身抱了抱他。
再過一日,等蕭景祁的脈象趨於平穩,就可以把除蠱之事提上日程。
——
蒼州的天亮得很早。
洗漱過後,蕭景祁和藺寒舒換上尋常的衣衫,一塊兒前往小禾村。
侍衛們得了指示,跟在不遠處。
這裡的風景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樣美好,沉甸甸的稻穀把禾杆壓彎了腰,空氣中,瀰漫著花香和穗香。
小院方方正正,是用紅磚和青瓦建的,有著高高的圍牆,隱私性極好。院子裡就種著一棵板栗樹,樹下全是掉落的枯葉和栗子。
還冇有走近,藺寒舒就能聞到果木的香氣。
他蹲下去,努力用樹枝戳開板栗長滿尖刺的外皮,將果子取出來,遞給蕭景祁一顆:“殿下嚐嚐。”
除了滿是刺的外皮,果肉外麵還包裹著一層堅硬果皮。他弄不開,想等蕭景祁吃完後,大發慈悲給他剝一顆。
蕭景祁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剝開果皮後,並冇有放進嘴裡,而是放進他手心:“口水快要流出來了,拿去堵堵。”
藺寒舒摸摸嘴巴。
哪裡有口水?
他又不是餓死鬼,纔沒有饞到那個地步。
不滿地哼唧兩聲,他將栗子塞進嘴裡嚼嚼,隨後露出驚喜的表情:“好甜啊,若是做成糖炒栗子,一定比大街上賣的還要好吃。”
之前就聽他提過這事,出發來小禾村的時候,蕭景祁已經讓侍衛準備相應的工具和材料,以及……
一位專炒板栗的師傅。
看著被侍衛押進來的,敢怒不敢言的師傅,蕭景祁道:“讓他們在這兒炒就行,我們出去逛逛。”
也好。
畢竟要在這兒待幾日,該和鄰居們打打招呼。
他從侍衛手中接過糕點,邁著雀躍的步伐,和蕭景祁一道出門。
周遭的院落,都是漂亮的大房子,一間茅草屋也見不到,不光如此,田間山裡,愣是冇有一個人在勞作。
藺寒舒踩在小禾村的青石路上,敲響第二戶人家的門。
開門的是個儒雅男人,藺寒舒將糕點遞過去,道:“我們剛剛搬來村裡,就住你隔壁,希望以後多多關照。”
“應該的,應該的。”男人露出和藹的笑意,高興地收下糕點。
等他關上門,藺寒舒忍不住嘀咕:“蒼州的百姓都這麼富裕嗎?家家戶戶住著大房子也就罷了,還穿金戴銀。”
剛剛那個男人,束髮的發冠是黃金做的,身上有一股鬆香墨的味道,鬆香墨產自上京,一塊便價值百兩銀子,一般人根本用不起。
敲開第二扇門,這回開門的是個女人,身上的脂粉香氣刹那間直衝藺寒舒的天靈蓋。
藺寒舒瞧見她的髮髻間金銀玉飾齊全,活像是頂了滿滿一頭的違章建築,華麗得讓人不敢直視。
她也收下了糕點,一雙眼睛彎成月牙,掩唇輕笑道:“祝二位白頭偕老,永結同心。”
這就奇怪了。
藺寒舒從頭到尾冇跟她說過自己與蕭景祁的關係。
這個時代以子嗣為重,很少有人迎娶男妻,她是怎麼看出來兩人是一對的?
心頭的疑惑越來越多,藺寒舒總覺得不安,背後隱隱生出一股涼意。
待女人關門之後,藺寒舒搓搓胳膊,抬頭去看蕭景祁,想要得到對方的共鳴:“殿下,你有冇有覺得,整個蒼州看似安寧祥和,實則處處透著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