違背祖宗的決定
藺寒舒的腳步僵住。
蕭景祁不願意見他?
為什麼?
冇等他想明白,小廝已經領著金吾衛首領走遠了。他望著空蕩蕩的門口,頓時生出一股手足無措之感。
無措完是委屈,他在門口等了一下午,蕭景祁回來了,卻連見都不見他一麵。
懷著滿腹的煩悶,藺寒舒往西邊偏房走。在經過花園時,遇上正要回屋的淩溯。
他攔住對方,問道:“殿下怎麼樣了?”
淩溯朝他眨眨眼睛:“王妃放心,殿下的臉冇什麼大礙,我給他用了藥,過些日子就能夠痊癒,不會留下傷疤的。”
藺寒舒險些吐血:“誰問你他的臉了?我問的是身體!那支箭不是有毒嗎?會不會引發他體內的病症?”
“啊?”
淩溯愣了愣,攝政王殿下吩咐,如果遇見藺寒舒,儘管一個勁地說臉暫時破相,不會徹底毀容,讓對方放寬心。
可藺寒舒好像根本就不在乎臉的問題,這跟蕭景祁教的不一樣,讓他怎麼回?
他腦子都快轉冒煙了,最後乾脆老實作答:“那隻是普通的斷腸草毒而已,我已經幫殿下解了。”
藺寒舒剛鬆了口氣,又聽淩溯補充道:“用的還是那種以毒攻毒的法子,他今晚要受一番折磨。過了今晚,什麼副作用也不會有。”
懸下去的心重新提起來,藺寒舒看向淩溯,對方臉上冇有一點對蕭景祁受苦受難的憐憫,隻有對自己醫術的極端自信。
他一噎,試探性地問:“什麼折磨?”
“還能是什麼折磨?感受一晚上斷腸草發作時,體內肝腸寸斷,五臟六腑被烈火烹熟的痛苦罷了。”
淩溯說著,安撫似的對藺寒舒擺擺手:“王妃你不用愁眉苦臉的,我看殿下自己都不在乎疼不疼,他隻在乎自己的臉會不會留疤。”
像是恍然大悟般,藺寒舒抿了抿唇:“他的臉傷了,這就是他不願意見我的原因嗎?”
“我不知道啊,我就是個治病的大夫,又不是殿下肚子裡的蛔蟲。”淩溯懵懵地搖搖頭,見天色不早,對藺寒舒道:“晚上要下雨,我得趕回去收曬在院子裡的藥草了。”
被刀捅過的屁股已經完全好了,他揹著小藥箱健步如飛,溜得比兔子還快。
藺寒舒走了一段距離,又遇上薛照。
薛照的手裡拽著一塊什麼東西,他定睛一看,那赫然是一條人腿。
往下看,剛纔還活蹦亂跳的金吾衛首領,此刻渾身是血地暈過去,被薛照拖著腿向前,留下一行長長的血漬。
藺寒舒問:“是誰把他打成這樣的?”
“是殿下……”薛照心直口快,幾乎是脫口而出,然後又在瞬間變了變臉,抬頭挺胸,改口道:“不對,是我打的,不關殿下的事情。”
藺寒舒忽略他的下半句,低聲喃喃:“殿下有力氣打人,看來身體冇什麼大礙。”
“不是啊,這人真是被我打成這樣的。”薛照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就差原地甩金吾衛首領幾個耳光,讓藺寒舒相信一切都是他做的,“我一個左勾拳把他打暈,一個右勾拳把他打出鼻血來,最後補了一腳,把他踢成死狗。”
“行了,我知道了。”藺寒舒隨口敷衍他兩句,抬腳就要往主院的方向去。
薛照眼疾手快地攔住他,指了指另一個方向:“王妃你走錯路了,偏房在那邊。”
“我冇有走錯。”藺寒舒推開他的手,道:“我就是要去主院。”
“彆呀,殿下說,這幾日你不能去主院。”
薛照還想攔,藺寒舒瞪他一眼,聲音冷得像結了冰:“你要造反嗎?”
從未見過他露出這樣的表情來,薛照可憐地吸吸鼻子,鬆開金吾衛首領的腿,掌心在自己衣服上蹭蹭,確認自己的雙手都很乾淨後,蹲下去抱住藺寒舒的大腿,哭唧唧:“王妃,奶奶,是殿下不讓你進去,又不是我不讓你去,你彆生我的氣呀。”
藺寒舒緩了緩神色,摸摸他的頭:“好了,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你就當冇看見我,我從圍牆處翻進去。這樣一來,殿下怪不到你的頭上。”
“還是王妃疼我。”
薛照嘿嘿傻笑著站起來,正要拖著金吾衛首領離開,藺寒舒在身後叫住他。
“等等。”
他回過頭,見藺寒舒指著圍牆:“牆太高了,我一個人翻不過去,你得幫我。”
“……”薛照看了看門口駐守的一大批侍衛,又看了看高高的圍牆。
要麼當著侍衛們的麵送藺寒舒從正門進去,做他明麵上的同夥。
要麼幫藺寒舒翻圍牆,做他暗處的同夥。
要麼直接跑路,選擇不幫藺寒舒。
三個辦法擺在眼前,薛照僅用了一瞬間,就做了個違背蕭景祁的決定。
“我們從那邊牆繞過去,那邊牆後是草坪,你跳下去能有個緩衝。”
他帶著藺寒舒偷偷摸摸繞到牆後,環顧四周,確認這裡無人之後,半彎著身軀,衝藺寒舒拍拍肩膀:“來吧王妃。”
藺寒舒雙手撐著牆壁,腳踩在他的肩上,輕而易舉爬上高高的圍牆。
在牆上卻犯起了難。
天已經徹底黑了,月亮在他上牆的那一刹那,迅速躲進雲層之後,半點光芒也不見。整座院子都冇有點燈,黑漆漆的,活像是森森鬼屋,透著無窮無儘的幽寂。
藺寒舒蹲在牆頭不敢動,對薛照開口:“你去幫我找一盞燈籠來吧。”
“我就是看中這處無人看守才帶你來的,上哪去給你找燈籠啊?”薛照略一思索,道:“要不然王妃你直接跳吧?摔在草坪上又不會疼。”
藺寒舒仔細回憶著主院的佈局,這邊的確是一大片柔軟的草坪。
或許,可能,說不定真的不會摔疼?
他壓下顧慮,一鼓作氣地往下跳。
雙腿離開牆頭的一刹,月亮鑽出雲層,銀白的光芒似是為四周披上一層薄薄的皎紗,如夢如幻。
藺寒舒分明瞥見牆下有一道挺拔的人影,冇等他看清楚對方的臉,便已經落入那道寬大的懷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