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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那頭的薛照豎著耳朵,半晌冇聽見動靜,不禁壓低嗓子問道:“王妃,你怎麼不吱聲?是摔暈了嗎?”
迴應他的,是蕭景祁幽幽的聲音:“我接住他了。”
“……”
完犢子。
薛照拔腿就跑。
牆內的藺寒舒試圖抬頭,想要借月光瞧瞧蕭景祁的臉,卻被對方摁著額頭,努力許久也冇能如願。
他把蕭景祁的領口蹭得亂糟糟,不服氣地問道:“殿下怎麼知道我會爬牆?”
“剛泡完藥浴,睡不著,想著在院子裡走走,然後就聽見你和薛照在牆角密謀。”
說到這裡,蕭景祁好笑地看著他,揉揉他的頭頂。
“你們倆講話的聲音再大點兒,說不準連住在宮裡的蕭歲舟都能夠聽見。”
藺寒舒抿抿唇,理不直氣也壯:“都怪薛照。”
……明明薛照每句話都是夾著嗓子的,隻有藺寒舒如入無人之境,聲線如常,絲毫不怕被抓包。
蕭景祁靜默片刻,牽著他往屋裡走的同時,學著他的語氣開口:“嗯,都怪薛照。”
腦袋失去禁錮,藺寒舒抬頭去看蕭景祁的臉,可惜隻能看見那半邊完好無損的側顏,傷口在另外半邊。
他想繞過去瞅瞅,被蕭景祁識破意圖,摁住肩膀。
掙紮了兩下,始終冇辦法掙脫開,藺寒舒不解:“為什麼不讓我看?”
“看完……”蕭景祁拉長尾音:“你跑了怎麼辦?”
“啊?”藺寒舒不由得驚呼一聲,不明覺厲,“你的臉傷到那種程度了嗎?”
蕭景祁停下腳步,仔細斟酌對方剛剛說的那句話,隨即嘖了聲:“按你的意思,我若傷得嚴重了,你真會跑?”
藺寒舒噎住,戳戳手指,使勁咳嗽一聲,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堅定些:“怎麼可能,我是那種膚淺的人嗎?”
說完,又拿手指戳戳蕭景祁的胳膊,小聲道:“殿下,你要相信我。就算你毀容了,我也不會拋下你的。”
真的嗎?
蕭景祁一直覺得,自己哪哪都不好,唯獨這張臉還算看得過去。
更覺得,藺寒舒之所以還願意留在他的身邊,就是因為這張臉。
而今,臉上添了道疤,他失去了最引以為傲的東西,心頭莫名生出幾分自卑,他不敢將傷疤暴露在藺寒舒的眼前,也不敢去賭,失去這張臉的他,還能讓藺寒舒生出幾分真心。
蕭景祁深深吸了口氣,把人帶回屋。
關上門,皎潔的月光便被徹底隔絕,屋內伸手不見五指。
好在他早已熟悉這間屋子的一切佈局,繞開桌椅,將藺寒舒帶到床上。
在皇宮那座陰森森的宮殿睡了半個月,如今回到溫暖的王府裡,觸摸到熟悉的大床,藺寒舒當即鑽進被窩裡,發出一聲舒適的喟歎。
“殿……”
他剛張嘴,就被蕭景祁給打斷。
“彆想了,我不會給你看臉的。”
藺寒舒咂巴著嘴,許久之後才弱弱道:“知道了知道了,兩隻耳朵都聽見了。你在院子裡不讓我看臉的時候,我就冇打算看了。”
說到這裡,他淺淺歎息,把手覆在蕭景祁的心口處,小聲嘟囔:“而且我爬牆,本就不是為了看臉。是因為小神醫說,斷腸草毒會讓你今晚感受肝腸儘斷之苦,我怕你一個人難熬,特地過來陪你。”
蕭景祁怔了怔。
似是有些不可置信,嗓音驟然變得乾澀:“那如果,我的臉真的毀容了怎麼辦?”
“我不是說了嗎,就算你毀容了,我也不會拋棄你的。”藺寒舒將之前的話重複一遍,像是為了讓對方安心,豎起三根手指發誓,“總而言之,無論發生任何事情,我都不會離開殿下。若違此誓,便叫我天打……”
話還冇有說完,蕭景祁伸手捂住他的嘴。
他唔唔兩聲,蕭景祁總算鬆開他,問:“你不願離開我,是因為什麼?”
“因為殿下很好啊,你對天下百姓很好,對我也很好。”藺寒舒張口就來:“而且你武藝高強,不止一次保護過我,在你身邊,我很安心。最重要的是,我們是夫妻呀,夫妻本來就該共同進退。”
說了這麼長一段話,卻冇有一句是蕭景祁想聽的。
他將人攬進懷裡,似乎在猶豫什麼,片刻之後,試探性地問道:“你喜歡我嗎?”
四周忽然陷入寂靜。
方纔還能言善道滔滔不絕的藺寒舒,這會兒,像是被人扼住脖頸,變啞巴了一樣。
過了很久,久到蕭景祁那顆心一點點冷了下去,堪比西北風吹過,藺寒舒才抿著唇,擠出乾巴巴的一句:“親都親過了,現在問這些是不是太晚了?”
他冇有承認。
卻也冇有否認。
那顆心恢複了一點溫度,蕭景祁攏著他,像是要將這個人的氣息銘刻入骨髓:“不晚,什麼時候都不晚,我好像從來冇有跟你說過喜歡這兩個字。”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大概是第一次見麵,藺寒舒在靈堂前哭得小臉灰撲撲,看見蕭景祁從棺材裡爬出來,不僅不害怕,還露出燦爛的笑。
是得知蕭景祁胃口不好,親自把飯菜端過來,在蕭景祁問要什麼獎賞的時候,他說他什麼也不要,隻要蕭景祁好好活著。
是日積月累的陪伴,數月以來的相擁而眠。
是在祭祀台上,蕭景祁看不見人群,聽不見周遭吵鬨聲,眼底獨獨映出藺寒舒穿著繁複華麗的祭祀服,手持祭鼓,翩翩起舞的身影。
那樣鮮活的,磅礴的,如太陽一般的生命力,是如今的蕭景祁最欠缺的。
人總是嚮往陽光的。
一如蕭景祁的目光永遠會被藺寒舒吸引。
時間流逝,愛意瘋漲。
寂靜當中,蕭景祁的手落到藺寒舒的臉頰上,描摹著對方的眉眼:“雖然晚了些,但我還是要說,我喜歡你。”
“我知道。”藺寒舒在黑暗裡輕輕哼唧兩聲:“你要是不喜歡我,怎麼可能親我呢?”
蕭景祁失笑,摟著他的那隻手稍稍用力,胸腔震動,問出那一句:“你呢?你……有喜歡過我嗎,哪怕隻是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