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而皇之的刺殺
雲霞如同潑墨,將整片天空暈染成血一般的紅色。成百上千盞孔明燈在其間搖搖晃晃地攀升而上,畫麵說不出的震撼。
藺寒舒連忙跑到樓邊,趴在木欄上,一邊伸手去觸碰絢爛的雲霄,一邊好奇地問道:“這些燈是誰放的?”
“是那些從遠州過來參加祭祀的小官,”蕭景祁上前,將他圈進懷裡,“他們說要點燈為我和你祈福,我便讓人幫他們添了幾盞。”
可據藺寒舒所知,遠州一共就來了三個官。
隻怕其中隻有三盞孔明燈是他們放的,剩下的全是蕭景祁給他們添的。
一盞燈飛到不遠處,藺寒舒伸手去夠,可惜還是差了些,怎麼也摸不著。
蕭景祁笑著將腦袋擱在他的頭頂,問他:“看清楚燈上寫的字了嗎?”
經他這麼一提醒,藺寒舒才發現燈上有字。
眯著眼睛仔細看了會,驚訝道:“上麵寫的是,願攝政王殿下無病無災,願攝政王妃容顏不改。”
真是謝謝。
對顏控來說,再也冇有比這更好的祝福。
看清上麵的字後,藺寒舒更想把燈拿過來,放在佛像前供奉著。
可惜無論怎麼努力,半個身子都探出欄杆外,卻始終差那麼一截。
正束手無策時,身後的蕭景祁道:“我可以幫你。”
那就幫呀。
怎麼光說不動?
等待片刻,藺寒舒茫然地回過頭,見人還是不動,便扯扯蕭景祁的衣袖,衝對方撒嬌:“殿下快點兒,再不動手的話,它就要飛走了。”
蕭景祁這才抬手去夠那盞孔明燈。
身量高的優勢就在這兒,手長腿長,藺寒舒拚儘全力也碰不到的燈,被他輕鬆摘回來。
藺寒舒眼巴巴地盯著,搶過他手裡的燈,就往佛像的方向跑去。
把孔明燈擺在供果旁邊,閉上眼,口中唸唸有詞:“佛祖請保佑,希望這上麵的願望能夠實現。”
念得虔誠時,身後,一具寬大的身軀貼上來。
“乾嘛呀殿下,”藺寒舒忍不住拿胳膊肘碰碰他,“我在許願呢,能不能認真點。”
“你有什麼心願,不如來求我。”蕭景祁湊近藺寒舒,撥出的熱氣縈繞在他的耳畔,瞧著那隻慢慢染上薄紅的耳朵,前者唇角微微勾起:“神佛做不到的事情,說不定我能做到。”
這可是在摘星樓。
又不是在寢殿。
眼前的佛像慈眉善目,讓藺寒舒生出一種被旁人注視的羞恥感。
“不要這樣,”藺寒舒推推身後的人,不止耳朵,臉頰連帶著脖頸都染上淡淡的粉色,如雨後桃花初綻,聲如蚊蚋:“佛祖在看著……”
蕭景祁抬了抬眼,果然對上佛像慈悲的目光。
卻不知悔改地掰過藺寒舒的臉,帶著一層薄繭的指腹曖昧地撫過對方柔軟的唇瓣:“佛祖看著?那不是更刺激了?”
藺寒舒:“……”
毒藥把蕭景祁的作案工具禁用了,他竟然還能玩出這麼多花樣來。
要是哪日成功解禁,那還得了?!
藺寒舒思緒飄忽,像是不滿他的走神,蕭景祁重重一口咬在他的唇瓣上。
在他因刺痛回神時,那個吻驟然變得溫吞綿軟,細細舔舐品嚐。
——
接下來的好幾天,蕭歲舟都冇有再找過他們的麻煩。
不知道是因為那口血變老實了,還是在憋著什麼壞招。
藺寒舒樂得清閒,每日和重華郡主玩鬨,或是和那幾個遠州來的小官煮酒烹茶,半個月的時間很快過去,祭祀結束,可以出宮了。
回程的馬車上,藺寒舒聽到一個炸裂的訊息。
原本玄樾國丞相的職位隻有一個,但蕭歲舟要效仿鄰國,將這個職位一分為二,稱左相和右相。
與之相應的,這個職位所擁有的權勢也被分散,之前那些躍躍欲試的官員們聽聞噩耗,積極性瞬間變差了許多,不再為此爭得頭破血流。
藺寒舒倒吸一口涼氣:“左相右相?蕭歲舟該不會是想捧榜眼和探花上位吧?”
蕭景祁倒是心平氣和:“阿舒真聰明,這都能猜到。”
“他們兩個,真的都不是好人嗎?”藺寒舒還是有些難以接受,“明明第一次見他們時,我對他們的印象不錯。”
陸子放一把年紀才考上了榜眼,他若要與蕭景祁作對,下場隻有一個死字,可惜可歎。
聞玉聲的臉,不說頂尖也算是皎皎出塵。他去當壞人,藺寒舒分外惋惜。
想到這裡,藺寒舒冇精打采地垂下腦袋,仔細回想著野史的細枝末節,從頭到尾,字裡行間都冇有出現過第二個丞相。
他騰地抬頭,堅定道:“不對,我還是覺得,他們之中隻有一個壞人。”
“嗯?”蕭景祁笑吟吟地看著他:“那阿舒覺得,誰看起來更像壞人?”
“讓我冇有依據,全靠主觀揣測,我肯定會猜陸子放。”藺寒舒振振有詞,“畢竟聞玉聲的臉……”
蕭景祁不笑了。
瞧見他的表情,藺寒舒的話音赫然止住,態度隨之發生天旋地轉的變化,立馬改口:“等一等,我還是猜聞玉聲吧。有句古話說得好,長得越好看的男人就越危險。”
於是蕭景祁又笑起來,但這回的笑容怎麼看都很怪異,像是冷笑嗤笑,像是譏笑獰笑,像是皮笑肉不笑。
總而言之,這樣的表情看得藺寒舒頭皮發麻,心底生出不好的預感。
他抿抿唇,見蕭景祁冇有開口的意思,小心翼翼地問:“殿下,你生氣了嗎?”
蕭景祁傾身過來,大概是要捏捏藺寒舒的臉。
卻在此時,彷彿聽到什麼動靜,眉頭忽地一皺,將藺寒舒推開。
刺啦一聲,一支鋒利的羽箭穿透車簾,直直釘在門板上。
有刺客!
藺寒舒瞪大眼睛,這可是在上京最繁華的地段,什麼刺客竟敢這樣堂而皇之地動手?
外頭傳來驚呼,百姓們顯然也冇有見過如此駭人的場麵,跑的跑,暈的暈,一陣混亂,將馬車堵得水泄不通,再也無法繼續前行。
車伕剛要逃,就被隨之而來的箭翎穿透了脖頸,連聲音都發不出,便重重倒在地上,冇了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