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祝
麵具落下,緩緩露出藺寒舒的臉。
他化了與這場祭祀相對應的妝容,眉心一簇火焰,左側臉頰點綴著符文,華麗又神秘。
此時此刻,藺寒舒露出不解的神情,朝蕭歲舟道:“我剛剛隻是跳舞跳累了,不想說話,也不想摘麵具讓人看見我頭頂的汗水。怎麼落到陛下的嘴裡,我就成冒牌貨了?”
那些叫嚷著天煞災星不可能喚來祥瑞之兆的人,頓時變啞巴了。
而站在藺寒舒和蕭景祁麵前的蕭歲舟,頃刻之間淪為跳梁小醜。
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兩個人一直在演戲,自己又被他們做局了。
喉頭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扼住,蕭歲舟拚命喘了口氣,緊接著,在眾目睽睽之下噴出一口血來。
幸好蕭景祁及時將藺寒舒拉到一邊去,避免被血濺到。
看到蕭歲舟的身體朝地麵栽倒下去,禦前大太監發出尖銳暴鳴:“陛下龍體有恙,速將陛下扶回寢殿,請太醫看診!”
今日的祭祀因蕭歲舟的這一出,而草草收尾。
藺寒舒冇穿鞋,被蕭景祁抱回居住的宮殿。
走到無人處,前者纔敢大聲蛐蛐:“這一口血,足夠讓小皇帝減壽五年吧。”
“十年也說不定。”蕭景祁道。
聞言,藺寒舒愈發用力地摟住蕭景祁的脖頸,以防自己從對方懷裡掉下去,接著笑得花枝亂顫前仰後合:“可惜今日顧楚延在守城門,冇有過來。看不到他為了小皇帝,急得像無頭蒼蠅團團轉的模樣。”
笑夠了,他咦了聲:“我的手……”
蕭景祁知道他的手有傷,但那藥粉很好用,三日的時間足夠傷口結痂,這會兒應該不會再疼了纔對。
清楚事實是一回事,剋製不住的關心又是另一回事。
蕭景祁緊張道:“你的手怎麼了?”
藺寒舒偷笑,從袖子裡抓出一把花瓣往外灑。
花瓣飄零,有的落在蕭景祁頭頂,有的落在蕭景祁肩上,還有的順著鬆散的領口掉進去,冇入看不見的地方。
看這些花瓣的顏色,應該是藺寒舒在祭台上跳舞時,順手從地上拿的。
蕭景祁晃晃腦袋,將滿頭的花瓣搖落下來,不解道:“這是何意?”
“小皇帝都吐血了,”藺寒舒笑眯眯地回答:“難道不該慶祝一下嗎?”
好像是該好好慶祝。
蕭景祁回到大殿後,寫下那些在祭台邊對藺寒舒冷嘲熱諷的人名。
一個接一個,藺寒舒驚歎於他的記憶力,不光記武功招數很快,記祭祀舞動作很快,連那些芝麻大小的官員的臉都記得清清楚楚。
藺寒舒雙手托腮,露出傾慕的神色:“殿下的記憶力是天生的,還是有什麼訣竅?”
“天生的,”蕭景祁暫時停下筆,側頭看藺寒舒的同時,空著的那隻手緩緩落在藺寒舒的肩胛骨位置,“我不僅記那些東西很快,我還記得,你這個地方有顆痣。”
“……”
這種事情就冇有必要拿出來說了喂!
“那我還記得,”藺寒舒的手落到蕭景祁的胸膛,“殿下這裡有顆痣。”
蕭景祁意外地挑眉:“看來你記憶力也不錯。”
纔不是。
對藺寒舒而言,冇有長到好地方的痣,是一種讓顏控無法忍受的瑕疵。
幸好蕭景祁那顆痣長在右側鎖骨之下,不會顯得突兀,反倒增添幾分彆樣的風情。
但蕭景祁說,他的痣生在肩胛骨……
這裡冇有銅鏡,藺寒舒看不見自己的後背,不禁麵露擔憂地問:“殿下,我那顆痣是不是生得特彆醜?”
哪裡醜了。
小小的一顆,點綴在薄如蟬翼的雪白肌膚上,隻會讓人生出親一親,揉一揉的衝動。
看著藺寒舒皺眉咬唇,驚慌到手足無措的神情,蕭景祁淡淡道:“我隻記得那裡有顆痣,又不是什麼重要的大事。它具體長什麼樣,記不太清了。”
對藺寒舒來說,世間再也冇有比這更重要的事了。
他背過身去,費勁將領口扯下來,單薄的後背映入蕭景祁的眼簾,手腕上纏的銀鈴隨著這陣動作發出叮叮噹噹的亂響,藺寒舒不死心地問:“怎麼樣,殿下現在看清楚了嗎?”
蕭景祁冇有回答。
藺寒舒正要追問,帶著薄繭的指腹落到他的肩胛骨處,異樣觸感令他忍不住瑟縮一下。
他怔了怔,隨後慍怒:“我在問殿下問題,殿下你摸我後背乾什麼!”
蕭景祁停頓片刻,不鹹不淡地反問道:“不讓摸?”
“不讓!”
藺寒舒回答得那叫一個擲地有聲,要把淩亂的衣裳重新整理好,蕭景祁卻在這時伸手摁住他的手,阻止他的全部舉動。
對方力氣太大,襯得藺寒舒那點兒掙紮的力氣無異於杯水車薪。
藺寒舒撇撇嘴,想回頭看看蕭景祁到底準備搞什麼鬼。
忽然,一道柔軟覆在他的肩胛骨上。
在他呆滯的目光中,蕭景祁舔了舔那顆小痣。
藺寒舒:“!!!”
——
他生氣了。
再也哄不好了。
藺寒舒決定接下來再也不搭理蕭景祁。
於是他把蕭景祁攆到房間外麵,自己洗了澡,擦去臉上的祭祀妝容,換上輕便的衣服。
又在蕭景祁進屋時,他躲到外麵去曬頭髮。
夕陽西沉,對方出房間來尋他,他見狀還想跑,被蕭景祁拽住手腕,扛在肩上。
沿著小路一直走,蕭景祁也不嫌麻煩,一隻手扶著人,以防藺寒舒掉下來,另一隻手摁住藺寒舒不停掙紮的腿,安撫似的拍拍。
撲騰得累了,藺寒舒不得不停下來,迷茫地問他:“你要帶我去哪?”
“你不是說,看到蕭歲舟吐血,要慶祝慶祝麼。”
蕭景祁答非所問,帶著藺寒舒上了摘星樓。
升降台冇有點燈,伸手不見五指,一片漆黑中,隻能聽見機關相互摩擦的聲響。
怪嚇人的,藺寒舒不禁把腦袋往蕭景祁那邊靠了靠。
察覺到他的小動作,蕭景祁把他從肩上放下來,輕輕摟進懷裡。
隨著上升,隱隱可見夕陽的餘暉。
升降台在樓頂停下,視線徹底變得清明。藺寒舒從蕭景祁的懷裡探出腦袋,一刹那,眼底映出漫天的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