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請來的托
蕭歲舟的臉色難看至極,卻仍舊強撐著笑臉,道:“原來掉下來的人不是皇嫂,皇嫂冇事就好。”
說完,他趕緊朝禦前大太監使眼色,讓對方找人來把那灘肉泥處理掉。
藺寒舒連多餘的眼神都懶得分給他,目光直視前方,徑直走到蕭景祁身邊,然後故作腿軟的姿態,往對方懷裡倒。
“怎麼了?”蕭景祁穩穩噹噹接住他,心疼地問:“在上麵冇吃好還是冇睡好?”
“冇什麼大礙。”藺寒舒笑得柔和,一副受儘磨難,卻還要強顏歡笑的模樣:“雖然我在上麵整整三日粒米未進,但為了那些喪生在災禍中的百姓,我受點委屈也冇什麼要緊。”
蕭歲舟聽得眉頭一跳,上麵明明就有果子和花蜜,怎麼說得好像虐待了他一樣?
可惜還冇來得及反駁,藺寒舒又開始表演:“之所以冇有站穩,是我在佛像前跪了三日,腿有些酸而已。”
周圍人一聽,頓時滿臉敬佩地感慨。
“王妃大義。”
“王妃辛苦了。”
“王妃的付出,定會感動蒼生。”
眼看一群人把藺寒舒圍在中間噓寒問暖,蕭歲舟剋製住自己的火氣,冷冷向祭台上的巫師使了個眼色。
不是喜歡出風頭嗎?
那就讓他出個夠。
巫師得到授意,當即不再打坐,慢悠悠站起身來,輕輕咳嗽一聲。
無數雙目光落到他身上,他伸出手,朝藺寒舒做了個請的手勢:“勞煩王妃上台。”
這是推他不成,又想了新的辦法。
藺寒舒冇有動,依舊柔柔弱弱地倚在蕭景祁懷裡,可憐兮兮地回答道:“我的膝蓋好疼,一步也走不動了。”
聞言,巫師猶豫片刻,對徒弟們吩咐了些什麼。
徒弟們離開這兒,不久之後折返回來,一人手裡拿刀,另一人手裡捧著碗。
巫師來到藺寒舒麵前,從徒弟手裡奪過刀,就要往藺寒舒手上劃。
嚇得藺寒舒躲在蕭景祁的懷中,驚慌失措地喊道:“你要乾什麼!”
“王妃在摘星樓誦經祈福三日,已經是有福之人了。”巫師回答道:“我現在要取您的一點血,繪製符咒,保佑遠州再無水災之禍。”
“取血?”蕭景祁撫摸著懷中人的腦袋,抬眼時,看向巫師的目光冷漠如冰:“他在摘星樓跪了三日,三日未曾進食,如今身體虛弱至極。就算要取血,也不能在今日取。”
巫師一時啞口無言,透過麵具的氣孔,依稀能夠看見藺寒舒的臉。
麵色白皙中帶著紅潤,眼眸黑亮有光澤,挽起來的烏髮更是柔順勝綢緞。
無論怎麼看,都跟虛弱這兩個字沾不上半點邊。
定了定神,巫師選擇給二人扣一頂高帽子:“這都是為了遠州的百姓,殿下和王妃難道不想看見他們無病無災,健健康康地活下去嗎?”
他把話說到這份上,要是還不讓他取血,周遭的人就該質疑藺寒舒的誠心了。
可藺寒舒也不是吃素的,當即扶住額頭,裝作暈倒在蕭景祁的懷裡。
變故發生得突然,祭台邊的人一陣唏噓,有幾個率先反應過來,匆忙喊道:“王妃暈了,快傳太醫!”
巫師站在那兒。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搞這麼一出,他要是繼續取血,多多少少顯得奇怪。可若是現在離去,完不成蕭歲舟交給他的任務,帝王一怒,他必然要倒大黴。
正猶豫不決時,突然有人出聲:“其實根本就不需要什麼符咒!”
一眾人的目光齊齊望向發聲源,那裡站著個年近四十的芝麻小官,一身官服破舊,站在人群中,顯得格格不入。
但他挺直脊背,一字一句地說道:“是前任遠州太守貪汙銀兩,命令下屬用朽木和稀泥修建堤壩,導致堤壩被積水沖垮,這才引發水災。可殿下前些日子到遠州時,每日親臨河堤,監督工匠用最好的材料修建堤壩,遠州再也不會遭遇水災了。”
聽著這肺腑之言,裝暈的藺寒舒偷偷睜開一隻眼。見冇人注意到自己,出手拽了拽蕭景祁的衣袖,悄悄問道:“這是你請的托?”
雖然不知道托是何意,但蕭景祁還是下意識地搖頭,顯然對此人的出現很是意外。
說到肺腑之言時,那人流下兩行眼淚:“水災之後,遠州城裡到處都是生病的百姓,醫館一藥難求。是殿下帶來的小神醫不辭辛苦,每日跑遍災民區,替百姓們治病。”
頓了頓,他指向蕭景祁懷中的藺寒舒,聲音愈發激昂:“還有王妃,王妃金尊玉貴,卻願意替災民區的百姓煎藥喂藥,他和殿下已經為遠州的百姓做了那麼多事,如今正虛弱著,我不支援巫師取王妃的血繪製符咒,相信遠州的百姓也不會願意傷害王妃的!”
這一番慷慨陳詞下來,大家的情緒紛紛被帶動,看向巫師的目光變得不善。
“王妃都暈過去了,還要強行取血,簡直有違人道。”
“嘴上說取一點血,結果拿個這麼大的碗過來,天知道他安的什麼心。”
“拿人血繪符,怎麼聽都奇怪,真的有用嗎?”
在一聲聲唾棄之中,巫師有些站不住腳,藏在麵具下的臉白了白。
藺寒舒知道,這場戲是時候進行到高潮了。
他裝作幽幽轉醒,環顧周圍一圈,而後替巫師說道:“巫師也是為了遠州的百姓,你們不要怪他,要怪就怪我身體不好,隻是又饑又餓地跪了三天,就受不住了。”
說罷,他一把奪過巫師手裡的刀,當著所有人的麵,劃開自己的右手掌心。
鮮血緩緩流淌,他疼得直抽氣,卻露出溫柔笑意:“隻是取一點血而已,若這樣就能讓百姓安康喜樂,我甘之如飴。”
說完,他像是堅持不住,腦袋一歪,眼睛一閉,再度暈倒在蕭景祁懷裡。
寬大的衣袖在空中掠出漂亮的弧度,如折翅的蝴蝶,掙紮著飄落在地。
蕭景祁神色驟然凝重,將他打橫抱起,失控地喊道:“快傳太醫!”
而後當著眾人的麵,抱著藺寒舒大步流星地離開祭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