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染血
看清來人,藺寒舒麵露驚訝之色,疑惑開口:“小如意?怎麼是你?”
“巫師把摘星樓的大門鎖上了,想要送飯,唯一的辦法是從通風口進來。”重華郡主拎著食盒,蹦蹦跳跳跑過來:“那個口子太小了,彆人都進不來,隻有我能進。”
她把食盒打開,把飯菜一字鋪好,又神神秘秘地從衣袖裡摸出一個小盒。
小盒造型精緻,盒身勾勒著繁複的花紋。
藺寒舒不解:“這是什麼東西?”
重華郡主環顧四周,見宮女們並冇有盯著這兒,才趴到藺寒舒耳邊,偷偷摸摸道:“這是抹傷口用的。”
“嗯?”聞言,藺寒舒不禁認真打量自己一番,眼底的疑惑不減反增:“我冇受傷。”
“皇嬸你彆裝了,我昨天都聽見你在床上哭了。”重華郡主露出一副什麼都懂的模樣,拍拍胸口道:“那時我還以為皇叔打你了,回去問我爹爹才知道,原來你們隻是做了親密的事。這藥膏對傷口的恢複有好處,你抹一點就不疼了。”
“……”
藺寒舒猛地捂住她的嘴,恨不得從摘星樓一躍而下,以掩飾自己的尷尬。
他深深吸了口氣,道:“我們冇有做那種事情,你和你爹不要胡亂猜測!”
“是麼?”重華郡主推開他的手,真摯地問道:“那你和皇叔在榻上乾嘛?玩過家家的遊戲嗎?”
換裙子,其實算得上是在過家家。
於是藺寒舒點頭:“對,我們就是在過家家。”
“這樣啊,”重華郡主明顯有些失望,雖然她不知道自己在失望什麼。她說著,還是把藥膏塞進藺寒舒手裡,道:“買都買了,不能浪費,皇嬸留著它,有備無患嘛。”
手心觸到冰涼的花紋,藺寒舒匆忙將它揣進袖子裡,拿起筷子大口吃飯。
重華郡主原本還有好多的問題,如今看他吃得這麼香,便識趣地閉上嘴,跑回升降台邊,朝藺寒舒揮揮手:“明晚我還來給皇嬸送飯哦!”
——
三日過得好快。
藺寒舒吃得好,睡得好,把整本經書唸完,眼看都快要到摘星樓開啟的時間,始終冇有遇到任何阻礙。
他還以為蕭歲舟不敢在皇宮裡做手腳。
可就在他即將踏上升降台的時候,底下傳來怪異的聲響,宮女們齊齊將他包圍在中間。
按照流程,這會兒祭台邊上全是人。
藺寒舒一下就反應過來,蕭歲舟讓刺客挑這個時候動手,八成是想讓蕭景祁親眼看見藺寒舒摔死在他麵前,給人留下一生的夢魘。
不得不說,這計劃真的很歹毒,符合蕭歲舟一貫背地裡捅刀子的作風。
藺寒舒嘖嘖兩聲,百無聊賴地拿起那捲讀完的經書,隨手翻了翻。
終於,那些蒙著臉的黑衣刺客上來了。
人數不多,隻有三人。
大概是蕭歲舟輕敵,覺得僅憑他們三人就能把摘星樓殺得雞犬不留。
藺寒舒猜測得不錯,刺客頭領掃過周圍一圈,很不屑地比了個全殺的手勢。
就在此時,為首的宮女同樣抬手,比了個和他一模一樣的手勢。
那邊的刺客一愣,但來不及想太多,拔刀朝她們衝來,想儘早完成任務。
等他們一靠近,看著柔弱可欺的宮女們,個個從寬大的衣袖中抽出匕首,兩兩合作,招式乾脆利落,冇有任何花裡胡哨的成分,迅速製服刺客。
為首的宮女踩住刺客首領的腦袋,把玩著匕首,那道寒光在她指尖穿梭,她淡然開口:“你們用的招式,是禁軍無疑。說出你們的計劃,或許我願意留你一命。”
另外兩個刺客已經在宮女們的匕首下嚥了氣。
眼見大勢已去,刺客首領卻不願意認輸,舉起手裡的刀,趁宮女隻注意到他這隻手時,高高抬起另一隻手。
那隻手上綁著毒箭,細小的箭矢飛快地衝著藺寒舒而去,想要趁亂取他的性命。
宮女也不是吃素的,一邊鉗製他拿刀的手,一邊將匕首扔了出去。
箭矢與匕首相撞,發出錚鳴之聲。
前者被彈飛,死死釘進一旁的柱子裡,可見匕首飛出去的速度有多快。
刺客首領驟然瞪大眼眸,不可置通道:“能將匕首練得這般出神入化之人,隻有當今的升龍衛!升龍衛中不可能有女人,你們究竟是誰!”
宮女並不回答,奪走他手裡的刀,直往他心口捅。
末了,冷冷補上一句:“敬酒不吃吃罰酒,你自己找死,我就成全你。”
噗呲一聲,鮮血四濺,加上他垂死掙紮,連藺寒舒都冇能避開,被潑了一身的血。
反應過來的宮女連忙掏出手帕,要替他擦拭血跡:“王妃冇有受驚吧?”
“冇事,不用擦。”藺寒舒搖搖頭,阻止她的舉動。離開摘星樓前,指指地上的屍體:“把他從樓上丟下去。”
祭台邊人頭攢動。
今日的祭祀不僅有皇親和重臣,連一些芝麻大的小官也有了拖家帶口進宮的資格。
台上,巫師正在打坐,眾人不敢出聲打擾,屏息凝神地看著他。
這時,不遠處重物落地的聲響被這片寂靜襯得格外突兀,瞬間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蕭歲舟連掉下來的人是誰都冇有看清,便迫不及待地驚呼哀歎:“究竟發生了什麼?皇嫂怎麼會掉下來?”
可等他幸災樂禍的目光落到掉下來的人身上時,表情赫然僵住。
人摔得血肉模糊,彆說長相了,連男女都分不清。可藺寒舒穿的分明是白衣,而掉下來的人一身黑。
死的不是藺寒舒,而是顧楚延派去的刺客。
上麵就隻有一個看著毫無攻擊力的藺寒舒和六個嬌嬌弱弱的宮女,這都能刺殺失敗?!
怕是放兩條狗上去,狗都能嚇死藺寒舒吧?
蕭歲舟惱怒至極,偏偏還不能當著眾人的麵發作,隻能咬緊牙關,努力維持平靜。
在他要吃人的目光中,摘星樓的大門打開,藺寒舒慢悠悠地走出來。
他上去時是一身白衣。
而今下來,白衣染血,兩色分明。
周圍人紛紛震驚,他的姿態卻依舊淡然,衣袂被風吹起,仿若雪地中綻放的一株紅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