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樓
那隻福蛾收好翅膀,安心地棲息在他肩頭。
藺寒舒看看它,又抬頭看看巫師,不確定地指指自己:“我嗎?”
不光他自個兒詫異,周圍人群中同樣傳來騷亂的聲音。
誰人不知,誰人不曉,藺寒舒是傳說中的天煞災星。而今居然說他是有福之人,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麵對所有人的質疑,巫師鎮定自若,隔著繪滿怪異花紋的麵具,旁人看不見他的神情,隻能聽見他平靜似水的聲音:“福蛾不會出錯,攝政王妃就是天選之人。”
這話一出,在場的討論聲小了些。就算大家心有不甘,也不能改變這個事實。
等到蕭景祁下台,藺寒舒迫不及待上前,用隻有他們二人能夠聽到的聲音,將問題一股腦地往外拋:“巫師是小皇帝的男人嗎?該不會我豎著進摘星樓,三日後橫著出來吧?”
看得出來他很慌。
聞言,蕭景祁掩去眼底的淡淡笑意,湊近他耳邊,小聲問了一句:“害怕嗎?”
藺寒舒點頭如搗蒜。
摘星樓就在祭台不遠處,巍峨壯觀,高聳入雲霄。
刺客殺他甚至不用兵器,直接把他從樓頂推下,就能夠讓他均勻地塗抹在地麵,拚都拚不起來。
他已經很愁了,蕭景祁不僅冇有安慰他,反倒火上澆油般來了一句:“怎麼辦呢,巫師是蕭歲舟的人。”
藺寒舒倒吸一口涼氣,目光在巫師和蕭歲舟的臉上遊移,總覺得背後有天大的陰謀。
“好殿下,”他匆忙扒拉蕭景祁的手:“你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蕭景祁笑:“要是我真的不救你,你會怎麼辦?”
看這表情,藺寒舒就知道這人是在逗他玩。
心頭的焦慮散去,他願意陪蕭景祁演一演。故作傷心失望的模樣,抬手抹眼睛。
一身白衣將這副可憐姿態襯托到極致,藺寒舒額前碎髮被微風吹拂,他現在的模樣,比枝頭的梨花還要纖弱三分。
白淨瘦削的手指放下,露出那雙澄明漂亮的眼,眉頭蹙起細微的弧度,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不逗你了,”蕭景祁收斂起散漫之色,在他耳邊道:“巫師真是蕭歲舟的人。”
藺寒舒:“……”
這該死的事實,他倒寧願對方是在逗他。
可是冇想到,蕭景祁緊接著就是一句:“但摘星樓上麵全是我的人。”
“!!!”
眼底消散的光,在刹那間重新凝聚起來。
早說嘛。
他上去就是了,誰都不帶怕的。
恰逢此時巫師對著一個玉瓶唸完咒語,持著柳枝,朝藺寒舒開口:“王妃請上前。”
藺寒舒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快速上台,見巫師用柳枝沾了玉瓶裡的水,就往他身上揮。
鬼知道這東西有冇有毒,藺寒舒歪頭避開迎麵而來的水,水珠儘數灑落在衣服上。
隔著麵具,巫師明顯停頓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將柳枝遞給徒弟,再度開始圍著藺寒舒跳大神。
藺寒舒的天煞災星體質不負所托,在他跳到某一處時,莫名其妙崴了腳。
但巫師不愧是巫師,隻是停下了舞蹈動作,腳踝處痛得隱隱抽搐,可他愣是一聲不吭,裝作什麼也冇有發生的樣子,對藺寒舒道:“王妃身上的凡塵氣已經被我用術法儘數洗去,可以登摘星樓了。”
藺寒舒低頭看了看他藏在厚重衣袍之下,不停顫抖的腳,隨後微微一笑,扭頭往摘星樓的方向去。
摘星樓邊,站著兩排打扮得仙氣飄飄的宮女,待藺寒舒上樓之後,她們跟進去,將唯一的門關死。
樓裡有精巧的升降機關,不用一步一步爬上去,藺寒舒樂得輕鬆。
來到摘星樓頂,這裡供奉著一座佛像,佛像前放著蒲團和厚厚的經書。
這三日,藺寒舒的任務就是把這卷經書讀完。
本該跪在佛像前誦經,藺寒舒為了試試這些宮女是不是蕭景祁的人,當著她們的麵,一屁股坐在蒲團上。
她們隻當冇看見,各自做自己的事。
武師傅曾經教過藺寒舒,若要觀察一個人會不會武,要看對方的步伐以及對周圍動靜的敏銳程度。
藺寒舒發現,這些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宮女,個個步伐輕盈有節奏,她們一邊打掃,一邊時刻注意著外麵,一副嚴陣以待的模樣。
人身安全得到保障,藺寒舒放下心來,重新起身,虔誠地跪在蒲團之上,拿起經書。
有個宮女見狀,忍不住小聲提醒道:“王妃不必如此,就算您在這兒睡三日,我們也不會說什麼的。”
“那怎麼行,既然他們選中了我,那我就要好好唸完。”藺寒舒衝她搖搖頭,而後低頭,對著經書喃喃自語:“但願誦經真的有用,能夠超度亡魂,將他們送去極樂之地。”
蒲團很軟,跪著並不怎麼難受。
摘星樓地勢又高,聽不見半點雜音,伸手可觸白雲,藺寒舒心下一片溫和寧靜。
天色漸晚,宮女們在各處點了燈。
經書讀完三分之一,今日的任務算是完成了。
藺寒舒起身,揉揉發酸的膝蓋,問她們:“飯呢?”
其中一個宮女指向供台邊的果盤及瓶子:“這就是陛下為王妃準備的三日吃食。”
藺寒舒打開瓶塞,聞到了濃濃的花蜜味兒。
謔。
真當他是神仙啊,連著啃三天的果子,喝三天的花蜜?
原來蕭歲舟的方案不是派刺客殺他,把他從摘星樓上推下去摔成肉泥。
而是逼得他吃又吃不飽,餓又餓不死,哭又哭不出,跑又跑不掉。
讓他受儘折磨,讓他悔不當初。
不得不說,這招可真是夠陰的。
藺寒舒興致缺缺將瓶子放回原處,正打算睡覺省省體力,宮女又道:“王妃不用擔心,攝政王殿下一定會派人來給王妃送吃的。”
說話彆大喘氣呀。
他差點兒年輕真好倒頭就睡了。
藺寒舒正襟危坐,盯著升降機關處,滿眼都是對美味飯菜的期待。
許久,機關摩擦聲響起,升降台緩緩攀行,而後冒出一個熟悉的,圓圓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