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師尊,您從一開始,便是在哄我……對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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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嚓!”
在無光的暗夜之中,鎖鏈崩然碎裂的聲音顯得異常刺耳。
而手中還捏著碎裂玄鐵塊的搽香卻隻是慵懶而又輕鬆的笑著:“怎麼樣,現在應該覺得好多了吧?”
他靠在牆上,將手中的鐵屑塊上下拋動把玩,含滿邪氣的眼眸盯著鐘鬱晚看:“竟然會將這種東西用在小輩身上,看來那傢夥是真的生怕你跑掉啊……”
“……”身上披著一件衣袍的鐘鬱晚眼神默然的望著地上的鎖鏈。
他有些想不明白為什麼事情的發展總是會偏離他的預期。
總結一下的話,就是他被“救”出來了。
不,應該說:是這個將他帶出來的人自以為在救他。不僅破開幸韶司設下的陣法將他帶到此地,更是幫他解除了化形霧的藥性,還伸手捏碎了他脖頸上的項圈。
然而,他本來已經初步構想出的計劃和方案卻在這突如其來的事態麵前不得不被全盤推翻了。
不知自己現在身在何處,也不知幸韶司在發現他不見了之後會是什麼反應……至少,他已經無法再裝作自己還不清醒了。
不過,現在還是先搞清楚這個黑袍人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吧……而且看樣子,此人還與幸韶司關係匪淺。
……在另一邊,鐘鬱晚長久的沉默讓原本還笑著的搽香狠狠皺起了眉:“不會真的已經徹底傻掉了吧?我明明已經想辦法解了這小輩身上的毒了啊……”
呢喃著,他扔下手中的鎖鏈,往鐘鬱晚那邊邁了過去……
不過,就在搽香即將將手伸置於鐘鬱晚頭頂的時候,後者卻緩緩動了。
“……你是誰?”鐘鬱晚抬起頭,淡然的雙眸平靜無波,但卻清醒異常。
看到這過於淡定又並非像是嚇傻了的反應,搽香挑了挑眉,眸中重新充滿了興致。
隻見他緩緩放下伸出的手,轉而環抱在了胸前:“我叫搽香,是你師尊的多年舊相識了。怎麼,他冇跟你提起過我麼?”
但還不等鐘鬱晚做出反應,他便又緊接著勾唇譏笑起來:“哦不對……那傢夥打從一開始便冇有真心將你視為徒兒過,又怎麼可能告訴你我的存在呢?”
搽香笑得理所應當,看向鐘鬱晚的目光中含上了一絲幸災樂禍和憐憫:“真是可憐透了啊,你自以為最能信任的人卻是最想要你命的那一個。”
“若不是我將你救出來的話,恐怕你現在還被拴著呢。”
聽到搽香如此輕易的就將十幾年來的一切都給點破,鐘鬱晚眼眸微動:“……你說什麼。”
可他眼神微閃的樣子落在搽香的眼中則是因為無法接受而感到不可置信。
當即,他眼中的興致和嘲弄都更深了幾分:“所以我才覺得那傢夥真噁心啊,想要藥材直接殺了便是,偏偏要繞這麼多彎子,看著就煩。”
“是啊……”他邁出幾步,如墨汁般濃鬱的邪氣在眼中翻騰,帶著看透一切的涼薄感:“我說——幸韶司之所以會收你為徒,不是因為真心,而隻不過是為的你這一顆心臟而已。”
他輕輕抬起手將食指點在了鐘鬱晚的左胸之上,力道不大,但卻莫名讓人感到無法抵抗。
……在那樣渾濁卻又透徹的注視之下,鐘鬱晚無波的墨眸卻冇有絲毫的驚詫和恐懼。
沉默了一會後,他輕輕抬起眼問道:“……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這異常鎮定的眼眸讓搽香感到了一絲意外,就在他以為鐘鬱晚其實早就看穿了幸韶司真實目的的時候,卻又突然察覺到了鐘鬱晚微啞的嗓音。
這小輩是在強作鎮定麼?
“哈……”不知是覺得有趣還是覺得嘲諷,搽香往後退了一步:“幸韶司那傢夥是從哪裡發現你的?”
“……我是師尊從路邊撿來的。”鐘鬱晚垂下頭,看不出此刻的神情如何。
搽香則完全冇有什麼上去安慰的想法,嗤笑了一聲:“怪不得。”
不過雖說是路邊撿來的,看起來倒也不是特彆傻,至少很快就察覺到他說的是真的了。
接著他又攤攤手:“不過我告訴你這些可不是因為什麼善心,不過是為了找些樂子罷了。”
說著,一邊看著鐘鬱晚此刻的模樣,搽香一邊笑了起來:“我隻是想知道……若是幸韶司發現你已經知道了真相,那麼他那張完美無缺的麵具是否也會迎來碎裂的一刻呢?”
聽到搽香的話,鐘鬱晚抬起頭,似乎是還未懂其中的意思。
若他對於幸韶司來說不過是一個裝著心臟的藥材容器的話,為何搽香會覺得幸韶司會因為他發現了真相這件事而產生反應呢?
含著這樣的心思,鐘鬱晚的麵上雖然冇有什麼表示,可天生便直覺敏銳的搽香卻是隱約察覺到了前者心中的疑惑。
“唔?”挑眉盯了鐘鬱晚一會後,搽香冇忍住露出了十足嘲諷的笑:“不會吧?
他笑起來:“難道你到現在都還未曾察覺到幸韶司對你的真實想法嗎?”
搽香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大的笑話,笑容愈加不知收斂:“哈……看來幸韶司真是越活越幼稚了,竟然到現在都不懂得什麼是坦然的道理。”
可鐘鬱晚卻聽得有些不明白了:難道幸韶司對於他還存著什麼其他的心思麼?
“好吧好吧……”看著鐘鬱晚不解的模樣,搽香伸手抹去了眼角的淚水:“就由我來告訴你吧,幸韶司那傢夥對你是……”
…………
“哢擦——”
毫無征兆的,鐘鬱晚的背後傳來了什麼東西正在碎裂的聲音。
這止住了搽香未道儘的話語,同樣也引走了鐘鬱晚的目光。
他緩緩轉過身,看向了背後那堵正在發出吱呀崩裂聲的牆……
“嘖,找過來的速度還真是快啊……”感受到了牆外氣息的搽香扯了扯嘴角,眼神中卻絲毫不帶有做了壞事被正主找上門的心虛和懼怕。
在經過一開始的微詫之後,他很快就恢複了之前那樣悠然慵懶的姿態,甚至還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倚靠站立。
而在這時,那堵牆已經是再也無法承受住那從外施加而來的重壓了。
一開始隻是一點很小很小的碎屑掉下來,但很快就轉變為了劈裡啪啦的石塊雨……石塊掉落在地上,震出幾粒灰塵。
然後——便是一聲爆炸般的巨響。
……在鐘鬱晚的眼前,原本完好的牆壁突然變得殘破不堪,像是從中間被剖了一個大洞。
碎裂的灰塵和屑塊一同簇擁著撲進來,同樣蔓延進來的還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夾雜在泥塵之中,帶著腥甜的鐵鏽氣味。
伴隨著這樣爆裂性的出場的是……一道讓鐘鬱晚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一雙墨眸含著笑,卻又似乎不帶笑。
哪怕還被飛揚的塵霧所包裹著,隻能看出一個大概的輪廓,鐘鬱晚也已經認出了來人的身份。
“鬱晚……為師來接你回去了。”
望著那道模糊的身影,他下意識張口呢喃道:“師尊……”
而在他這樣唸完以後,一道銳利的劍氣突然從塵霧中飛了出來。
隻是一個瞬間,原本還在空中亂舞的灰塵便被劍氣帶來的風給吹得消散了。
終於,原本模糊的人影變得清晰了起來。
幸韶司一手提著劍,一手拎著一個散發出濃重血腥氣的人頭。
他的唇邊還翹著溫柔的弧度,臉頰上不知為何卻染著未乾的血液,在剛剛踏入門扉的瞬間便悄然順著下巴滴落了下來。
此時,渾身散發著怪異氣息的幸韶司變得不像是鐘鬱晚認識的那個不露絲毫破綻的人了。
……他看著幸韶司的臉,心情平靜異常。
隻是不知為何……有些說不出話、也不知自己該說些什麼。
幸韶司也同樣靜靜地盯著鐘鬱晚的眼睛看。不,應該說他在進入這裡的第一刻就已經將自己的視線鎖定在了鐘鬱晚的身上,從未離開過。
兩人四目相對,似乎什麼都變得清晰萬分,又像是從未看清過彼此。
“嘖。”在這時,搽香卻盯著幸韶司手中的人頭皺起了眉:“你怎麼把頭給砍了啊,我還挺喜歡這具肉身的呢,這樣不就不能用了麼……不就是把你的小徒弟拐跑了一會嗎,真小氣。”
搽香表麵說的像是個什麼都不知情的受害者,可實際上卻是他為了能夠延長與鐘鬱晚的對話時間,故意控製著這具肉身拖延了幸韶司不少的時間。
而事實證明,臨時決定捨棄掉一具肉身是正確的決定。
因為——他可還是第一次看到幸韶司緊張成這副模樣啊。
……幸韶司完全無視了搽香那邊發出的動靜,隻是一直盯著鐘鬱晚看。
對方身上消失了的貓耳和貓尾、旁邊地麵上躺著的鎖鏈碎屑、那雙已經恢複了清醒的眼眸……從這些變化之中,他已經明白了現在的狀況。
但是,那又怎麼樣呢?
“鬱晚,和為師回去吧……”
輕輕拋掉手中的帶血人頭之後,幸韶司對著鐘鬱晚的方向伸出了手。
他沾著血的臉上是一如既往的溫潤笑容,哪怕衣袍染上了塵土也無法掩去他的風度,好像中間那些為了來到這裡的曲折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此刻,幸韶司對著鐘鬱晚伸手的模樣就像是回到了他們最初見麵時的那片雪地……
但是,這次,鐘鬱晚卻並冇有將自己的手放上去。
隻是保持著異常的平靜,在看了一會幸韶司伸出的手後,他抬頭喚了一聲幸韶司:“師尊。”
那麵上的淡然過於平靜,幸韶司卻不願意去深思其中的含義,他加深了唇邊的弧度,溫和地迴應道:“為師在這裡。”
可很快,就連這樣的虛偽包裝也被徹底撕開了——這次是鐘鬱晚主動的。
“您從一開始……就隻是為了得到我的心臟,是麼。”
盯著幸韶司的墨眸,鐘鬱晚隻是淡淡地問道:“為我所做的那些事、為我所說的那些話,也全都是哄我的……”
“您從未真正看過我……對嗎。”
他這樣問道,似乎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作家想說的話:】
其實很多時候都會出現這種情況的——那就是明眼人已經看出來那粗長的單箭頭了,可主角本人就是一點都察覺不到。
甚至是話都隻差最後一句了,他還在說“啊?到底啥意思啊?”
但是實際上,這其實也是很容易理解的。
畢竟,鐘鬱晚是從頭至尾都冇有考慮過幸韶司喜歡他這件事的可能性啊……
所以,在下意識遮蔽了正確答案之後,剩下的便隻有百思不得其解了。
話說,還有最後一章就結束了啊……我真的有點擔心寫不完了。
一章之內……能寫清楚麼?嘶……但是好像又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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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來越看不透把我養大的邪修師父在想什麼](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