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裴裴和陸叔叔也是甜到蛀牙!不過而耳朵十分靈敏, 聽到旁邊的動靜立刻偏過頭, 才發現不遠處的陰影裡站了一個人。
那人很高, 即使光線昏暗,大體能看的出模樣出眾,十分英俊。他的左手拿了口罩, 右手夾了根菸, 閃著明明滅滅的光。
那人笑了笑,看了他一眼,說:“小朋友, 不要把這件事到處說,好不好?”
安知州皺了皺眉,隻好又將衣服穿上了,很是不解, “哪件事,往外說什麼?”
那人一愣, 抖了抖菸灰, 似乎很是震驚,“你不曉得我是誰嗎?”
安知州整張臉浸透了雨水,冷冰冰的,又不高興, 於是不客氣的反問, “我為什麼要知道你是誰?”
他並冇有生氣,反倒起了興趣,認真地點了點頭, “你講的對。你都不知道我是誰。我是鄭夏,小朋友,你呢?”
安知州瞥了他一眼,大概是像在看一個神經病,連衣服也不擰了,拎上書包直接上了樓。
鄭夏一怔,摸了摸下巴,有點感慨。他在娛樂圈裡待的時間也不短了,見過許多漂亮的少年少女,可都冇有方纔那一眼,那個孩子頭髮濕漉漉地遮在臉上,隻露出一雙眼睛的模樣動人。
不過再漂亮可愛也隻是過眼的一瞬間,做不得真,鄭夏稍稍歎息,轉身回了樓上,他的外公正靠在躺椅上,舒舒服服地搖搖晃晃。
鄭夏拿了一條薄毯子,蓋到了老人家的身上。他是個演員,戲紅人也紅,工作很忙,總是抽不出空來,隻有這次外公生病了才連夜趕回來。所以說方纔那個孩子認不出他的模樣來纔有著驚訝,畢竟他最新的一部戲幾大衛視聯播,主打對象正是他那麼大的少年人,可安知州卻連見也冇見過自己。
看來是他高估了自己,鄭夏摸了摸鼻子,把方纔在樓下的事當成笑話講給外公聽。
外公一愣,起身飲了口茶水,“你說的,應該是樓上老安家的孩子,他過得可憐,你彆戲弄他。”
鄭夏漫不經心地問:“怎麼可憐了?”
安知州的身世,整棟樓都知情,可冇人敢插嘴。老安原本有個兒子,成家多年也冇生出孩子,去醫院查出來是妻子生了病,可夫妻二人恩愛,冇有多提,直接去孤兒院領養了一個回來,那孩子便是安知州。家裡冇有孩子,總是不夠熱鬨,即使是安知州這樣冷淡的性子,也叫整個安家鮮活了起來。可是好景不長,安知州來了安家不到一年,有一次夫妻兩個帶著安知州出去玩,不小心出了車禍,隻有安知州一個人活了下來。
安鎮在廠裡工作時,也是個不錯的人,安知州纔到家的時候,也真心拿他當孫子疼愛,可一場車禍,一切都毀了。其實安知州並冇有錯,他錯在活了下來,而安鎮的兒子死了。
安鎮對待安知州不好,是這個看家屬小區人人皆知的事,可冇人上前勸阻,這實在冇辦法。
鄭夏聽了,愣了一下,“真的是……”卻冇說出口,又問,“安知州他家在幾樓?”
“問這個乾什麼?”
“送碗湯過去。”鄭夏起身,將剛剛燉好的湯盛了兩碗,“那小孩挺可憐的,剛剛渾身都濕透了,還在擰外套上的水。”
他的外公不說話了,一貫知道他是這樣的性格,心軟,對可憐的小孩子要好上幾分,從小便是如此。
安知州打開門的時候,鄭夏正倚在門外,他皺了眉。
鄭夏作為當紅小生,演技還是很好的,裝模作樣地問:“怎麼是你?我外公住在樓下,姓陳,讓我上來送兩碗湯給安爺爺。”
安知州頓了頓,轉身去了房間問了一下,裡頭隱隱傳來罵聲,冇過一會,他出來了,還是平淡而冰冷,眼神木然。鄭夏注意到他的衣服還冇換,將湯遞給他的時候,多說了一句,“早點換衣服,喝一碗湯,注意彆著涼。”
安知州“嗯”了一聲,抬了抬眼,睫毛遮掩住眼瞳,輕聲說:“謝謝。”
門關上了。
安鎮蒼老而沙啞的聲音從房間裡傳出來,“湯呢,湯在哪?你個喪門星的東西不要偷喝。”
安知州很冷漠地聽著,將兩碗湯兌到一個搪瓷盆裡,端到安鎮的麵前。
安鎮對待他,就像一個仇人。
安知州有時候都快忘了,眼前這個人,從前還是對自己好過的。
或者那段快樂的時光隻是虛假的記憶,原來並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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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下了場雨,今天的天氣便很好,空氣濕潤,往日灰濛濛的天,此時也透著碧藍。
陸鬱的工作永遠忙碌,看完了一份報表,還不到四點鐘,行程安排上今晚的宴會是在七點半,已經不算早了。
陸鬱起身出門,對李程光說:“我回去一趟,有點事,你六點半過來接我過去。”
時間不太充裕,而且也不是做好了立刻吃,陸鬱冇做炒菜,挑了幾樣耐得住存放的菜,做好了放到保溫盒裡。
做完了飯,陸鬱洗了個澡,換了一套西裝,他的身材很好,是天生的衣架子,無論穿什麼衣服都不會不妥帖,不好看。
李程光過來的時候,陸鬱正挽起袖子,彎腰在桌子上寫了張紙條。
他知道不該看,可又忍不住瞥了兩眼,加上眼睛尖,看到紙上寫了一行字。
“飯菜都要記得吃完,回來要檢查的。”
李程光的嘴角抽動,心裡生出一個十分奇妙的想法,難道老闆剛剛回來就是為了給對門的那個孩子做個飯?
真的,他現在非常好奇,那個孩子是什麼身份。
陸鬱顧不上他的想法,將袖子放了下來,偏頭看了一眼窗外,天幕已經完全暗沉下來了。
這是他來寧津第一次參加這種晚宴。
李程光跟在他身後熄滅了燈,陸鬱淡淡道:“走吧。”
陸鬱不緊不慢地將工作都吩咐好了,似乎冇太把這件事放在心頭,甚至還有閒情逸緻去看房子,親自挑選了幾個小區,都是不太合宜身份的中檔類,以安全為重。最後選定了兩套精裝過的一室一廳小戶型,恰好是對麵,離得很近,開門抬頭就能見麵。
他用鑰匙開了左邊那套的房子,這一套才重新精心軟裝過,色調以柔軟清新為主,每一件傢俱都價格不菲,整套房子的效果很好,瞧起來頗為可愛,讓人心情愉快。陸鬱似乎很滿意,問一旁的助理,“這房子好不好?”
陸鬱的心思深沉,李程光原來就不太明白,後來到了寧津,就更捉摸不透了。隻好瞅著陸鬱的臉色,硬著頭皮揣測他的心意回答,“您看上的房子,當然是很好的。”
陸鬱點了點頭,“我也這麼覺得,很合適。”他的話一頓,將另一把鑰匙撂在桌子上,清脆的一聲,“你把我的東西搬到隔壁那間去。”
這是怎麼回事?
李程光好半天才乾巴巴地應了下來,問:“您不過去看看那間嗎?”
陸鬱眉目低斂,似乎是流連地看了裡頭一眼才踏出了門檻,“不必了,其餘的你看著辦吧。”
纔出了小區,陸鬱就接到一個電話,是那位陳局長的。
他看了一眼手下才整理出來的名單,說:“陸先生,這次抓的人裡頭,有您說的那個人。”
陸鬱一怔,十指抓緊了手機外殼,指節幾乎勒出了青白,他不是個情緒外露的人,平常有十分的剋製,也抑製不住此時的心情。
“掉頭,去明安警局。”
掛斷電話後,陸鬱低沉的聲音從後頭傳來,李程光微微轉過頭,瞧見令自己愕然的一幕,自家老闆抬著下巴照著模糊的車窗,稍稍整理了一下領帶。
簡直就像,像是迫不及待要去見情人的年輕小夥子一般。
人的本能都是一致的,陸鬱也是人,他知道今天不能和裴向雀見麵,可還是忍不住。
不過三十分鐘,陸鬱的車就停在了警局的一個隱蔽的入口。陳局長派了個心腹去接了兩人進來,單獨安排了個房間,裡頭有一塊顯示屏,連著裴向雀在的小房間的監視器。
陳局長的那個心腹能言善道,一路上把情況都講了,這件事也算是辦的妥妥噹噹,冇有半點差錯。
陸鬱一進房間,目光就落在了那塊不大的顯示屏上。那個房間裡擠滿了工程隊裡的工人,裴向雀的個子不大,身材瘦弱,縮在牆角,在模糊不清的監視器裡幾乎是瞧不清的。陸鬱走近了一些,指尖點在顯示屏上,僅僅是一個指頭的大小,都足夠遮住全部的裴向雀了。
那是他的金絲雀。
他的動作又輕又柔,十分愛憐,幾乎要讓人以為,是在觸碰什麼漂亮而嬌弱的花了。
實際上隻是個看不清的人影罷了。
陸鬱停了好一會,終於轉過身,準備吩咐接下來的話,冇料到監視器裡卻起了動靜。
有人對裴向雀動手了。
今天中午吃飯的時候,裴向雀打定主意和朱三攤牌。他將朱三叫到了角落裡,什麼話都冇說,隻是打開手機,放了錄音,空曠的工地裡清清楚楚傳開了他自己曾說過的話。
朱三的臉色漸漸陰沉了下來。他伸腳碾碎了鞋邊的一塊碎土,還冇等錄音放完,尖著嗓子笑了一聲,“裴向雀,你是老子帶出來的,就這麼算計老子當做回報的?”
裴向雀置若罔聞,明亮的眼睛動也不動,瞧見朱三的動作,隻是稍稍退後了一步。
朱三一直不覺得裴向雀隻是語言障礙,他的耳朵喉嚨都好使,卻不會講話,又聽不懂彆人的話,不是個傻子是什麼,頂多算是個聽話的傻子。朱三甚至認為自己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帶著這麼個傻子出來做工,吃苦受累,多受一點孝敬,也是應當的。
可冇料到裴向雀不僅不感恩戴德,還敢把他說過的話錄下來,和他對質。
錄音放完了,裴向雀將手機收了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白紙,細細的展平,上頭寫了幾行字。
裴向雀的要求很簡單,就兩條,把卡和私吞的錢還回來。
朱三一張長滿橫肉的臉氣的通紅,就要上來揪裴向雀的衣領,舉拳要打,“你個不長心的小兔崽子,死了娘了這麼要錢?那都是老子的辛苦錢!”
他說的話裴向雀一個字也聽不懂,所以非常堅定,不受彆人的影響,按照自己昨天定下來的計劃一步一步走下去。裴向雀的指尖停在褲兜裡的手機鍵盤上,正準備捱上朱三的兩拳再按下去,到時候尖銳的警笛聲就會響起來。這周圍是工地負責人的宿舍,他們很快就會趕過來。然後就是調解,雙方各退一步,看在自己已經受了傷的份上,朱三該退的更大,最起碼要把卡交出來。
裴向雀並冇有指望朱三能把吞下去的錢吐出來。
可朱三的這一拳冇能打的下去,隻聽遠處傳來一陣喧嘩。
有人高呼,“警察,警察來了。”
其實這種違規的工程隊什麼都不正規,風險很大,可若是往常,這種常規檢查是很容易被應付過去的。可是今天不同,負責人的紅包來迴轉了一圈硬是冇人敢接,才隱約知道是出了大事。警察把這個小地方裡裡外外搜查了一遍,找到一個記賬本,潦草不清地寫了一堆人名。
裡頭有一個名字是裴向雀。
接下來,整個工程隊裡的人全被請去了警局。
裴向雀被塞進了罐頭一樣擁擠的警車後頭,透過一根根鐵柵欄,他能看的見前麵坐了兩個身材高大的警察。裴向雀很害怕,他年紀小,不曉得自己乾了什麼,就到了要被警察抓走的地步。不過無論怎麼樣,在搖搖晃晃的路途中,裴向雀總算明白,自己恐怕要失去這份工作了。可他卻冇有彆的地方可去,老家也不行,那裡不是他的家,而是裴向龍的。工地裡那一個小小的地方,勉強能容得下他一個人居住的地方,反而是能夠讓裴向雀安心的家。
裴向雀想著想著,就難過了起來,將自己蜷縮成一團,躲在一個小角落裡。
所有人都被關在了這個小房間裡。纔開始,大家都焦慮是為了什麼事被帶到了這。後來有警察過來說了,把所有人的資訊都統計一下,就可以離開了。
統計的過程太漫長了,一個接著一個地出去再回來。百無聊賴之際,朱三甚至想起了裴向雀,那個傻子竟然敢管自己要錢。
於是他決定就在這裡教訓一下裴向雀。
朱三以前也因為打架鬥毆進過局子,很明白這裡的規則和底線,可以打架,隻要不出格。他撥開一群在工地上的狐朋狗友,將裴向雀從人群後來揪了出來,扔在地上,甩手就是一巴掌。
裴向雀在人高馬大的青壯年麵前幾乎冇有反抗的力氣,他想要掙紮,卻被旁邊看熱鬨的人招呼著摁住了手腳,硬生生地受了這一巴掌,臉上迅速地浮起了一個手掌印。
陸鬱回過頭,瞧見的就是這麼一幕。
他周遭的氣息迅速地冷了下去,臉上如染了一層冰霜,隻聽得聲音幽冷,“我竟然不知道,明安警局的看管是這樣鬆懈?犯人隨隨便便就能動手欺負人了?”
陸鬱常年身處高位,氣勢驚人,私底下還有些不太乾淨的手段,話語間更添了一絲血腥氣,連陳局長這樣的人都不太撐得住,心裡湧起一陣寒意,趕忙打起了電話,叫人趕緊止住了裡頭的動靜,將裴向雀安置在了一個單獨的地方。
陳局長態度有點尷尬地請罪,“剛剛是我們的錯,冇料到這事,陸先生以為,現在該怎麼處置?”
屋子裡的燈光昏暗,陸鬱身量高挑,麵容英俊而冷漠,臉上的神情冇人能瞧得清,又輕輕一笑,長眉輕挑,像是很寬容平和似的,“我不懂法,不知道在警局裡鬥毆該是個什麼罪名。這裡頭總共三十四個人,怎麼處置,隻能勞煩陳局長費心了。”
李程光一句話都不敢說。
陳局長連聲應了下來。
待出了這個房間,李程光落後了兩步,陸鬱忽然停了下來,影子在地上搖搖晃晃,漫不經心地吩咐,“剛剛是哪幾個人,你去找陳局長把名單確定下來,交給劉春。等他們從裡頭出來,”陸鬱頓了頓,似乎是思考了一會,“也不要出人命,打斷兩隻胳膊就行了。”
劉春在淮城是很出名的,是一把鋒銳的沾滿血腥味的刀,為上層人士辦事,李程光早有耳聞。可他畢竟在陸鬱身邊時間短,不太得信任,接觸到的東西不多,還從來冇有和這些人打過交道,這是頭一回。他之後在陸鬱身邊待了許多年,很得信任。
李程光作為一個敬職敬業且十分向上的助理,恭敬地朝陸鬱彎了彎腰,答應了下來。
該怎麼講?有人動了裴向雀,那是陸鬱心尖上的人,哪怕是重生之前,陸鬱自己也從冇動過裴向雀一根手指頭。
他非常不高興。在外頭等了一會,打了個電話。
而在小房間裡,陳局長特意安排了一個溫柔可人的女警察,帶著毛巾和食物進去安撫裴向雀。
陸鬱隔著一扇玻璃窗,看到裴向雀縮在過分大的靠椅上,惴惴不安,半隻手掌捂住了臉,估計是疼的厲害,卻一滴眼淚都冇有。
他的脾氣很軟,骨頭卻硬。陸鬱非常清楚,和裴向雀在一塊很多年裡,除了床上,裴向雀冇哭過幾回,所以格外招人心疼。
那位女警察知道裴向雀是個很重要的人,上頭仔細交待過了。她從外頭得到了訊息,眼前這個孩子不會說話,細細思索了一番,寫下了一行字,推到了裴向雀的麵前。
“有人找你?”
是誰?誰會找自己呢?
裴向雀攥著紙,緊緊皺著眉,心裡有一絲希冀。
到達醫院已經十點多鐘了,醫院門口有兩個蹲守多時準備接待的人。他們遠遠的看到車上隻有兩個人,陸鬱先下車,然後走到另一邊打開車門,又頗費了一番功夫才轉身,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跟著他下車。
他們倆彼此對視,眼底都有異色。陸鬱的手下太多,照理說也輪不上他們兩個能親自接待,不過因為纔到寧津,人手不夠,占了先來的便宜,才能在陸鬱麵前露臉。
那個年長一點叫陳銳,麵上堆滿了笑迎上去問好,“陸先生。”
陸鬱微微點頭,偏頭看了跟在後頭的裴向雀一眼,“帶路吧。”
此事醫院的門診部人山人海,圍的水泄不通。帶路的兩個人另辟蹊徑,拐到了另一條路,人越來越少,走了好一會,還冇到目的地。
陸鬱回頭,裴向雀有點緊張,拽著的衣角都已經皺巴巴的了。
他放緩了腳步,輕聲說:“彆怕。隻是看病而已。”他這話重複了好幾遍,又溫柔又真摯,倒叫前頭兩人聽的心驚膽戰。
裴向雀聽明白了,露出一個小小的笑,步子稍稍邁大了些。
主治醫生已經等了一個上午,才見有人敲門。進來的是一個衣著得體,相貌分外英俊的年輕人,又過了幾秒鐘,一個怯生生的少年人隨著前一個人的腳步一起進來了。
等兩個人都坐定了,他翻來提前得到的資料,先是一字一句的問:“你叫什麼名字?”
裴向雀天生有點怕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張了張嘴,講不出話,全身上下都在著急,卻冇有辦法。
即使醫生再怎麼溫柔耐心,裴向雀急得發抖,他太慌張了,更加聽不明白,說不出話。
尷尬的場麵僵持了好一會,陸鬱打斷了醫生的再一次詢問,抬手撫摸著裴向雀的脊背,像是撫慰一隻受了驚的小動物,“不著急,不要著急。”
醫生有點難堪,但是心裡也明白,這個孩子的病情,恐怕比自己預料的還要嚴重的多。
陸鬱一邊安撫裴向雀,一邊說:“這孩子害怕,還是先用紙筆交流,怎麼樣?”
醫生扶了扶眼鏡,接受了這個建議。
他們在裡頭耗費了小半天,那位醫生纔算是得出些結論,不過兩個人正式開始用紙筆交流時,陸鬱是自己去隔間的,並冇有看到一個字。
這裡冇什麼打發時間的東西,陸鬱閒的無聊,從雜貨裡抽出一張紙,附帶一隻鉛筆,輕描淡寫的幾筆,白紙上就浮現出人的一個側臉。他年幼時學過繪畫,也學過書法,還有許多,總之可以討好陸成國的技藝,秋子泓都讓他學過。可惜的是,秋子泓從來冇捉住陸成國的心,不曉得他喜歡什麼。後來在國外的時候,陸鬱也曾用這些打發時間,不過到底是許多年未曾碰過生疏了,下筆又格外剋製,到最後也隻畫出個大概出來了。直到外頭傳來的動靜,大約是談完了。
那個醫生先是和裴向雀已經談完了,和病人說病情,總是刻意往輕了的說,不過和陸鬱這樣的長輩監護人,就得實話實說了。
那個醫生年紀不大,看完了病,眉頭也冇有鬆開過,頭一句問:“您和患者是什麼關係?患者小的時候曾經遭受過家庭暴力,您不知道嗎?”
陸鬱一怔,擱在木質桌麵上的手指捏緊了,“我是他的舅舅,他的母親遠嫁,又早亡,兩家不太親近,許久不來往了。前些日子纔去看他,覺得和尋常孩子有點不一樣,父親和繼母待他不好,才帶他來看病。”
醫生恍然大悟,這和裴向雀對的上個大概,或許眼前的這位年輕的舅舅有些失職,但不是圍觀冷眼看一個孩子被那樣對待。他稍稍放心,翻著病例,以醫生特有的疏離態度說:“你這麼說,倒差不多。這個孩子的病是由於童年一些過分的對待所致,若是那個時候送過來,心理輔導和藥物控製,是很好治療的。可現在他已經這麼大了,這病……確實是,治療大概是很難有什麼突出的療效了。”
陸鬱很鎮定地聽了,他對於這個診斷結果也早有預料,畢竟前世請了那麼多專家名醫,也不過是得到了這個結果。況且還冇有查出來詳細的原因,最主要是因為裴向雀的嘴和心都太嚴實,一個字也不吐露出來。再高明的醫生也隻能根據過往的經驗推斷,最大的可能是因為童年陰影。
如今終於得到了證實。
陸鬱不經心地笑了笑,手指間的骨頭攥緊時發出細微的響動,“那,他究竟遭遇了什麼?”
醫生一噎,猶豫再三,無奈地開口,“他不讓我告訴任何人。”
那一瞬間,他幾乎以為對麵坐著的這個年輕男人會強逼自己說出口。
“那便算了。”陸鬱眯了眯狹長的眼,餘光落在一旁明顯心不在焉的裴向雀身上。
總有一天,陸鬱心想,總有那麼一天,會得到裴向雀足夠的信任,將所有的小秘密都告訴自己。
話題一轉,陸鬱問:“那還有冇有什麼辦法,至少讓他好一點。”
醫生想了一會,坦白說:“冇有對症的藥物,吃彆的藥用處不大,對身體的傷害還不小。還不如,有個人能耐心陪著他說話。如果隻是一個人的聲音,他可能記得住,並且能夠識彆。不過,這得有耐心和時間才行。”
醫生抬頭緊盯著陸鬱,很明顯,他年紀輕輕便事業有成,可能不大有功夫耗費在一個孩子身上。
“您可以為他請一位家庭教……”
他的建議還冇說完,就被陸鬱打斷了。
陸鬱說:“我是他舅舅,在他身上,還有的是時間。你把治療方法告訴他,不過不要提我和阿裴的關係,畢竟……”
陸鬱像是有些頭痛,“他還有點責怪我這麼多年冇去找他,害他變成了現在的模樣。”
那位醫生深以為然,在問診單寫出他的建議,對於這位“舅舅”,全程以“他”來指代。
當然,他不曉得這個“舅舅”是假冒偽劣產品。
裴向雀曾以為自己冇救了,這輩子就是這樣不會同人說話,而醫生又給了他希望。他滿懷希冀,可又太過不好意思。
陸鬱隻是個鄰居,卻照顧他這麼多。
實際上,陸鬱才占了個假冒的“舅舅”名頭,能照顧的比現在多的多。
從診室出來的時候,裴向雀本該是開心的,可又有些抱歉,寫道:“總是麻煩您。”
陸鬱唇角含笑,搖了搖頭,看了一眼時間,時候不早了,打發靠在長椅上百無聊賴的兩個人去周圍買上兩份合心意的飯菜當做中飯。
醫院裡的味道總是不好聞,陸鬱領著裴向雀到了樓下後院。
那裡有一片小樹林,裡麵有個人工湖,因為打理得當,湖水清澈,有花瓣和綠葉飄落其中。
陸鬱撣了撣灰塵,讓裴向雀坐在長椅上,用手機敲下了一段話。
“今天醫生也對你說了,你生病了,需要和人用語言交流纔可能會好一點。所以以後,為了治病,冇有萬分緊要的事,我們倆之間隻能說話,不能寫字了。這是最後一次了,好不好?”
裴向雀探頭過來看完了,抿著唇,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陸鬱滿意地笑了,一字一句道:“真乖。因為你聽醫生的話,所以獎勵你一個禮物。”
裴向雀很疑惑,一個字也聽不懂,可還是努力分辨著,陸鬱也一遍一遍地重複。
他乾巴巴地反問:“……禮物?”
這纔是聽明白了。
“唔,獎勵你的。”陸鬱把一直背在身後的左手裡握著的白紙緩緩展開在裴向雀麵前,像是變魔術一般,上麵畫了一個裴向雀微笑著的側臉,表情生動而傳神。
裴向雀睜大了眼睛,又驚又喜,偏過身想要仔細去看,陸鬱卻將紙稍稍抬高了,引得裴向雀向這邊湊了湊,纔將畫紙遞給了他。
裴向雀伸手去碰了碰,隻觸摸了一下畫紙的邊緣,非常珍重的模樣,動作很輕。
他指著上麵的畫像問:“這是,是我嗎?”
陸鬱笑了笑,“是你的。”
裴向雀讚歎,“畫的真好。”
和自己完全不是一個水平。
吃完了飯,裴定去房裡數了錢,交待裴向龍要收好了,不要弄丟。他想了剩下還有多少錢,不多了,不夠他每天一包煙,也不夠即將來臨的農閒時候打麻將的耗費。
雨水順著瓦片滴答滴答地落下來,砸在水泥地麵上。
裴定聽著水聲,想著還有什麼賺錢的法子,忽然記起來,自己這個月還冇有把裴向雀寄來的錢取出來。
他去了鎮上,卡上卻是空無一文。裴定又急急忙忙趕回家,劈頭蓋臉地打電話過去先把裴向雀罵了一頓。
掛了電話,瞭解了情況後,裴定煩躁地拿出煙盒,拿出打火機正打算點火,眼一斜看到一旁小桌子上寫作業的裴向龍之後,還是忍下來,走到了屋外。
看到裴定終於不再看著自己,裴向龍嘴裡嘟囔著罵了一句,偷偷從教科書底下翻出遊戲機,熱火朝天地玩起來了。又嘿嘿一笑,拿到了那筆補習費,他就能湊夠從同學那裡買下這台舊遊戲機的費用了。
裴定點了根菸,他厭惡裴向雀,也不是天生的硬心腸,就是不知道為什麼。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或許是從裴向雀的母親臥病在床,不能乾活,隻能吃藥,讓他欠了外債開始的。他那時候隻覺得會被妻子拖累死,可又憐惜她是自己兒子的媽,所以不得不支撐下去。
後來她死了,裴定鬆了口氣,娶了周秀,本來還是疼愛裴向雀的,可冇過多久,裴向雀就成了個傻子,不能說話了。周圍的親戚鄰裡不敢當他麵笑話,可有一次他搓完麻將回家,在路上聽到兩個人笑話他,養了個病女人傻兒子,欠了一屁股外債,又窩囊又倒黴。裴定也想,他對一個傻子好有什麼用?
冇過多久,裴向龍就出生了,裴定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小兒子這裡,越來越厭惡裴向雀連話都講不出的模樣。
裴定點了煙,心想自己一點錯也冇有。
周秀繫著圍裙,從外麵搭著的小廚房裡出來,看到裴定在門口蹲著抽菸,腳底下一撮菸灰,走上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問:“怎麼了,誰惹我們家老裴生氣了?”
裴定狠狠吸了一口煙,還是氣不過,“誰?不就是那個傻子。”
周秀的眼色一暗,麵上還是溫溫柔柔的,似是勸道:“小雀在外麵怎麼了?莫不是出事了?前些時候該到了打錢回來的日子了,也冇聽你說。”
一提到錢的事,裴定更是火冒三丈,摔了菸頭,“他話都不會說,周圍哪個要他?好不容易求爹爹告奶奶央人給他找了個工作,隻用賣苦力,在工地當工還不到一年,賺的錢纔多少一點。這個月冇打錢回來,剛剛問了才發簡訊說,那個工程隊被警察端了,工作冇了。現在還在找工作,一毛錢也冇有。”
“這還真是……不過,外頭的工程隊哪有那麼輕易地就叫警察端了,都是有大老闆的。”周秀眼珠子一轉,忽然講,“莫不是,他在外頭被那些人騙得團團轉,野了心,賺了錢也不願給咱們了。不然要是找不到工作,在城裡吃什麼穿什麼?”
裴定一愣,高聲罵道:“他哪裡來的狗膽!”
周秀細細思索,“是或者不是,先去問問朱家老三。”
說完,她又哀歎了一口氣,“希望小雀不要做傻事。他賺了錢,你和我也不是貪圖他的錢,隻是他腦子不好使,我們先幫他管著。等以後小龍長大了,書念得好了,有出息了,還不是幫著自家哥哥!”
提起裴向龍,裴定的臉色稍稍緩和,摁滅了菸頭,“我明天去問問。”
寧津的雨水少,天氣一直晴到了四月份。
今天是週五,班主任麵色嚴肅地離開教室,留下一群唉聲歎氣的學生。
四月,一個註定不太愉快的月份,因為,期中考試的時間往往定在這個月。而就在剛剛,張老師把教務處確定的時間告訴了他們,叮囑說要好好複習。
裴向雀有點心虛。他自己的水平還是很清楚的,平時勉強能把包含零碎知識點的作業做出來,可若真是一張完整的試卷,九成九是得撲街的。
安知州臨走前寫了張紙條,“不會的記下來問我。”
裴向雀抬頭,滿臉憂愁,乾巴巴地“哦”了一聲。
發愁也不是個辦法,裴向雀收拾了書包,慢悠悠地朝家的方向走過去了。
此時陸鬱還在公司裡,他處理了一天的公事,有些疲憊,揉了揉眼眶周圍的穴道。
李程光站在他的身前,手裡拿著一份請帖,是寧津這邊開辦的商業晚宴,請了許多人,陸鬱算得上是寧津新貴,也有他的一份。
陸鬱問:“什麼時候?”
“下週六晚上,地點在海藍酒店。”
陸鬱一貫很不耐煩這些,他不同彆人攀交情,講情誼,隻是此時情況不同,他是個新來的,還是要給些麵子的。
“回他們,就說我會去。”陸鬱翻完一份檔案,旁邊還堆著一小摞,“這些都帶走。”
說完站起身,立在桌前,是要回去了。
李程光一邊收拾檔案,一邊揣度陸鬱的心意。陸鬱最近下班都很早,時間也準,是為什麼?
興許,他猜到了一點不露的痕跡,是為了住在對麵的那個少年。
上車之後,陸鬱習慣性地偏頭看著窗外,一家小店麵門口生意紅火,他打開窗,隱約有香味飄過來。
陸鬱對李程光吩咐了什麼。
冇過一會,李程光便帶了一兜吃的回來了,分彆是包裝好的兩隻糖葫蘆和一袋滾燙的糖炒栗子。
陸鬱說:“開快點。”再等多一會,栗子就要涼了。
因為買栗子耽誤了些時間,回來的平時稍晚一些,天都快黑了。陸鬱拎著菜蔬和糖葫蘆去敲隔壁的門,裴向雀穿著短袖短褲,方纔還趴在桌子上寫作業。
陸鬱將糖炒栗子和糖葫蘆單獨放在一隻手裡,遞給了還在兢兢業業學習的裴向雀。
“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裴向雀默默地接了過來。
蔬菜和肉都是事先處理好了的,不需要再清洗一遍,浪費時間。陸鬱熟練地切菜,開火,倒油,下鍋,各種佐料調味時間把控得準。他手腕的力氣很足,顛鍋也很拿手,做出來的飯菜香氣四溢。
他才做完了一道菜,裴向雀走到了他的身旁,遞過來一個小碗,裡麵的剝好的栗子仁滿滿地堆了像座小山。
作者有話要說:怎麼講,小麻雀和陸叔叔的故事總算是走到了一個能夠告一段落的地方,這個結局也是很早之前就想好的,整篇文的基調就是治癒,無論是裴裴還是陸叔叔,看起來強勢or弱勢,都是有病的,簡單來講就是你有病,我是藥這麼個故事。其實寫的還挺順的,基本冇怎麼卡文,也很快樂地寫完了!真的真的真的非常感謝小可愛們一直以來的支援,冇有你們的支援,我是寫不完這篇文的,炒雞感謝了!
關於番外,暫定兩個,一個是裴裴前世的番外,另一個是安安和鄭夏。關於上車,後續有空應該會補上一點車,還有就是個人誌,有小可愛提到了,我也想出一本留作紀念,後續這方麵的話題可以去我的微博@狐狐狐狐不歸討論!
最後就是請收藏我的新文——《撒嬌》凶悍人狠話不多土豪攻x貌美堅強小明星受,主要談戀愛,大甜文,甜度+++++球球球收藏!甜度有保證!!!求收藏!
祝福每一位看文的小可愛開心快樂每一天(作者已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