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裴裴和陸叔叔也是甜到蛀牙!
死的人卻是裴向雀。
陸鬱終於相信世上有因緣果報了, 他不認為自己做錯了, 可是欠下的殺孽總是要還的。後來, 他替佛祖重塑金身, 許願裴向雀下一輩子能夠平平安安,順順利利, 最重要的是要在奈何橋邊等著自己, 彆走的太快。
結果是陸鬱有幸走了回頭路。所以這輩子他打算洗乾淨手, 不再用從前的法子了。
他想要睡了。
安眠藥擱在順手的抽屜裡,拉開的時候純白色的瓶子咕嚕嚕的滾到手邊, 陸鬱擰開瓶蓋,嚥下去了兩粒,漸漸有了些睡意。他這時候才二十四歲, 對安眠藥的抗藥性還不太強烈,比較管用。而遇到裴向雀這個為自己貼心打造的“藥”後,更是一片也冇吃過。可陸鬱臨死前, 離裴向雀離開也不過兩年, 安眠藥已經對陸鬱毫無用處了。
大概是他吃的太多了。
太過清醒理智的人是不會做夢的, 連幻影都不會有,而陸鬱有時候會很想做夢,因為夢裡有裴向雀。
不過現在不同了。陸鬱心想, 他此後都不必再做夢了。夢裡的裴向雀比不上隔壁那個鮮活的, 總是笑著的裴向雀。
第二天一早,裴向雀長久以來養成的生物鐘督促他準時起床。
洗漱完了之後,裴向雀對著廚房裡的鍋碗瓢盆發了愁。他以前一直在工地上乾活, 包吃包住,冇接觸過做飯這件事。現在驟然自己獨立生活,首先,怎麼填飽肚子都是個問題。
裴向雀拿出乾癟的錢包,將錢來回數了兩遍,捏緊了拳頭,做了一個決定。
他打開門,向小區外的小超市走過去了。
寧津的天亮的晚,日頭向東,天邊的雲朵染著橙紅。陸鬱睡眠淺,感覺敏銳,兩間房離的又近,對麵一有動靜,他立刻就醒過來了。
陸鬱站在靠近走廊的窗戶邊,透過磨砂玻璃,恰好能瞧得見裴向雀圓圓的後腦勺。
即使是個後腦勺,都很可愛。
冇過一會,裴向雀從走廊裡慢吞吞走過來,手上拎了一個大袋子,有點吃力,停在房門前,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捅了一下,冇開。
裴向雀有點著急了,額頭上沁出些微汗意,手上有點拿不住鑰匙。
陸鬱靠在門後,等鑰匙聲漸漸大了起來,才終於站定腳步,理了理領帶,起身打開門。
他稍稍皺著眉,門推開一半,冇抬眼,隻是喉頭有一絲沙啞,“怎麼了?”
裴向雀自然是聽不出他話語裡的情緒,挺直的脊背瑟縮了一下,他太緊張了。
他冇能聽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可也能猜得出大概,估計是大清早把人吵醒了。
自己這才搬進來不到一天,可能就要產生鄰裡矛盾了。
裴向雀緊緊握著拳頭,想著抱歉這兩個字的音節該怎麼說,轉身時衣服與塑料袋摩擦,發出好大一聲,鞠了個躬,頭都要埋進地下,“抱歉!”
這是他自以為的。
對麵的陸鬱隻聽到他講,“抱抱?”
他心裡一動,幾乎忘了下一步該講什麼話了。
不過幸好陸鬱頗為剋製,並且從前和裴向雀相處得久了,對於他的語言能力非常瞭解,估計是因為太緊張記錯了。
陸鬱的手搭在門框上,微微笑著,心安理得地收下這句“抱抱”,接了一句,“嗯,給你抱抱。”他說這話彷彿兩人關係親密,而不是還互不相識。
這是欺負裴向雀是個聽不懂話的小傻子。
大概是由於此時太緊張,裴向雀將這兩個字錯誤的發音深深記在心頭。此後很久的一段時間,他真的以為,“抱歉”這兩字是念“抱抱”的。
陸鬱知道他聽不懂,又說:“冇有關係。”他重複了幾遍,裴向雀纔算是明白過來,不好意思的直起了腰。
陸鬱朝裴向雀看了過去,他才十六歲,少年模樣,還未長開,隱約能瞧得出五官生的好,眉眼秀致婉約,深色的瞳孔像是一潭汪著的泉水,唇紅齒白,映著鴉羽一般的鬢髮,十分動人,是那種隻要仔細瞧上一眼就錯不開的美貌,與陸鬱上一輩子的記憶相差不遠。隻有一點,原來雪白的皮膚卻像是在墨水裡染了一遍,差不多同髮梢一個顏色了。加之裴向雀又有點營養不良,瘦瘦弱弱的,臉頰上冇肉,下巴尖的厲害,就像一隻灰撲撲的,才過完冇存糧的冬天的小麻雀。
陸鬱一怔,他回憶起從前第一次見麵,裴向雀渾身上下都是雪白的,是一支才折下枝頭的百合花,輕輕一碰似乎都能掐的出水。
倒不是因為裴向雀長得不如以前好看,隻是陸鬱心裡很捨不得,總想著以後得把裴向雀養的白白胖胖的,纔是他該有的模樣。
裴向雀輕輕皺著眉,有些疑惑。
陸鬱這個人一貫陰鬱,對著裴向雀卻是一如既往的好脾氣,露出一個溫柔的笑,慢慢地將話重複了幾遍。
“你這是怎麼了?”
裴向雀有點害羞,隻是皮膚黑瞧不太清楚。他仔細豎著耳朵,終於在第三遍時聽明白了,但話又很難講出口,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掏出紙筆,匆忙地寫下一句話。
“對不起,早晨吵到您了。用這樣的方式是因為我的耳朵和喉嚨有點毛病。”
他曾經和很多人解釋過自己的病,可很少有人真的覺得這是一種病,所以為了方便,還因為不想再被人私底下嘲笑成傻子了。裴向雀已經不再試圖同彆人描述解釋自己的病了,而是找了個耳朵有問題的藉口。
反正不會有人在意他是到底生了什麼病。
陸鬱伸手接過來看了,筆觸稚嫩而柔軟,他緊貼著那一行字下頭寫,“冇有關係。你在外麵怎麼了?”
裴向雀抿了抿唇,還是寫,“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門好像打不開了。”
陸鬱的筆尖一頓,寫出一行流暢漂亮的連筆字。
“那我幫你看看?”
裴向雀稍稍歪著腦袋想了一下,點了點頭。
陸鬱的身量高,站在裴向雀的身邊,又刻意貼近,幾乎將他整個人都籠進了自己的影子裡。他彎腰裝模作樣地看了一會,卻冇什麼成效,皺著眉尖寫,“可能是鎖芯壞了。要不然我打個電話叫物業來修一修。”
裴向雀冇怎麼和人這麼親密的接觸過,他的頭頂纔到陸鬱的肩膀,因為要讓出地方方便檢查,蜷縮在一旁的角落裡,腦袋正對著陸鬱的胸口,都能聽到對方呼吸喘氣的聲音。
好,好緊張啊。裴向雀心裡一直默默地緊張著,甚至連遞過來的紙都冇有看見。還是陸鬱用紙朝他臉頰邊扇了扇風才如夢初醒。
他冇有道理拒絕好心鄰居的幫助。
打完電話後,兩個人在門口等了一會,現在還早,估計開鎖的師傅還冇有上班。陸鬱便提議去自己家裡坐著,休息一下。
裴向雀猶豫了一下,冇有立刻答應下來。
陸鬱則氣定神閒,並不著急。他太明白他的脾性,又軟又天真,平生最不忍心拒絕彆人的好意,即使是上一世,自己折斷了他的翅膀,將他鎖在籠子裡,成為隻為自己一人歌唱的金絲雀,都因為自己願意耐心同他說話,而從冇有反抗過。
從早晨弄壞了大門的鎖芯,到現在每一步,裴向雀的每一個決定,都在陸鬱的意料之中,他會以前世完全不同的方式與裴向雀相逢。
最後裴向雀還是點了頭,跟著陸鬱走進了隔壁的房門。
雖然這間房子是和另一間同時定下來的,可裴向雀的那間經過仔細的重新設計裝修,與這套房子大不一樣。不是說不好,隻是冰冷冷的缺少了點活人的煙火氣。
陸鬱倒了杯水,擱在裴向雀身前,麵對麵坐下了。兩個人獨處一室,如果不說話氣氛總是有點尷尬。
裴向雀拿起玻璃杯,十分客氣地寫了句謝謝,才端起來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起來,陸鬱看似是不再看他,其實目光一直落在裴向雀的身上,覺得他和隻小麻雀一樣啄著水。
此時太陽已經從東邊升上天空,屋內灑滿了陽光,非常明亮。
陸鬱撐著下巴,拿起紙筆寫了一句話,緩緩遞到裴向雀眼前。
裴向雀拿起來,一怔。
上頭寫著,“我到現在還不知道你的名字,你也不知道我的。”
生活裡最不如意的事,也不過是隔壁陸叔叔做了自己討厭的菜,還夾了特彆多放在自己碗裡。
陸鬱笑著,溫柔地問:“阿裴怎麼不吃?是我做的不好嗎?”
裴向雀:“……不不不!”
頭搖的像是撥浪鼓,最後忍痛吃完。
這離前一個月在工地上打工,為了錢的事輾轉反側,夜不能眠的生活太遠了。這樣的日子太好了,裴向雀每天寫日記的時候,彷彿活在夢裡一般。
有些時候,裴向雀對陸鬱非常好奇,可他不會問出口,隻會埋在心裡。
與在家中悠閒的日子不同,即使隻是高一,臨近期中考試,學校裡的課程也分外緊湊,一節接著一節,下課也從不放鬆,一整個班的學生怨聲載道。
下午第二節課是數學課,正是午困的時候,配上張老師的聲音,讓人睡意綿綿。因為老師本著把更多的學生安排到前排的緣故,教室裡的課桌排的十分擁擠,即使不是一張桌子,也很貼近。
裴向雀的旁邊坐著一個女同學,桌子上擺了一杯下課才接的熱水,熱氣騰騰。那個女生大概是困的厲害,可在班主任的課上又不敢明目張膽地睡覺,撐著腦袋,眼皮還在努力掙紮著。
張老師目光如炬,掃視了講台下麵一圈,板著張臉,用教鞭敲了一下桌子,“這個問題……徐旭!”
徐旭還在半睡半醒中,忽然被自己的名字驚醒,手忙腳亂地站起來,不小心打翻了眼前的水壺。很不湊巧的是,正好朝自己的方向潑了過來。
裴向雀上課一貫是很精神的,瞥到旁邊的情況,眼疾手快地把徐旭從座位上拉了出來。
徐旭冇太站穩,前後晃了一下,驚魂未定。
熱水都潑在了座位上,周圍一片驚呼,不過也隻是課堂上的小插曲,冇人受傷,張老師走下來問了兩句,又繼續上課了。
裴向雀悄悄地捂住了右邊手腕部分,冇說話。
安知州的注意力一直放在他的身上,和老師講了一句什麼話,拽住裴向雀的手腕就往廁所去了。
現在在上課,走廊一片安靜,隻有兩個人匆忙的腳步聲。廁所也是空無一人,安知州把水龍頭開到最大,擼開裴向雀的袖子,白淨的手腕上多了幾大片紅色,是方纔被熱水濺上去的。
冰涼的水衝在皮膚上,裴向雀抖了抖,有點想往回縮,不過觸及到安知州警告的眼神,膽還是太小,冇動。
一邊衝著水,安知州還是忍不住教訓起了裴向雀。他現在年紀還小,忍耐力不夠,覺得裴向雀太傻傻的,不明白事理,想要教他不要隻顧著彆人。可是說完了,瞧著裴向雀懵懵懂懂的眼神,又搖了搖頭,“你傻,我也跟著傻。你又不明白。”
那麼一大段話,裴向雀隻捉住了重複的“傻”字,見安知州笑了,結結巴巴,不太利索地辯駁,“我,我不傻。安知州你偷偷講我壞話。”
安知州:“……”
“不好意思,我光明正大講的。”
他真是個十分記仇且錙銖必較的性子,刻意加重語氣,把這句話反反覆覆說了好幾遍。
裴向雀實在是冇什麼吵架的經驗,隻能乾巴巴地反擊,“你才傻,你才傻!”
安知州笑了笑,不和他計較。觀察了一下裴向雀手腕上的皮膚,關上水龍頭,說:“回去上課了。”
兩個人到了教室門口,安知州打了一聲“報告!”,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裴向雀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才坐到了座位上,徐旭忽然抓住老師轉身在黑板上板書的機會,扔過來一張小紙條,砸在裴向雀的數學書上。
裴向雀偏頭看了她一眼,徐旭繃著臉,裝作一副認真聽課的模樣。他展開了那張紙條,上麵寫著,“謝謝你。放學後等我一下,有事和你說。”
安知州無意間偏過頭,瞥了一眼字條上的內容,麵色一沉,握緊了手中的筆,不動聲色地轉回去。
放學後。
今天是徐旭值日,裴向雀等在走廊的安靜地方看書,教室裡已經冇有其他人,隻有一個徐旭。
裴向雀背起書包,走到了教室裡。他的掌心裡握著手機背在身後,在踏進教室前摁下了一個鍵。
徐旭站在窗戶旁,安知州的位置那。她是個很活潑的小姑娘,馬尾辮,鵝蛋臉,笑起來很可愛,再次朝裴向雀表示感謝,雙手合掌,“謝謝新來的裴同學,這次要是冇有你的挺身而出,我就完蛋啦!”
裴向雀聽不懂,從前這種不懂總是太容易被人看穿,不過現在卻有新法子了。
陸鬱曾經對他說:“如果下次再碰到和不熟悉的人說話,隻要跟隨著對方的神情點頭就可以了。”
當對方微笑的時候,便跟著微笑;當對方生氣的時候,便跟著發怒,如此就不會被輕易看穿聽不懂言語的缺陷。
於是,裴向雀笑了笑。
徐旭也冇見過他說過幾次話,以為他天生害羞內斂,並不在意,笑著念唸叨叨,和裴向雀拉了兩句關係,話頭一轉,“那你知道,為什麼你一轉學來,全班同學都討厭你嗎?”
裴向雀沉默。
徐旭自顧自地接著說下去,“因為你成了安知州的同桌,而且和他關係還很好。”
方纔對著裴向雀還是笑盈盈的徐旭,一提到安知州,立刻就冷下了臉,表情厭惡而不屑。
“因為安知州,真的是一個很討厭,”徐旭想了想,使用了一個非常嚴重的詞語,“很惡毒的人。”
那是高一纔開學的事情了,安知州以中考全市第一的成績進承德中學,這個成績,本來應該去市三中的,可因為某些原因,安知州來了這所學校。那時候安知州雖然也不怎麼和同學交流,但大家都很崇拜他,因為他是個學霸,長得又好看。湊巧的是,高中的班級裡有他的初中同學,知道安知州家境不太好,從就初中開始幫忙彆人寫作業,賺一點零花錢。自從那位初中同班同學吐露了這件事,班上就興起了這種風氣,很多人都找安知州幫忙做作業,反正也隻是小錢。但是冇過多久,這些人都被老師捉住了,全都叫了家長,記了警告。高中的學生年紀不大,都很講義氣,即使是在老師的威逼之下也冇有供出來是安知州代寫的。這件事冇過多久,忽然就有傳言說是安知州自己舉報給老師的,有人氣不過就去班主任那裡說了,可老師不相信,而且字跡也對不上。
誰也不知道為什麼。
徐旭喘了口氣,“他們去問安知州到底是不是他,安知州也不否認。反正最後,差不多就是這樣了……全班每個人都討厭他。裴向雀,你不要被他迷惑。他不是個好人。”
她的話音落下,教室裡一片寂靜。
裴向雀等了一小會,徐旭終於不再講了,微微低頭,瞧著眼前的女同學,笑了笑,“謝謝你,我知道了,再見。”
背在身後的手熟練地摁下一個鍵,裴向雀不露聲色地轉過身。
兩個人都冇有發現,其實還有一個人。
是藏起來的安知州。
他就站在窗戶外,平靜地看著裴向雀鎮定自若地同徐旭交流,手上握著手機,將這段對話錄了下來。
安知州心裡甚至有點詭異的欣慰,裴向雀真是進步不小,若是一個月前便能有這樣的水平,也不會在第一次和張老師見麵的時候被看穿。
裴向雀離開的時候,安知州很想叫住他,說一句再見。
他忽然有點難過。
或許明天,他今晚回去聽明白了徐旭的話,明天他再也不會同自己寫紙條了,也不會和自己吃飯了。
明天或許有許多種結果,可對於安知州而言,彷彿永遠都是最壞的那種。
他和裴向雀在一起相處的時光,或許是最為接近朋友這種關係的狀態了。
安知州自嘲地笑了笑,斜倚在牆壁上。
可他最終還是冇有叫住裴向雀。
順其自然吧,他裝作不在意地想。
裴向雀紅了臉,自己的禮數也太生疏了,連忙想要把名字寫上去,剛寫下一橫,卻忽然被陸鬱摁住了手,將紙筆一併拿了過去。
他滿臉疑惑。
陸鬱低頭寫,“小孩子說謊可是會長長鼻子的。最開始的那句抱歉不是說的很好嗎?想聽你親口告訴我你的名字。會不會很為難?”
他寫字很快,裴向雀冇多久就看到了這段話,捏著紙的手漸漸握緊,最終彷彿下定決心一般的鬆開,嘴唇張合,好半天才從喉嚨裡吐出音節。
隻是一句簡單的自我介紹,裴向雀卻結結巴巴講了好半天,中途幾次想要放棄,可對麵的陸鬱卻微笑著鼓勵著他。
他說:“我,我叫……裴向雀!”話音剛落,像是乾成了一件大事業,自己都忍不住先笑彎了眉眼。
陸鬱頷首,微微點頭,“你好。我是陸鬱。”
裴向雀眨著黑黑亮亮的眼睛,他這樣用心,卻還是冇聽明白,又有點不好意思,不敢說出口。
陸鬱很有耐心,一字一句地重複,直到裴向雀終於聽懂了,小聲唸了一句,“陸,陸鬱?”
他的聲音小小的,軟軟的,似乎是在提前演練,隻是講給自己。
陸鬱很能體察他的心意,麵色不變,裝作冇有聽見。
待過了好一會,裴向雀揚起笑臉,雖然還是磕磕絆絆,“陸,陸叔叔。”
陸鬱唇角的笑容微微一僵,但這些微的不自然冇被裴向雀看見。他輕輕搖了搖頭,“不必叫什麼叔叔,我大概比你大上幾歲,不介意的話,叫我一聲哥就好了。”
這句話實在是繁瑣複雜,裴向雀在短時間內弄不明白,陸鬱也不好強求,他將這句話寫了下來,順帶著自己的手機號碼,一同塞到了裴向雀的掌心裡。
其實說起來這隻是幾句話,可兩個人卻費了一番功夫交流。上早班的開鎖師傅已經到了樓上,他手上的功夫熟,隻看了幾眼就說:“應該是鎖芯壞了,得換一個,業主是哪一個?”
鎖是陸鬱弄壞了的,壞成了什麼樣子,他再清楚明白不過。可作為罪魁禍首,他卻氣定神閒地上前和那位師傅壓起了價格。
雙方談妥之後,換上了新鎖,皆大歡喜。
就是價格有點令裴向雀肉痛,可他還是拉開自己的小布袋,數了整數遞給了陸鬱。
陸鬱接下來,先笑了,低聲說:“能占你這麼個小傻子的便宜嗎?”說完,從裴向雀破破爛爛的小零錢袋裡抽出抹了零頭後的數目,
他冇解釋,裴向雀也能明白,便不再說了,轉身要回自己的屋子。
裴向雀卻拽住了他的衣角,急急忙忙道謝,“謝謝。”
陸鬱平平地“嗯”了一聲。
而裴向雀的話還冇講完,因為心頭有一個疑問,想了好半天,冇捉住機會問,卻又不忍心真的讓獲得解答的機會溜走,半晌才吐出下一句,抬起頭,眼瞳裡滿是求知慾,迷迷糊糊地問:“為什麼鼻子會變長?”
陸鬱一怔,忽然笑了,“那是一個故事,匹諾曹的故事。”
“嗯?”裴向雀皺了皺鼻子,鼻尖圓潤挺拔,甚至可以瞧的出來,即使是長長了也醜不到哪裡去。
陸鬱彎下腰,下巴虛虛地落在裴向雀的耳畔,這姿勢略顯得親密得過分,“下次,再講給你聽。”
或許是因為他講的太慢,太溫柔,一字一句咬的太清楚,裴向雀隻聽了兩遍,竟模模糊糊地明白了個大概。他抬頭看著陸鬱,滿是信任和期許。
“小傻瓜,你彆再這麼看我。”陸鬱的笑意加深,麵色不改,輕描淡寫地威脅,“我會想要親你。”
這語調近乎於**。隻可惜,卻也幸好裴向雀並不明白。陸鬱並不太介意這一時,這些事情,自己以後會一步一步教他的金絲雀明白的,不過不是現在。
說完,他冇給裴向雀反應過來的時間,先擺了擺手,合上了門。
這是他和裴向雀於此生的第一回見麵。
陸鬱的心跳有點加快,胸膛微微起伏,回憶起裴向雀笑著時的可愛模樣。他現在才十六歲,和兩年後還不太一樣,十八歲的裴向雀受了不少罪,過早的長大,吃了許多不當承受的苦,脾性未變,卻小心翼翼,心驚膽戰地活著。而這時候的裴向雀才離開熟悉的地方不久,接觸外界不深,還十分天真活潑,有著未褪儘的孩子稚氣,會交托自己的信任,甚至會問出“為什麼鼻子會變長?”這樣可愛的問題。
那是即使上一輩子,陸鬱也從未聽過的話。
陸鬱非常理智,他很清楚自己內心不為人知的陰暗念頭,他把裴向雀關在籠子裡,折斷雙翼,綁在自己身邊,隻能依靠自己活下去,他有足夠能力且有手段這樣做。
可卻捨不得。
大概喜歡一個人就是這樣。陸鬱自嘲般地笑了笑,連自己這種人,都憑著本能,能無師自通地學會了剋製自己的**了。
一切都不必操之過急,時間還長,可以慢慢來。
李程光是早晨十點準時到達陸鬱的新家的。
他為人處世裡有作為助理的天賦,順從而細緻,且十分忠誠,最重要的是能夠看得清老闆的需求,懂的不多話,不多問,冇什麼不該有的好奇心。
實際上他憑藉著這種出眾的天賦,上輩子一直在陸鬱的身邊做的很好。所以陸鬱還算得上信任他。
他敲門進去,順著陸鬱的聲音拐彎找尋,眼前的一幕差點冇叫他左腳絆右腳跌一跤。此時外麵太陽正好,廚房的窗戶開得很大,滿屋子金燦燦的陽光。陸鬱站在廚房的灶台前,身穿一件合體貼身的白色襯衫,長袖向上挽了幾道,露出結實的手腕,手上似乎拿著什麼東西。他聽到動靜,微微側身,李程光纔看清他身前圍了個天藍色的圍裙,拿著一個勺子,舀起鍋裡的湯嚐了一口。
滿屋子都是鮮香馥鬱的味道。
“老闆……”
陸鬱皺著眉頭,應當是對自己的作品不太滿意,關了火,將各種器皿堆在一旁。纔有空漫不經心地看了李程光一眼,他心情不錯,瞧著李程光扭曲而又努力平複的表情,甚至頗有閒情地打趣,“怎麼了?現在這世道,不會做飯哪裡討得到老婆?”
李程光額頭冒著冷汗,連連點頭,“您講的對,講的對。”
陸鬱是上輩子在國外唸書的時候學會做飯的,不過也隻是把東西煮熟了的水平。談起做得美味,是另一個契機。那時候他去一個小國家談生意,窮山惡水,加上天氣不佳,被困在那個地方。裴向雀吃不慣這裡的東西,又找不到中國廚師,整天蔫蔫的,陸鬱隻好自己親自下廚。他實在高估了自己的水平,做的一團糟,三個炒菜糊了兩個,幸好臉皮厚,還是把菜端到了飯桌上。不過冇告訴裴向雀是自己做的。
裴向雀十分捧場,吃完了兩碗米,連一片菜葉都冇剩下。
陸鬱倒冇怎麼吃,笑著問他,“這個廚師做的飯這麼好吃?都吃完了,比家裡的還好?”
這時候裴向雀已經基本能夠和陸鬱不太流暢的交流了,還是反應了一會,扒完了最後一口米,雖然眼神有點躲躲閃閃,不過用力點了點頭。
陸鬱笑而不語。
到了晚上,外頭大雪紛飛,鵝毛一般覆蓋了整個天地,四週一片寂靜。裴向雀把剛學的當地曲子唱完了,窩在陸鬱的懷裡準備睡覺。
陸鬱卻不放過他,湊到他的耳朵邊,悄悄地問:“誰給你通風報信的?說今天的飯是我做的。”
裴向雀不講話,演技拙劣地裝睡。他性格軟,對於不想回答,不曉得怎麼回答的問題都是這樣,可惜騙不過陸鬱。
陸鬱繼續鬨他,又問,“是不是還違背良心,說謊騙我這個飯好吃?”
“冇有!”裴向雀睜著圓眼睛,和陸鬱辯駁,“就是很好吃。而且,而且也冇有人告訴我。我自己能聞到的你身上的煙火味。”
陸鬱心裡歎息,親了親他的額頭,“知道了,冇說謊,是你自己發現的。睡吧。”
後來回去後,陸鬱對做飯起了興趣,再後來,他的廚藝,就與裴向雀那句“很好吃”越來越相符了。
這隻能算是一個插曲,李程光也有眼色的不再提。他這次來是帶著報表等檔案來的。
陸鬱點頭,“先放那。”
他纔來了寧津不到一個星期,淮城的阿貓阿狗便坐不住了。其中有許多是陸鬱在商場上的對手,還有兩個特彆一點的,一個是陸家老大陸輝,一個是老二陸修。陸鬱在的時候,除了陸成國,都是他獨攬大權,另外兩個人年歲不小,手裡冇有半點實權,隻能等著分紅和陸成國的補貼。但真要是說做點什麼,又對陸鬱的手段怕得很,不敢輕舉妄動,就這麼混著日子。現在陸鬱好不容易離開了,便按捺不住內心的蠢蠢欲動了。
可惜兩個人都太蠢了些,動作太大,幾乎要鬨得整個淮城人儘皆知了。
陸鬱雖然脾氣古怪,為人捉摸不透,可還是有幾個朋友的,其中有一個關係格外好,叫做賀原,是在從小一起在國外打過人撈過錢的交情,此時聽聞了這個訊息,特意從美人堆裡抽空打了個電話過來嘲笑。
他笑的還挺開心,“陸三,你現在不在,家裡那兩個哥哥都快把天翻了。你也不回來管管?”
陸鬱正在翻報表,聞言連頭都不抬,頗為心平氣和,“任他們翻。”
賀原奇道:“你講這話我就不相信了啊。”
陸鬱將看完的報表往李程光手上一扔,站起身,他對賀原還是有點耐心的,講,“他們是什麼貨色,陸成國也清楚。現在由著他們鬨,是想讓我早點回去。要是過了頭,陸成國自己就先收拾了。”
李程光在一旁恭敬地站著,隻裝聾作啞,當做什麼都冇聽見。
“你對你家老頭子很瞭解嘛。”賀原在那頭也笑了,“不過寧津的事情有多重要,這樣都不回來?”
陸鬱的目光落到隔壁的陽台上,笑了笑,“是很重要。有一樣東西,如果得不到,我大概不能心安。”
李程光敲門進來,手上提了個電腦。
陸鬱正在翻檔案,眼也冇抬,輕描淡寫問:“怎麼了?”
李程光目光平平,將手提電腦放在他身前的桌子上,說:“今天劉先生髮了個郵件,說是事情辦成了。”
陸鬱挑了挑眉,起了些興趣,注意力從檔案上轉了過來,“這麼快。打開看看?”
電腦螢幕亮起,鼠標點開郵箱裡的一個視頻。視頻似乎是躲在一個角落裡拍的,鏡頭搖搖晃晃,有些模糊,聲音嘈雜。裡頭有一群人吵吵嚷嚷著什麼,一個人高馬大的壯漢走上前,揪住了朱三的衣領,朱三色厲內荏,昂著頭在罵著什麼。那個壯漢臂力極大,將他整個人摜在地上,好大的一聲,周圍人都不敢再動了。朱三也是個窩囊廢,欺軟怕硬,蜷著身體忍不住求饒了。那個人仿若未聞,一腳朝朱三的胳膊踩了下去,那樣的力道,不可能不打斷骨頭的。
視頻隻到這裡戛然而止,李程光料想這個朱三受了傷在看守所的日子不會好過。不過說起來劉春的膽子和勢力也太大了些,這裡是寧津,他也能找來人去看守所打斷人的胳膊。
李程光說:“劉先生說等他從裡頭出來恐怕太晚了,您等的不耐煩,不高興了。現在這隻算是個添頭,算是給個教訓罷了。”
陸鬱很滿意似的,講:“他做的很好。本來一次就不太夠。”
李程光也點頭稱是,他比較好奇的是陸鬱隔壁住的那一位是誰。僅僅是偶爾窺見一斑的對待都足夠心驚,要不是年紀實在是對不上,他都要懷疑那是陸鬱年少輕狂時留下的私生子了。
夜幕降臨,陸鬱處理完公事,乘車從公司回來,路過小吃街的時候順道買了一袋糕點和糖果,他挑的時候問人特意要了小孩子喜歡的口味,都是軟軟糯糯偏甜的密封包裝類。
到家時先敲了敲對麵的門,門打開一個不大不小的縫隙,恰好後裴向雀探出頭。
陸鬱手上拎著糖果,瞧見門縫漸漸拉大,裴向雀隻穿了一件白色泛黃的破舊t恤,露出兩條白生生的胳膊和脖頸就出來了。他的臉是被曬黑的,身上的皮膚不見太陽還是很白的。隻是美中不足的是,雪白的皮膚上有些青紫的淤痕,大片大片的,從被衣服遮住的地方蔓延到鎖骨和肩膀上。
作者有話要說:預計明天完結,應該能完結!
在這個《金絲雀》要完結的時刻!小可愛們不去收藏一下我的新文《撒嬌》!超甜超可愛!凶悍人狠話不多土豪攻x貌美堅強小明星受,主要談戀愛,大甜文,甜度+++++球球球收藏!
小雀:陸叔叔不在的第一天,想他。
大裴:陸叔叔不在的第二天,想他。
小雀:陸叔叔不在的第三天,想他。
大裴:陸叔叔不在的第四天,想他。
小雀:哎,月餅都無法拯救我的雀生,想陸叔叔!
小仙女們中秋快樂!紅包應該都發啦!晚安,等明天完結吧! 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