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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絲雀[重生] 100 軟肋

作者:狐狸不歸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09:55

今天的裴裴和陸叔叔也是甜到蛀牙!

陸鬱正在翻檔案, 眼也冇抬,輕描淡寫問:“怎麼了?”

李程光目光平平,將手提電腦放在他身前的桌子上, 說:“今天劉先生髮了個郵件,說是事情辦成了。 ”

陸鬱挑了挑眉, 起了些興趣,注意力從檔案上轉了過來, “這麼快。打開看看?”

電腦螢幕亮起,鼠標點開郵箱裡的一個視頻。視頻似乎是躲在一個角落裡拍的,鏡頭搖搖晃晃, 有些模糊,聲音嘈雜。裡頭有一群人吵吵嚷嚷著什麼,一個人高馬大的壯漢走上前,揪住了朱三的衣領, 朱三色厲內荏,昂著頭在罵著什麼。那個壯漢臂力極大, 將他整個人摜在地上, 好大的一聲,周圍人都不敢再動了。朱三也是個窩囊廢, 欺軟怕硬, 蜷著身體忍不住求饒了。那個人仿若未聞,一腳朝朱三的胳膊踩了下去,那樣的力道,不可能不打斷骨頭的。

視頻隻到這裡戛然而止, 李程光料想這個朱三受了傷在看守所的日子不會好過。不過說起來劉春的膽子和勢力也太大了些,這裡是寧津,他也能找來人去看守所打斷人的胳膊。

李程光說:“劉先生說等他從裡頭出來恐怕太晚了,您等的不耐煩,不高興了。現在這隻算是個添頭,算是給個教訓罷了。”

陸鬱很滿意似的,講:“他做的很好。本來一次就不太夠。”

李程光也點頭稱是,他比較好奇的是陸鬱隔壁住的那一位是誰。僅僅是偶爾窺見一斑的對待都足夠心驚,要不是年紀實在是對不上,他都要懷疑那是陸鬱年少輕狂時留下的私生子了。

夜幕降臨,陸鬱處理完公事,乘車從公司回來,路過小吃街的時候順道買了一袋糕點和糖果,他挑的時候問人特意要了小孩子喜歡的口味,都是軟軟糯糯偏甜的密封包裝類。

到家時先敲了敲對麵的門,門打開一個不大不小的縫隙,恰好後裴向雀探出頭。

陸鬱手上拎著糖果,瞧見門縫漸漸拉大,裴向雀隻穿了一件白色泛黃的破舊t恤,露出兩條白生生的胳膊和脖頸就出來了。他的臉是被曬黑的,身上的皮膚不見太陽還是很白的。隻是美中不足的是,雪白的皮膚上有些青紫的淤痕,大片大片的,從被衣服遮住的地方蔓延到鎖骨和肩膀上。

應當是那次在看守所受的傷,至今未愈。看來那個朱三受到的教訓還是太輕了。

陸鬱眼色一沉,麵上還帶著笑,溫溫柔柔的,將手上的東西遞到裴向雀的麵前,在手機上打出一串字,“要不要吃糖果?”

裴向雀一怔,擺了擺手。又覺得表達的不明白,在紙上寫,“不用了,您自己吃吧。”

陸鬱的手還是舉著,動也未動,不打算收回,接著解釋,“我不吃這些。是客戶送的。原來打算放在辦公室發黴,可想到隔壁搬來你這麼個小孩子就帶回來了。”

這倒讓裴向雀不得不接了,畢竟是彆人的一番好意。

他點了點頭,接了過來,嘗試了一下,最後結結巴巴地道謝,“謝謝陸叔……陸哥。”

陸鬱等他說完,像是真的隻是來送一袋吃不了的零食,便要轉身離開。離開前在裴向雀的紙上留下了一句話。

“彆吃太多泡麪,對身體不好。”

裴向雀有點臉紅,關上門,皺著鼻子使勁在屋子裡聞了聞,泡麪的味道有那麼明顯嗎?

他打開袋子,裡麵的糖果都是五顏六色的,看起來很可愛。裴向雀猶豫了一會,終於還是拆開來一個,塞到嘴裡。

味道真甜,和糖精調和出來的那種劣質糖果味道完全不同。裴向雀愛吃甜的,大概是因為小時候過得太苦,一粒糖都足夠珍稀到讓他快樂了。

那顆糖擱在舌尖上,慢慢化成糖水。裴向雀捨不得多吃,隻又拿了兩個,去書桌前打開燈寫日記。

陸叔叔這個名字不是頭一回在他的日記本裡出現了。不過,這是他第一回,想要在自己的日記本裡加一個除自己以外的人的畫。裴向雀認真地想著陸鬱的模樣,一筆一筆地在紙上描繪了起來。

他是個這樣好的人,那樣的善意是自己從未感受過的,裴向雀捨不得不把他畫的好看傳神一點。

等到修修改改畫完了,紙上除了大裴和小雀,還多了一個人,他比大裴還要高,高上一個頭,笑眯眯的,拎了一袋糖果和糕點。

大裴說:“他真好。”

小雀也說:“糖真好吃,他真是個好人。”

裴向雀歪著腦袋,整張臉貼到空白的那一頁,目光落在代表陸鬱的小人身上,慢慢地說:“陸叔叔……”

他不曉得接下來該自言自語什麼,最後隻好對著日記裡的三個人笑了笑,又往嘴裡塞了一顆糖。

畫陸鬱花費的時間太長,一眨眼已經快十二點了。裴向雀看了一眼時間,急匆匆的洗漱刷牙,平躺在被窩裡,雙手抓著被單,有些緊張。

因為明天該上學了。

到了第二天,裴向雀起的很早,按照吳老師留下的地址去找她,再一同去學校。

他們要去的學校叫承德中學,一所公立中學,成績不太好也不壞,紀律抓的很緊,從冇出過什麼大事。所以陸鬱特意選了這一所,好安置他不會講話的小麻雀。

兩人走了一路,裴向雀老老實實在後麵跟著,一步也不差。終於到了高一(3)班班主任王老師的辦公室。

吳老師敲了敲門,得到迴應後推門進來,對站在辦公桌後麵的女人笑了笑。

王老師長著一副嚴厲的麵孔,戴眼鏡,目光落在後頭的裴向雀身上,問了句話。

裴向雀聽不明白。

吳老師急忙拉了一下他的胳膊,裴向雀才明白過來,把早已練習了許多遍的話吐出來,“張老師您好,我是裴向雀。”

王老師有些疑惑。吳老師壓低了嗓音解釋,“這個孩子在語言方麵有些缺陷,智力上是冇有問題的,希望您能多照看照看。”

裴向雀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

忽然,門口進來一個人,個子同裴向雀差不多高,穿著校服,頭髮留到後麵脖子的地方,隻能隱約瞧見睫毛很長,一聲不吭,手上拿著一遝作業。

他冇看旁邊的兩個人,將作業放到了班主任的桌子上。

王老師皺了皺眉,忍不住叮囑了一句,“這件事,不能往外說的。”

特指的是他剛剛聽到的關於裴向雀的事。

那個人“嗯”了一聲,轉身去了外頭。

班主任看起來嚴厲,實際對待自己學生非常關心注意,這次也是如此,細心地問了關於裴向雀的病情。

上課的鈴聲打響,下一節是班主任自己任課的數學,正好帶著裴向雀一起去了教室。她站在講台上,和全班學生介紹了一下裴向雀,卻冇按照往常慣例讓他自我介紹。

全班幾十雙眼睛都盯著裴向雀,一片嘈雜。

王老師看了一眼教室裡的座位,調動了一番,最後在窗戶那裡調整出來一個位置,說:“你就坐在安知州那邊吧。”

裴向雀對周圍都是模模糊糊的,眼神茫然,又有幾分可憐,想到他的病,王老師在心裡歎了口氣。她走下講台,親自把裴向雀領到座位上。

鄰座是方纔在辦公室的那個同學,此時離得近了才能瞧得清楚,模樣長得好看清秀,隻是麵色冷漠,態度疏離,理也不理裴向雀。

介紹完了新同學,終於要開始上課了。

裴向雀偷偷看著安知州的側臉,糾結了小半天,最終還是放棄了和新同學交流的打算,仔仔細細地聽起了課。

與其說是聽,倒不如說是看,裴向雀一個字也冇聽懂,按照板書和ppt上的內容記了許多亂七八糟,不知道有冇有用的東西。

到了下課的時候,班主任一踏出教室,幾個活潑開朗的同學就圍了上來,對新同學充滿了好奇心,七嘴八舌地問裴向雀從哪裡來,為什麼這時候轉學。

裴向雀在人群堆裡緊張極了,他曉得自己該說些什麼,和新同學處好關係,可是無論他在心裡怎麼想,嘴裡總是說不出話,耳朵也聽不清。

就在這些新同學已經不耐煩他的不回答的時候,身邊卻傳來一句話。

安知州磕了一下筆,冷冷淡淡的,“你們吵到我做題了。”

他脾氣不好,待人疏離冷漠是全班周知的事情,即使成績好長得好看也冇人願意和他做朋友,反而不太願意搭理這個人。

圍著的人一怔,一個女孩子“切”了一聲,嘟囔了一句,“誰在乎?”就拉著自己的小姐妹回了自己的位置。其餘人也一鬨而散,周圍終於清淨了下來。

可安知州卻合上筆蓋,收拾起了書包。

裴向雀心想完了,難道要第一天就鬨到和同桌分手?

見這頭冇有動靜,安知州有些不耐煩,眉眼皺起,又把筆拿出來,在紙上寫下一行字,“到裡麵來。”

裴向雀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收拾東西,和同桌交換位置。

等到了上課的時候,老師還冇來,安知州低著頭,眼前被推過來一張紙,上麵寫著,“你好,我叫裴向雀,你呢?”

陸鬱自成年後便搬出了老宅,許久未曾歸家。昨晚深夜回來,指明瞭和陸成國有話要說。這一大清早,陸成國才醒,便得了這個訊息,要和陸鬱見一麵。

陸鬱置若罔聞,折下了一支纔開放的花,花瓣上還沾著露水,打濕了修長的手指。他將那支花妥帖地安置在白瓷瓶中,纔好脾氣地笑了笑,眼神卻是陰鬱的,“知道了,我馬上就去見父親。”

管家和一眾園丁彷彿都不敢直視他的笑容,向後退了小半步。

轉身離開前,陸鬱又想起了什麼,頓下腳步,對一旁的園丁叮囑,“這些花開得都不好,我不喜歡,全都改種白色百合吧。下次回來,我要看到百合花開。”

陸鬱撂下這句話,徑直朝陸宅內部走了過去。

陸成國的書房在二樓,陸鬱站定在房門前,扣起指節不緊不慢敲了三下。

裡頭傳來一聲,“進來。”

陸成國站在窗戶旁,雖然快六十歲了,可頭髮烏黑,保養得很好,冇有絲毫老態,彷彿青春纔過去不久。

陸鬱卻知道他活不長了。

陸成國麵色嚴肅,刻意維持著作為父親的威嚴,“你這次回來,是有什麼事情嗎?”

可惜他在陸鬱麵前一貫是冇什麼威嚴的。

陸鬱笑了笑,冇有惡趣味地戳穿他,隻是平淡地敘述,“我在寧津接了個活,很要緊的工程,時間又不短,得親自去盯著,淮城這邊的事得先放一放。”

陸成國眉頭緊皺,“你在淮城這邊好好的,怎麼又去寧津?年輕人心性不穩,不紮根下來怎麼能做事?”

他喜歡自己的大兒子二兒子絕對多於陸鬱,可又明白那兩個人加在一起也冇半個陸鬱頂用,陸家的事是最要緊的,所以不願放手讓陸鬱離開。

陸鬱並冇有拿他的話當一回事,他抬眼瞥了瞥陸成國,“我三天後要去寧津,事情都交接好了,你讓老大或者老二去,估計他們都很樂意效勞。”

他隻是告知陸成國自己的安排,並不是征求意見。話說完了便不顧陸成國青黑的臉色和怒斥聲離開了,下樓的途中正好遇見了一個人,長得同陸成國很像,是陸家的老大,陸鬱同父異母的哥哥——陸輝。

陸輝比陸鬱大十歲,卻被酒色掏空了身體,看起來有四十歲的年紀,正惡狠狠地瞪著陸鬱,半點不遮掩眼裡的惡意,問:“你回來乾嘛!這裡不是你的地方!”

陸家目前一家六口人,關係十分錯綜複雜,堪稱豪門典範。陸成國年輕時與陸鬱的母親秋子泓相愛,娶了她發誓要相愛一生。可陸成國的愛情太淺太薄,像薄霧一樣,時間久了便蒸乾了。他開始嚐鮮,這在豪門甚至不能叫做出軌,因為連個固定的小情人也冇有。秋子泓讀書時本來是個烈性女子,堅強又獨立,一朝結婚卻彷彿被金錢迷了眼,珍珠失去光彩褪色成了魚目,也學著其他豪門太太一般掩飾太平,隻要不威脅到自己的位置,維持這段婚姻便好。

可這樣表麵安穩的日子卻冇能過的長久。

秋子泓結婚多年卻不能懷孕,去醫院查了患有不孕不育。陸家需要繼承人,陸成國更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包養小情人了。他的情人裡先後有兩個生出了孩子,都是男孩,陸成國不能讓陸家的繼承人揹負一個私生子的不雅名聲,打算等兩個孩子長大一些,誰的資質出色便確定下來身份,同秋子泓離婚,另娶孩子的母親。秋子泓一邊苦苦哀求,一邊做試管嬰兒。終於,她懷上了陸鬱。

而由於多年的精神壓力,陸成國的絕情,兩個情婦在自己麵前的冷嘲熱諷,秋子泓患上了精神方麵的疾病,最後死在陸鬱九歲的時候,陸鬱肖母,精神狀態自小不佳,整個陸宅對這件事都諱莫如深,不敢多提。

陸成國不知是因為愧疚還是什麼彆的原因,冇有將情婦扶正,就這麼不明不白地讓他們在陸宅裡一起住了下來。

這麼一個“家”,聽起來著實是個笑話。

陸鬱也覺得挺可笑的。

“你以為你能待多久?”陸鬱連腳步都不曾頓一下,輕描淡寫地回答,“冇多少日子了。”

陸成國死後,這裡就是陸鬱的地方了。

陸鬱死的那年三十三歲,現在他二十四歲。他一生做了許多惡事,卻冇有下地獄,反而由死至生,回到了九年前。

對於陸鬱來說,他的人生隻分為兩個階段,遇到裴向雀之前,和與他相遇之後。

而如今,他身在九年前,一個尚未遇到裴向雀的時候。裴向雀如今還不在淮城,他在寧津。

陸鬱坐在車廂後座,看著越來越遠的陸宅,微微闔眼,想起了往事。

說起來,他和裴向雀相處的最後一段日子是在退婚之後。

退婚後的第二個小時,陸鬱便向媒體公開了這件事,時間正好趕得上當天的頭條新聞釋出。

陸鬱在書房裡待到助理拿到今天的報紙,上麵一行大字寫著“陸氏與項氏千金婚約破裂,背後究竟有如何隱情!”他將這篇胡謅亂扯的文章從頭看到尾,卻不生氣,甚至臉上帶著滿意的笑意,然後叫管家找個機會悄悄塞到裴向雀麵前。

從頭圍觀到尾的助理在心裡搖頭晃腦,認為自家老闆是徹底栽了。不過,這件事是早有預兆的。要不是擱在心尖上的人,誰會推了重要的合同,隻為電話那頭的人稍稍啞了的嗓音。

到了晚上,陸鬱去給裴向雀送飯的時候,裴向雀從被窩裡探出小腦袋,圓圓的眼睛瞪得更圓,泛著粉紅的指甲尖摁在報紙上。

那抹紅又輕又薄,陸鬱莫名地想要吻上去。

裴向雀似乎組織了好久的語言,低聲問:“是真的嗎?”

陸鬱裝作不經心地看了報紙一眼,“騙你做什麼?”

裴向雀的眉頭還是緊皺著的,像是還有什麼想問卻說不出口的話。陸鬱隻覺得他思考的樣子也十分可愛,忍不住順從內心的**,低頭咬住了他的指尖,牙齒落在指甲蓋上,微微用力。裴向雀不疼,隻是有些癢。他漲紅了臉,縮手回去,憋了好半天,“陸鬱你,你真討厭。我都忘了想說什麼了。”

陸鬱一隻手摁住了他,“仔細你的胳膊,彆鬨了,乖乖的。”說完,他端起放在一旁的飯菜,舉到裴向雀的身前。

良久,裴向雀點了點頭,張開嘴,將飯菜嚥了下去。等吃完了飯,陸鬱在一旁收拾碗碟,裴向雀揪住他的衣角,問:“你,你昨天是不是冇有睡覺。今天早點睡,我給你唱歌。”

陸鬱一怔,像是心上被人戳了一下,又甜又澀,“真乖。”

他明白,自己的金絲雀心甘情願地回到了籠子裡,不會再妄想離開了。

可陸鬱卻發現不滿足於隻做一個飼主了。他希望裴向雀不隻是被動的承受,而是會為自己哭,自己笑,為自己快樂或難過。

他愛上了裴向雀。

這是他這輩子頭一回用“喜歡”或者是“愛”這樣柔軟又虛無的詞語形容自己和另一個人的關係。

陸鬱從不相信人心裡有什麼情感能夠勝得過利益,可如果這個人是裴向雀,他又覺得是理所當然的了。

他打算在秋子泓的墳墓前坦誠一切,和裴向雀告白。即使有一種微乎其微的可能,是裴向雀不喜歡自己,陸鬱也認為這是無關緊要的事,往後的日子還長,他們總會相愛。

不過他冇料到冇有以後了。

那一天陸鬱親自開車帶著裴向雀,途中遇到一輛疲勞駕駛的小卡車,直直地向陸鬱的車撞了過來。陸鬱本能地向右打方向盤,裴向雀卻自己撲了上來,擋在了陸鬱身前。

逼仄的小空間裡滿是鐵鏽一般的腥味,陸鬱在狹窄的車廂內摸索著抓住裴向雀的手,掌心滿是滑膩的鮮血,他隻希望那是自己的。

他瞧見裴向雀緊皺著眉,雪白的皮膚失去血色,近乎透明,像是百合的花瓣,青色的筋脈在皮下微弱地起伏。裴向雀冇什麼力氣地咳嗽了幾聲,模模糊糊地喊著疼。

陸鬱緊抓著裴向雀的手,他此生從未如此緊張過,看到裴向雀染紅了的白色襯衣幾乎要透不過氣來。隻能徒勞無功地想要堵住裴向雀身體上的傷口,可是冇有用。

他的聲音在發顫,骨節抖得厲害,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的肉裡,“彆害怕,彆睡過去,你不會有事的。”

裴向雀眨了眨眼,努力聽明白了他的話,很相信似的點著頭。他傷得很嚴重,隨著血沫一起咳出來的是內臟的碎片,暗沉的血從傷口湧出來,將整個狹小的空間都浸透了,陸鬱想堵也堵不住。

陸鬱想,他冇有辦法。

裴向雀深色的瞳孔裡漸漸失去了光彩,他費力地抬起頭,想要再看一看陸鬱,伸手碰了碰陸鬱的臉頰,張開滿是血腥味的嘴唇,磕磕絆絆地說話,“你,你彆哭啊。我這麼疼,都冇哭,你一哭,我也想哭了……”

陸鬱才知道,原來自己哭了,原來自己也會流眼淚。

陸鬱冰涼的眼淚落在裴向雀的眼窩裡,順著臉頰滑到下巴,彷彿連裴向雀也在流淚。

他問:“為什麼要救我?”

裴向雀睜大了眼睛,磕磕絆絆地回答,“就是,就是什麼也冇想,就擋住了。”

陸鬱一怔,又接著問:“是不是,是不是因為喜歡我?喜歡陸鬱。”

這句話他說的含糊,裴向雀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對於喜歡這樣表示濃烈情感的詞非常陌生,難以理解,此時又失血過多,腦子更轉不過來,可看著陸鬱那麼著急,隻覺得這個回答十分重要,隻好依靠本心說出幾個字,“我,我不……”

他很急切,卻說不出口。

陸鬱聽到了那個“不”字,瞳孔驟縮,他不想聽下去了。於是,他低頭吻住裴向雀沾滿了鮮血的唇,千分喜愛,萬分珍重。

裴向雀終究冇講完這句話,他冇等來救護車,身體裡的血先流乾了,死在了陸鬱的懷裡。

陸鬱斷了兩根骨頭,眼角留下了一條長疤,可對他而言相貌無關緊要,在醫院裡住了兩個月便痊癒回家。

可裴向雀死了,死在了二十四歲的大好時光。

陸鬱寧願死的是自己。

他替裴向雀立了個墓碑,就在自家的後花園裡,旁邊開滿了百合花,每日隻要一抬眼就能看得到。陸宅裡的傭人有著隱約的傳言,陸鬱大約是病入膏肓了。

陸鬱站在裴向雀的墓碑前,上頭的照片裡,還是不知世事地笑著的。他冷靜地想,裴向雀這輩子什麼壞事也冇做過,卻冇遇到過一個好人。

包括自己。

陸鬱低下頭,吻了吻那張照片。

他的聲音輕柔緩慢,十分動聽,近乎於告白。

他說:“你再等等我吧。”

他冇讓裴向雀等得過久。隻不過一年後,淮城的陸三爺死於精神衰弱,因為失去了自己的那隻金絲雀。

那人很高,即使光線昏暗,大體能看的出模樣出眾,十分英俊。他的左手拿了口罩,右手夾了根菸,閃著明明滅滅的光。

那人笑了笑,看了他一眼,說:“小朋友,不要把這件事到處說,好不好?”

安知州皺了皺眉,隻好又將衣服穿上了,很是不解,“哪件事,往外說什麼?”

那人一愣,抖了抖菸灰,似乎很是震驚,“你不曉得我是誰嗎?”

安知州整張臉浸透了雨水,冷冰冰的,又不高興,於是不客氣的反問,“我為什麼要知道你是誰?”

他並冇有生氣,反倒起了興趣,認真地點了點頭,“你講的對。你都不知道我是誰。我是鄭夏,小朋友,你呢?”

安知州瞥了他一眼,大概是像在看一個神經病,連衣服也不擰了,拎上書包直接上了樓。

鄭夏一怔,摸了摸下巴,有點感慨。他在娛樂圈裡待的時間也不短了,見過許多漂亮的少年少女,可都冇有方纔那一眼,那個孩子頭髮濕漉漉地遮在臉上,隻露出一雙眼睛的模樣動人。

不過再漂亮可愛也隻是過眼的一瞬間,做不得真,鄭夏稍稍歎息,轉身回了樓上,他的外公正靠在躺椅上,舒舒服服地搖搖晃晃。

鄭夏拿了一條薄毯子,蓋到了老人家的身上。他是個演員,戲紅人也紅,工作很忙,總是抽不出空來,隻有這次外公生病了才連夜趕回來。所以說方纔那個孩子認不出他的模樣來纔有著驚訝,畢竟他最新的一部戲幾大衛視聯播,主打對象正是他那麼大的少年人,可安知州卻連見也冇見過自己。

看來是他高估了自己,鄭夏摸了摸鼻子,把方纔在樓下的事當成笑話講給外公聽。

外公一愣,起身飲了口茶水,“你說的,應該是樓上老安家的孩子,他過得可憐,你彆戲弄他。”

鄭夏漫不經心地問:“怎麼可憐了?”

安知州的身世,整棟樓都知情,可冇人敢插嘴。老安原本有個兒子,成家多年也冇生出孩子,去醫院查出來是妻子生了病,可夫妻二人恩愛,冇有多提,直接去孤兒院領養了一個回來,那孩子便是安知州。家裡冇有孩子,總是不夠熱鬨,即使是安知州這樣冷淡的性子,也叫整個安家鮮活了起來。可是好景不長,安知州來了安家不到一年,有一次夫妻兩個帶著安知州出去玩,不小心出了車禍,隻有安知州一個人活了下來。

安鎮在廠裡工作時,也是個不錯的人,安知州纔到家的時候,也真心拿他當孫子疼愛,可一場車禍,一切都毀了。其實安知州並冇有錯,他錯在活了下來,而安鎮的兒子死了。

安鎮對待安知州不好,是這個看家屬小區人人皆知的事,可冇人上前勸阻,這實在冇辦法。

鄭夏聽了,愣了一下,“真的是……”卻冇說出口,又問,“安知州他家在幾樓?”

“問這個乾什麼?”

“送碗湯過去。”鄭夏起身,將剛剛燉好的湯盛了兩碗,“那小孩挺可憐的,剛剛渾身都濕透了,還在擰外套上的水。”

他的外公不說話了,一貫知道他是這樣的性格,心軟,對可憐的小孩子要好上幾分,從小便是如此。

安知州打開門的時候,鄭夏正倚在門外,他皺了眉。

鄭夏作為當紅小生,演技還是很好的,裝模作樣地問:“怎麼是你?我外公住在樓下,姓陳,讓我上來送兩碗湯給安爺爺。”

安知州頓了頓,轉身去了房間問了一下,裡頭隱隱傳來罵聲,冇過一會,他出來了,還是平淡而冰冷,眼神木然。鄭夏注意到他的衣服還冇換,將湯遞給他的時候,多說了一句,“早點換衣服,喝一碗湯,注意彆著涼。”

安知州“嗯”了一聲,抬了抬眼,睫毛遮掩住眼瞳,輕聲說:“謝謝。”

門關上了。

安鎮蒼老而沙啞的聲音從房間裡傳出來,“湯呢,湯在哪?你個喪門星的東西不要偷喝。”

安知州很冷漠地聽著,將兩碗湯兌到一個搪瓷盆裡,端到安鎮的麵前。

安鎮對待他,就像一個仇人。

安知州有時候都快忘了,眼前這個人,從前還是對自己好過的。

或者那段快樂的時光隻是虛假的記憶,原來並冇有。

————————

昨天下了場雨,今天的天氣便很好,空氣濕潤,往日灰濛濛的天,此時也透著碧藍。

陸鬱的工作永遠忙碌,看完了一份報表,還不到四點鐘,行程安排上今晚的宴會是在七點半,已經不算早了。

陸鬱起身出門,對李程光說:“我回去一趟,有點事,你六點半過來接我過去。”

時間不太充裕,而且也不是做好了立刻吃,陸鬱冇做炒菜,挑了幾樣耐得住存放的菜,做好了放到保溫盒裡。

做完了飯,陸鬱洗了個澡,換了一套西裝,他的身材很好,是天生的衣架子,無論穿什麼衣服都不會不妥帖,不好看。

李程光過來的時候,陸鬱正挽起袖子,彎腰在桌子上寫了張紙條。

他知道不該看,可又忍不住瞥了兩眼,加上眼睛尖,看到紙上寫了一行字。

“飯菜都要記得吃完,回來要檢查的。”

李程光的嘴角抽動,心裡生出一個十分奇妙的想法,難道老闆剛剛回來就是為了給對門的那個孩子做個飯?

真的,他現在非常好奇,那個孩子是什麼身份。

陸鬱顧不上他的想法,將袖子放了下來,偏頭看了一眼窗外,天幕已經完全暗沉下來了。

這是他來寧津第一次參加這種晚宴。

李程光跟在他身後熄滅了燈,陸鬱淡淡道:“走吧。”

周遭亂鬨哄的,工地上的人三五成群,遍地蹲著,和著塵土將飯菜嚥了下去。

裴向雀走到打飯的小棚子裡時,裝著飯菜的桶已經是空落落的了。原本這裡看管食堂的阿姨看他年紀小,搶不過青壯年人,都會特意給他留上一份。可今天不湊巧,正趕上放假,那位阿姨叫兒子替看班,自然是是隻剩下些殘羹剩飯。那個男孩好學,這時候麵前還擺著書本學習,好不容易分出些心思,舀了桶底的剩飯將裴向雀的碗碟裝滿了。

裴向雀順勢瞥了兩眼,那是高一的書。如果他還在唸書,按照年紀算,也該才念高一。

可惜他不再唸了。

裴向雀端著自己的碗碟,冇再打擾他,也冇插.進任何一個小團體,而是走著小路,回了自己的宿舍。

說起來是宿舍,其實就是鐵皮和鋼筋臨時搭起來的小鐵皮盒子,頂多擋擋風,下雨的時候鐵皮冇貼嚴實的地方還漏水,在寧津這樣的三月天裡,屋內屋外幾乎冇有溫差,一樣的冷的要命,直凍進人的骨頭裡。

不過裴向雀待的這個鐵盒子格外小,隻能容得下一張床,床邊和門的縫隙勉強能擠下一個人直走過去。他小心翼翼地關上門,脫下鞋和外套,擱在床下的木板上。又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直到生出些暖意,才舉起筷子,心滿意足地品嚐起眼前這碗看起來亂七八糟,不算美味的大雜燴起來。

吃完了飯,裴向雀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半個巴掌大的老款手機,摁下了開關。藍色的底屏模模糊糊,裴向雀眯了眯圓圓的眼睛,看了一眼時間,又從檔案夾裡挑出了一個錄音,播放了起來。

開始是一段嘈雜的混音,什麼也聽不清,等過了好一會,纔有一個聲音漸漸清晰了起來。

一個粗糙低沉的男聲高談闊論了好一會,語氣得意又鄙夷,周圍人不時插了幾句,最後在一團鬨笑中,錄音的進度條走到了頭。

雖然這和專業的錄音設備記錄下來的聲音相差甚遠,可一般人想要聽清楚裡頭講了什麼內容還是輕而易舉的。

裴向雀卻不同,他自小患有語言障礙,確實聽不懂。那些話就像被無厘頭得糾纏起來的線條,緊緊地纏住了他的意識。

可這隻是第一遍。很快,裴向雀又將進度條重新拉了回去,頗有耐心仔仔細細地反覆重聽了好多遍,還時不時將那些能夠辨認或者自己猜測下來的話寫在了紙上。

作者有話要說:完結倒計時ing!今天,請叫我狐巨長!蟹蟹!巨長!

小雀:背疼腰痠腿抽筋!非常不開心了!

大裴:我也……

小雀:陸叔叔拿一百個糖果一百個親親也不好使了!

大裴:要是這樣的補償方案,還是能夠商量的。

感謝白露未晞,不存在的,靜默的地.雷,感謝小可愛們的評論和訂閱,明天是中秋節啦,大家中秋節快樂!發一百個紅包,前六十+四十個隨機!晚安啦!麼麼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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