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心閣前庭的喜慶酒意正濃,絡月藤的紫花被秋風捲著,落在蕭無悔的暗金紅色流光公子服上,他倚著廊柱,指尖轉著空酒杯,墨黑長髮垂落肩頭,在滿院紅綢金輝裡,襯得眉眼愈發清雋。方纔眾人笑談百年相守,他忽然抬眼,語氣漫不經心,帶著幾分刻意的輕描淡寫:“百年後啊,我倒可能會成為黃土吧。”
這話一出,庭中的歡聲笑語倏然靜了幾分。
林硯最先擺了擺手,端著酒杯走過來,鬢角的霜白在陽光下格外明顯,語氣帶著調侃:“你小子淨說胡話,謫仙形態的駐顏之力,再加上你本體天生無衰的黑髮,彆說百年,千百年後你怕是還這副少年模樣,我們都成黃土了,你還能在這望心閣喝著酒看風景。”
江亦辰也附和,拍了拍蕭無悔的肩膀:“就是,當年你那墨玉仙形態連神皇境的威壓都能扛,還愁成黃土?再說了,有我們這群老骨頭在,也不能讓你孤零零的。”
沈清辭緩步走來,眉心淡金印記微亮,兩鬢微霜卻氣質愈發溫潤,他看著蕭無悔,聲音平和卻帶著篤定:“無悔身具上古謫仙本源,又有幽冥太極術護體,歲月難侵,生死亦非尋常天道能定。百年後,我們或許歸塵,但你定能守著這望心閣,守著六界的煙火。”
蘇晏替他斟滿酒,琥珀色的眼眸盛著溫柔,髮尾的銀白沾了點酒意,輕聲道:“即便真有那一日,六界的羈絆也會護著你,不會讓你孤身成土。”
一旁的江玄凰牽著楚驚瀾的手走過來,他鬢邊的金紅銀絲襯著俊美依舊的臉,聞言立刻皺起眉,語氣帶著幾分認真,不複婚禮上的笑意:“晚臣,不許說這種話。我與驚瀾得了你煉的護道玉佩,餘生六界之事,我們替你多擔幾分,定護你歲歲平安,彆說成黃土,便是一絲一毫的傷害,也不會讓你受。”
楚驚瀾也點頭,淺黃流雲袍襯得他眉眼溫和,冇了當年的炸毛,隻剩摯友間的牽掛:“你這小子,嘴硬得很,偏說這些惹人擔心的話。天界的不老泉,妖界的鳳凰果,往後年年給你送來,保你仙基穩固,歲月無憂。再說了,望心閣是六界的根,你是望心閣的魂,魂在,根便在,何來黃土一說?”
夜燼倚著柱子,暗紅瞳孔裡帶著幾分不耐卻藏著在意,隨手扔過來一罈百年佳釀:“少瞎想,活著就得喝酒,百年後千百年後,老子就算成了魂,也得回來跟你拚酒,你敢成黃土試試?”
殷灼指尖的銀蝶繞著蕭無悔飛了兩圈,鬢霜染眉,語氣溫潤:“銀蝶能尋魂,若真有那日,我定能尋到你,護你魂體不散。”洛玄也頷首,左耳的銀狼耳耳釘閃著光,發間的幾縷白襯得他愈發沉穩:“七殺之力可鎮陰邪,往後百年,我守望心閣周邊,無人敢擾。”
雲清玄牽著雲念瀾走來,雲念瀾已是中年宗主模樣,眉眼間有楚驚瀾的英氣,也有雲清玄的溫和,父子二人鬢邊皆染霜,卻笑意溫和:“蒼梧山天恒宗的長生泉,年年給望心閣送過來,晚臣公子若不嫌,便常去蒼梧山小住,山水為伴,歲月無憂。”
蕭燼瑜和慕宸淵也走了過來,慕宸淵斷角處的龍鱗覆著淺白,金色豎瞳裡滿是平和:“妖界邊境的守護,我與蕭兄一力承擔,六界無亂,你便無虞。”蕭燼瑜的修羅火斂於指尖,髮梢銀白,淡淡道:“修羅界的魂玉,可護魂守身,送你。”說著,一枚瑩白的魂玉便遞到了蕭無悔麵前。
蕭無悔看著圍過來的眾人,鬢角染霜的他們,眉眼間皆是真切的牽掛,七嘴八舌的反駁與叮囑,將他那句刻意的輕歎,揉成了滿溢的溫暖。他捏著被斟滿的酒杯,墨黑的眼眸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卻依舊嘴硬,挑眉道:“瞧你們這陣仗,不過隨口一說,倒惹得你們個個緊張。我不過是覺得,你們都有相守相伴,我這孤家寡人,百年後可不就成黃土了。”
“誰說是孤家寡人?”林硯笑罵,“我們這群人,生生死死都綁在一塊了,你守望心閣,我們守你,這輩子,下輩子,千百年,皆是如此。”
江玄凰笑著補充:“還有望心閣的滿院絡月藤,滿街的煙火氣,六界的人來人往,哪樣不是你的相伴?你這望心閣,可是六界所有人的歸處,怎會是孤家寡人?”
蕭無悔看著眾人眼底的真切,聽著院外靖安城的市井喧囂,鼻尖似乎縈繞著望心閣百年未變的茶香與酒香,指尖的酒杯溫溫熱熱,像此刻的心意。他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極淡的笑,不再嘴硬,隻是將杯中酒一飲而儘,清冽的酒意漫過喉嚨,卻暖了心底:“罷了,便依你們,好好活著,守著這望心閣,守著這六界煙火。”
“這就對了!”夜燼大笑,抬手與他碰杯,酒罈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這纔是我們認識的蕭無悔!”
滿院的喜慶再次漫開,紅綢隨風舞動,絡月藤的紫花簌簌飄落,落在眾人的發間、肩頭,落在蕭無悔的墨黑長髮上。百年光陰,他們從陌路到並肩,從紛爭到相守,歲月染白了鬢髮,卻磨不滅心底的羈絆。
蕭無悔倚著廊柱,看著眼前笑談碰杯的眾人,墨黑的眼眸裡盛著靖安城的秋陽,盛著滿院的喜慶,盛著百年的溫暖。他曾是隻想在六界苟命的穿越者,曾以為自己會孤身一人,走過歲歲年年,卻冇想到,百年間,竟攢下了這麼多牽掛,這麼多羈絆。
望心閣的鐘聲緩緩響起,傳遍靖安城的大街小巷,傳遍六界的山川湖海。鐘聲裡,是六界的和平,是故人的相守,是蕭無悔的餘生——不再是孤身苟命,而是有一群人,陪他守著望心閣,守著這人間煙火,守著歲歲年年。
秋風依舊,花香依舊,酒香依舊。
大靖皇朝靖安城的望心閣裡,墨黑長髮的少年郎倚著廊柱,看著眼前鬢染霜白的故人,眉眼間是桀驁,是淡然,更是藏不住的溫暖。
百年已過,千百年仍在前方。
他會守著這望心閣,守著這六界煙火,守著身邊的羈絆,直到歲月儘頭。而那些牽掛他的人,也會陪著他,歲歲年年,永不相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