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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依然寂靜。
但淩子胥的步伐，明顯比之前慢了一拍。
他走在最前麵，長劍依然開路，但揮斬的力道輕了許多，有時砍在藤蔓上，劍鋒隻是擦過，留下半截不斷。
他像是沒察覺，又像是根本不在意。
墨言衡加快幾步，替他補上那半截藤蔓。
淩子胥看了他一眼，點點頭，繼續走。
接下來的一段路，他走得心不在焉。
該左轉的路口，他直直往前走，被墨言衡拉回來。橫生的枝丫掃到臉上，他也不知躲，任由那枝葉擦過臉頰，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
“淩兄。”
墨言衡終於忍不住，“你……要不我們歇會兒？”
“不用。”
淩子胥說，“繼續趕路。”
他腳步不停，但方向又偏了。
紀書棠嘆了口氣，輕聲對墨言衡說：
“讓他走吧，走錯了再提醒他。”
墨言衡苦笑。
這哪是走錯路的問題？
這是魂丟了。
走在前麵的那個人，軀殼還在趕路，魂卻已經跟著顏洛鑽進那片林子裡了。
*
而此時，顏洛正在另一片林子裡循聲趕去。
剛剛是大師兄的劍嘯。
別人可能聽不出來，但她和蕭然一起練劍十幾年，閉著眼都能分辨出他的劍風。
剛才那一聲，是擎蒼劍全力出手時的破空之音。
大師兄在跟人動手。
而且，不止一個人。
果然，前方林中隱隱傳來兵刃交擊聲，越來越清晰。
穿過一片密林，眼前豁然開朗——
一塊林間空地上，六道身影正在纏鬥。
準確地說，是五個人在圍攻一個。
被圍攻的那個，一身青衫，手持長劍，明明狼狽不堪，卻還掛著那副弔兒郎當的笑。
正是她大師兄蕭然。
圍攻他的五人，為首的是一個紅衣女子。
蘇婉清，玲瓏閣閣主。
其餘四人黑衣勁裝，手持利刃，招式狠辣，配合默契，顯然都是精銳。
蕭然以一敵五，雖然劍法精妙，但已明顯落於下風。
青衫上有幾處裂口，隱隱滲出血跡。
他握劍的手微微顫抖，但嘴角那抹笑還在。
顏洛沒有立刻現身，她隱在樹後，打算先看清局勢。
“蘇閣主。”
蕭然一劍盪開兩名黑衣人的夾擊，退後兩步，氣息不穩，“明明我們約好是單獨會麵，怎麼現在——你們以多欺少啊？”
蘇婉清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她掩唇輕笑，那笑容嫵媚動人，眼底卻一片冰冷。
“蕭然，我不知你到底師承何派，來歷如何，但我也再三提醒過你——少管閑事。”
她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語氣輕描淡寫：
“這段時間以來，你下的那些黑手，要我仔細數來嗎？”
蕭然挑眉：“哦？什麼黑手？我怎麼不知道？”
“少裝糊塗。”
蘇婉清臉色一冷，“玲瓏閣在北地的三處暗樁，一夜之間被人挑了；押運的那批物資，半路被劫；還有我派去跟蹤那幾個的探子，一個都沒回來。”
她盯著蕭然，眼神如毒蛇：
“你真當我是傻子？”
蕭然聳聳肩，那表情無辜得很：
“蘇閣主，你這可就冤枉我了。”
“我隻是個遊山玩水的閑人，哪來那麼大本事？”
“遊山玩水？”
蘇婉清冷笑，“遊山玩水能遊到我玲瓏閣的禁地？能玩到我佈下的暗哨裡？”
蕭然不說話了，隻是笑。
那笑容在顏洛看來，分明就是“你能拿我怎樣”的無賴樣。
蘇婉清顯然也被這笑容激怒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聲音反而更冷了：
“蕭然，我最後問你一次……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蕭然歪著頭想了想：“嗯？目的？大概就是給玲瓏閣添堵吧。”
“你找死。”
蘇婉清不再廢話，擡手一揮：
“殺了他。”
四名黑衣人同時飛身而起，劍光刀影如網罩向蕭然！
蕭然嘆了口氣，擎蒼劍一橫，迎了上去。
“鐺鐺鐺鐺——”
兵刃交擊聲密集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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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然劍法飄逸靈動，以一敵四竟還能勉強支撐。
但顏洛看得出，他撐不了多久了。
他左肩有傷，右臂也在微微發抖，分明是內力消耗過度的徵兆。
“大師兄這傻子。”
她在心裡罵了一句，“還真敢一個人來赴約，也不叫個幫手。”
“啪！”
那柄即將砍中蕭然的刀，被鞭梢捲住，一拉一扯，竟從黑衣人手中脫手飛出，“奪”地釘在旁邊一棵大樹上！
黑衣人驚駭回頭，還沒看清來人，一道銀光已經迎麵抽來！
“啪！”
又是一聲脆響，那人直接倒飛出去，撞在樹上，滑落在地，昏死過去。
“誰？！”
剩下三名黑衣人齊刷刷轉身，隻見一個女子站在場邊，手持銀鞭，麵若寒霜。
蘇婉清瞳孔驟縮，緊緊盯著女子……又是她。
蕭然則眼睛一亮，臉上那弔兒郎當的笑瞬間燦爛得像朵花。
“小師妹！”
他喊得那叫一個親熱，那叫一個驚喜！
“我就知道你會來救我”。
顏洛沒理他，鎮魂鞭一抖，直接迎上那三名黑衣人。
三名黑衣人互視一眼，同時出手！
他們的武功不弱，配合也默契，三柄劍從三個方向刺來，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放在尋常江湖人身上，這一招必死無疑。
可惜，他們遇到的是顏洛。
鎮魂鞭如銀龍遊走，在空中畫出一個完美的圓弧——
那圓弧不大，卻恰好將三柄劍同時捲住！
“什麼？！”
黑衣人來不及震驚，顏洛手腕一抖，三柄劍同時脫手，飛向半空。
緊接著，銀鞭再出，“啪啪啪”三聲，三人捂著傷口，應聲倒地。
整個過程，不過三息。
蘇婉清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顏洛收鞭而立，氣定神閑，彷彿剛才隻是隨手拍死了幾隻蚊子。
她轉過身，看向蕭然。
蕭然還站在那兒，擎蒼劍拄地，沖她咧嘴笑。
“你怎麼在這兒？”顏洛問。
“這話該我問你吧？”
蕭然說，“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聽到了你的劍嘯。”
顏洛走過來，上下打量他一番，“傷得重不重？”
“不重不重。”
蕭然擺擺手，忽然想起什麼，“哎你怎麼一打三還這麼輕鬆？我打四個都快累死了。”
顏洛白了他一眼：“你這一身的傷……”
“因為你弱。”
“而且還笨。”
蕭然捂著胸口，一臉受傷：
“小師妹，你說話能不能委婉點？”
“不能。”
蕭然還想說什麼，那邊倒在地上的三名黑衣人，竟然掙紮著爬了起來。
他們咬牙看著顏洛，眼中滿是驚懼，但沒人敢再上前。
顏洛看向蘇婉清。
蘇婉清站在原地，臉色鐵青，卻不敢輕舉妄動。
她盯著顏洛，忽然開口：
“顏姑娘，又見麵了。”
顏洛笑了：“是啊，我們的賬……可還沒算好呢。”
“玲瓏閣果然厲害，我之前給你們喂的葯，都被你們解了……看來是我當初輕敵了。”
蘇婉清沒有回答。
她往後退了一步。
那三名黑衣人見狀，也跟著往後退。
“想跑？”
蕭然挑眉，“蘇閣主，剛纔不是挺威風嗎？以多欺少，打得我好慘。”
“現在我小師妹來了，你怎麼這副樣子？”
蘇婉清咬牙：“蕭然，你別得意——”
“我得意什麼？”
蕭然攤手，“我又沒動手，是我小師妹動的手。”
“你看她，打你們四個跟玩兒似的。”
“我就納悶了——”他歪著頭，一臉真誠，“你剛剛怎麼對我的？碰到我小師妹這種硬茬，居然是這副樣子？欺軟怕硬啊你？”
蘇婉清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顏洛忽然開口：“既然來了，就別急著走。”
她往前踏了一步。
蘇婉清和三名黑衣人同時後退兩步。
蘇婉清瞳孔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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