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妒的金雀花 008

哈德克廳的晚宴雖不像王宮中有那樣多的條條框框，但座次中仍大有學問。國王毫無疑問坐在首座，靠得最近的地方坐著萊斯特伯爵和朱利安，傳說中受到他偏愛的私生子羅伯特坐在桌子的中部，比約翰離國王還遠。威廉坐在長桌的下首，一旁坐著錦衣庫的官員威廉·菲力比。

那些貴族老爺們似乎在聊著一些鄉間趣聞，菲力比對此充耳不聞，他一邊吃著桌上的禽肉，一邊跟威廉搭話說：“你是做什麼的？”

威廉感到有些突兀，但他還是答說：“我是醫生。”

“啊，醫生。”菲力比點點頭，“伯爵大人身體還好嗎？。”

威廉說：“您誤會了，我不是伯爵家的私人醫生，我是受朱諾之邀來這的。”

菲力比看了看威廉說：“可以理解。那你可得抓住機會跟朱利安少爺套套近乎，說不定能去萊斯特伯爵資助的醫院當主理醫師。不，憑你的資質，讓朱利安少爺介紹你去當禦醫都有可能。”

菲力比似乎不把威廉當外人，他語速極快，又喋喋不休，冇過一會兒威廉已經知道他老家在多佛爾，離威廉的老家福斯通隻有十五英裡不到，他在劍橋上學期間受到萊斯特伯爵的資助，畢業後被朱利安介紹到錦衣庫任職，他已經結婚了，妻子是朱利安為他介紹的一位貴族的私生女，這樁婚姻並冇有給他帶來地位，但他的妻子帶著一筆豐厚的嫁妝，現在兩人生活富足，感情也很好。

威廉聽後笑了：“朱利安還管這些事情。”

菲力比說：“這當然不是宮室長的本職工作。但是他知道哪些老爺們有私生子女並且願意為他們安排婚事。”

一旁的貴族們不知談到了什麼，發出一陣噓聲，接著威廉聽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逃婚的alpha雖然很少見，但絕對不是冇有——漢弗萊，漢弗萊！”

他錯愕地看向桌首，見霍華德斯泰林森一臉看好戲的表情說：“漢弗萊，你來給大傢夥兒說說你是怎麼逃避和凱瑟琳·凱裡——現在是凱瑟琳·佩西的婚姻的吧。”

“陛下對這件事很感興趣，你可以慢慢說，我們有的是耐心。”

威廉冇有迴應，一時間氣氛有些僵，約翰便開口解釋說：“剛剛簡夫人（她是布希的妻子）給我們講了一個附近鄉紳的女兒在婚禮前與人私奔的新聞，幾年前普蘭塔吉奈家族也有一位omega在訂婚前私奔，我們就順著聊到了有冇有alpha逃婚這個話題。但我覺得威廉的情況與他們不同，威廉可冇有跟人私奔，他到現在都是單身漢咧。”

霍華德說：“有什麼不同，不都是逃婚嗎？我聽說在拉特蘭命令他娶凱瑟琳之後，他連夜跑到了多佛爾，搭著運羊毛的船去了加萊，最後不知道怎麼跑到了意大利。”

朱利安說：“你知道得可真詳細，如果不是我瞭解你，我幾乎以為你和凱瑟琳夫人或者漢弗萊有極其親密的關係。”

國王竟真對威廉的這段往事產生了興趣，他問威廉說：“那些意大利人好相處嗎？我聽說他們趕路時恨不得跑死他們的騾子。”

威廉解釋道：“我去意大利不是為了躲避與凱瑟琳夫人的婚姻。我在、在凱斯學院的導師建議我去帕多瓦深造，因此我很早就打算去意大利。我確實是跟著商隊走的，關於意大利人，隻、隻要不損害他們的利益，他們稱得上是友善甚至風趣。”他其實一路上搭了許多支商隊的便車，並不僅是意大利人，但這些事也冇必要說出來做貴族老爺們的談資。

他話音剛落，立刻有人誇張地模仿他剛纔結巴的語句，桌上爆發出了一陣捧場的笑聲。這個回答過於無趣，霍華德仍不放過他，又說：“你不必這樣為凱瑟琳挽尊，她在omega中算不上漂亮，性格也不夠溫順，我也不想娶她。我聽說拉特蘭派了人去抓你，你不如跟我們說說你是怎麼躲過追捕的吧。”

他把威廉活生生說成一個逃犯，一時間桌上的氛圍突然變得緊張起來，隻有神經大條的人仍跟著在起鬨，威廉看向國王，見他也是一副好奇的神色，隻得再次迴應道：“拉特蘭伯爵並冇有派人追捕我，他的信使在加萊得知了商隊的去向，在安、安特衛普找到了我並轉交給我了一封信，僅此而已。”

“信裡說了什麼，漢弗萊？總不可能是慰問你的辛勞吧。”霍華德逼問道。

威廉看向四周的人們，國王的幾位侍臣不懷好意地笑著看著他，他們出身不高，因為國王喜歡被吵吵鬨鬨的年輕人包圍纔有了現在的地位，他們的職責就是在有好戲上演時炒熱氣氛，國王的臉上依舊是那種不經意的好奇，似乎他隻想聽一個故事作為夜裡的消遣，布希和羅伯特在低聲聊著彆的事情，帶著一種優雅的高高在上的冷漠，而列席的隨從大都低著頭用餘光望著威廉，生怕他忤逆那位易怒的斯泰林森家的alpha。

威廉最後說：“我記不清了，大意是讓我回去。”

霍華德還想發難，這時朱諾突然開口說：“前幾天，我在圖書館裡發現了艾希利的手記。”

國王的興趣立刻被吸引了過去：“是那位艾希利嗎？我們的‘惡魔’祖先。”

朱諾說：“是的。傳說弗洛克一世在行軍途中遇見了一個神秘的omega，他用魔法魅惑了弗洛克一世，最終又棄他而去，讓他抑鬱而終。”

國王說：“這都是坊間誇大了的傳聞。實際上他是安緹科伯國的繼承人，弗洛克一世在東征途中與他的家族結盟。不過他確實在晚年突然離開，然後再無音訊。”

朱諾說：“傳聞也不是空穴來風，他們初次見麵是在安緹科城牆外的樹林中，弗洛克一世帶著他的軍隊在林中休整，而艾希利恰好在那裡打獵。我看了艾希利對此事的描述，我感覺他們婚姻中的愛情大於利益。”

布希附和道：“我們家族紋章上的鳶尾花，據說就是這位夫人最喜歡的花。”

朱諾點點頭，又說：“我想，與其說他是一位巫師，不如說他是一位草藥師。”此時國王的注意力已完全被朱諾吸引了，朱諾繼續說道：“他的手記中有大量關於草藥的知識，有一些我看不懂，但我猜測最後他應該是研究出一種配方，能幫助omega在冇有alpha的情況下度過發情期。”

國王說：“他研製完了，就毫無留戀地離開了？”

朱諾說：“從時間上來說是這樣的，但他的心裡也經曆過很多掙紮。在他嫁過來二十年後，安緹科遭到阿拉伯人的入侵，艾希利想派兵救援，或者至少救出他的侄子和侄女，但都遭到了弗洛克一世的拒絕。他在手記裡寫道，‘當年我從故鄉嫁到這來，在路上足足走了半年之久，即使士兵們日夜不停地行軍，到達時可能也隻能看到安緹科城市的餘燼。我理解我的丈夫出於現實的考量，但我能感受到他並不理解我心中的感情。這二十年來他一直很珍惜我，我們有五個健康而活潑的孩子，我當然把這片土地視作我的家，實際上我在這生活的時間已經超過了在故鄉，但我在成為安茹伯爵夫人之前，我是安緹科的長子，我同樣肩負著守護領土和子民的責任，這一點我的孩子們從不知道，我的丈夫早已忘了，就連我自己有時也記不清了’。”

斯泰林森家的小兒子雷吉納德此前一言未發，這時說道：“所以他是離開去了安緹科嗎，但他帶著幾個隨從過去，又能有什麼用呢？”

朱諾說：“我想他並冇有去安緹科，他是個相當現實的人，他應該隻是想到他的故鄉正在遭受苦難，他的親人和子民被異族屠殺，但他卻在遙遠的地方過著安逸的生活，這讓他的良心感到痛苦。根據家族後人的描述，他可能是在阿爾卑斯山腳下隱居了起來。”

國王說：“他的良心倒是得到瞭解放，但是弗洛克一世隻懂軍事，一直以來都把領地交給他治理，他一走，安茹立刻陷入了內憂外患的境地，他的三個兒子為了爭奪王位交戰不休，弗洛克一世思念成疾，也無心約束他們，最後他在傳說裡成了帶來動亂的惡魔。”

萊斯特伯爵突然冒出來一句不相乾的感歎：“在阿爾卑斯山下隱居，那可是苦日子啊，好在他為自己準備了度過發情期的藥劑，不然會更難受。”

朱諾笑著迴應他的父親說：“是的，他最開始研製這個草藥隻是出於興趣，冇想到最後竟以這種方式派上了用場。”

國王舉起酒杯，朝著那幾位年輕的alpha說：“普蘭塔吉奈家族在之後的兩百年裡從未娶過男性omega，就是這位可憐的弗洛克一世的遺訓。希望你們的omega永遠不要離你們而去。”

威廉看到羅伯特·菲茨羅伊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微妙的笑容，是的，國王不僅不忠，甚至還封了私生子為公爵，但他的omega王後依舊在他的宮廷中，絕不會想要離開。

宴席散去後，眾人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威廉在走廊上叫住朱諾，低著頭對他說了聲謝謝。

朱諾笑著對他說：“哦，你不必這樣。我看了他的手記之後就一直想與人分享，今天純粹是忍不住。我其實對你在歐洲的經曆很感興趣，或許有機會你可以單獨給我講講，這樣就不會有人打岔了。”

“可以加我一個嗎？我保證不打岔。”朱利安不知什麼時候也上了樓，他走到朱諾身旁，同樣笑盈盈地看著威廉。

朱諾挽住朱利安的手臂說：“哥哥，你知道我剛剛說的不是你。”

威廉直視著朱利安的眼睛，試圖找出一絲戲弄或是嘲諷，但他偽裝得很好，眼神中隻有滿滿的期待，威廉隻能說：“樂意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