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妒的金雀花 006

王宮的聖誕宴結束之後，威廉回到了他在劍橋的住處，他正在凱斯學院進行著最後的進修，結業後便能正式在英格蘭行醫。他的弟弟帕特裡克是神學院的學生，兄弟兩人住在一起，可以省出一些房租的費用。

帕特裡克為他端上一杯熱茶，說：“你這就回來了，我以為你要在瑪莎姨媽家多住幾天。”

“拉特蘭伯爵是這麼安排的，不過我跟他說我要回家。”

“哦？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家，我隨時都能出發。”

威廉被弟弟雀躍的神情逗笑了，他喝了口茶說：“你先回去吧，我過段時間再回去。”

帕特裡克說：“你可不要拖得太晚，春天一到，父親和布希又該去北邊打仗了。”威廉的父親和兄長都是騎士，這些年來英格蘭和蘇格蘭交戰不斷，他們大多數時間都在邊境忠實地履行著他們的義務。

帕特裡克同威廉商量完回家的事情後，便開始問他聖誕節期間在王宮中的見聞。威廉其實不願意多提，但耐不住弟弟不停地問，隻能挑一些他覺得弟弟會感興趣的說。

“所以你大部分時間都在下棋，這也太無聊了吧。”帕特裡克失望地說。

威廉心想被你說對了，確實挺無聊，但是他為了讓弟弟滿意，還是反駁說：“是和普、普蘭塔吉奈家族的人在下棋，間或能聽到一些王室的傳聞。”

“比如說？”

“比如說羅伯特·菲茨羅伊的母親是梅貝兒·費查倫。”

“這算什麼新鮮事！”帕特裡克大叫，“我還知道萊斯特伯爵夫人難產死的時候肚子裡懷得並不是伯爵的種呢。”

威廉猛地聽到雙胞胎家裡的八卦，一口茶差點噴出來：“這種事你是聽誰說的？”

“隨便找個王都人都能告訴你一堆。”帕特裡克滿不在乎地說，“說到萊斯特伯爵，你見到那對雙胞胎了嗎？”

“見到了。”威廉答。

帕特裡克問：“他們是什麼樣子的？我是說，男性omega是什麼樣的？”

威廉有些無奈：“我之前不是跟你描述過嗎？在生育之前跟beta男性冇、冇什麼兩樣，一般來說外貌會更加精緻一些，骨、骨架會更纖細一些，但這兩位倒是例外，他們非常高挑，跟你差不多高。”

“那他們長得好看嗎？”

“好看，非常好看。”

帕特裡克有些出神，omega的數量十分稀少，而且很少拋頭露麵，許多平民可能一輩子都冇見過omega，男性omega就更是想象中的物種了。從這個角度上說威廉相當的有眼福，他在歐洲見過幾個，一回國又立即見到了兩個。

帕特裡克說：“要是你能娶一個回來就好了。”

威廉說：“帕特，你知、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多少個alpha又有多少個omega嗎？有一大半的alpha這輩子都隻能跟beta結婚。”

帕特裡克說：“可是有拉特蘭伯爵為你擇定婚事，你總能娶到omega吧，哪怕是個寡婦。”

這句話其實相當得冇心冇肺，但是威廉並冇有和他的弟弟計較，反而用開玩笑的語氣說：“是的，我甚至能娶到omega公主，希、希望到時候你不要過於激動。”

然而帕特裡克聽到後就立刻激動了起來，他語無倫次地說：“天呐，伊麗莎白公主，她比你小八歲，年紀正合適！國王和王後陛下會同意嗎？如果伊麗莎白公主繼位，我的老天，那我們家……”

“那麼費查倫家肯定會權傾朝野。”威廉打斷道。

帕特裡克腦子轉得快，說起話來也冇有顧忌：“所以說姨父是支援公主繼位嗎？他派人來家裡跟父親商談的時候，我以為他又想讓你娶一個費查倫家的omega，好為他們家添幾個alpha血脈，冇想到他的野心這麼大。”

威廉說：“他們家已經冇有omega可以讓我娶了。不過說、說實話，如果他想通過擁立一個女王來擴大家族的勢力，那麼讓我去娶伊麗莎白公主是最愚、愚蠢的行為，他應該為她找一位外國的王子，這纔有可能讓她登上王位。”

帕特裡克說：“那樣他對公主和她的子嗣的影響力就會變低，而且我不覺得他有這個外交能力。”

威廉有些驚訝地看著他的弟弟，他印象中帕特裡克還是個從小鄉村裡走出來的少年，對貴族生活知之甚少卻又充滿好奇，他冇想到他會作出這樣老練的發言。帕特裡克注意到了哥哥的目光，他有些得意地說：“我在這裡也結交了不少大家族的朋友，他們可能冇什麼見識，但是總能聽到他們的父輩的談話。”

威廉往他的弟弟頭上潑冷水說：“我希、希望你不要把全部的時間都花在和貴族少爺廝混上，根據你之前寫給我的信，你的拉丁語遠不夠熟練，你最好還應該學一些希、希臘文。”

帕特裡克嘻嘻哈哈地應了下來，過了一會兒又很嚴肅地問威廉說：“哥哥，你會堅持做個醫生嗎？”

“我還在考慮。怎麼了？”

帕特裡克說：“如果你堅持做個醫生，就肯定冇有貴族願意把女兒嫁給你了，拉特蘭伯爵會暴跳如雷，母親也會失望的。”

威廉說：“這些我知道，那其他人是怎麼想的呢？”他指的是他的父親、哥哥還有帕特裡克他自己。

帕特裡克斟酌了一下說：“他們希望你過得好，像大多數alpha那樣。”

像大多數alpha那樣，有個合適的頭銜，有著足夠維持體麵生活的土地，再有一個大家庭，這是接受了他的伯爵姨父的安排就能輕鬆擁有的生活。

威廉問他說：“那你怎麼想呢，帕特。”

“我希望你能過得輕鬆，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但是你不是真的喜歡醫學對吧，你當初更多是賭氣。”

威廉說：“有件事我需要讓你知道，那就是我已經向皇、皇家醫師協會提出入會申請，我的導師布朗尼先生告訴我，協會已經通過了我的申請，不久後我就會是正式的會員了。”

帕特裡克震驚地看著他的哥哥，威廉臉上掛著相當愉悅的笑容，帕特裡克一時分不清他是在開玩笑還是說真的。隻有醫技得到協會認可的醫生纔會被準許入會，他的哥哥對醫學的鑽研可能遠比他想象中要深。

帕特裡克又在劍橋逗留了幾天，便被威廉打發回了家，帕特裡克是他們家裡最擅長溝通的人，讓他先去替自己接受家人的質詢或許是最為合適的安排。威廉自己則留在租來的小房中，每天不是翻看醫學典籍，就是回覆朋友的來信。

他抽了一天去拜訪了他的導師布朗尼博士。布朗尼博士是醫師協會中有聲望的會員，也是聖瑪麗亞醫院的主理醫師，醫院的資助者為主理醫師在附近置辦了住所，但布朗尼博士很少住在那裡，他大多數時間和家人一起住在王都南郊的房子裡。

布朗尼一家很熱情地接待了他，甚至拿出了家裡最好的白葡萄酒，威廉知道布朗尼太太是城中一位布商的女兒，博士的三個兒子都跟著她的兄弟做生意，家裡總是有一些南邊的特產。

博士醉醺醺地跟他的兒子們說：“你們不要在漢弗萊麵前顯擺，他是意大利人的徒弟，你們賣出去的羊毛他能翻兩倍轉手。”他又轉過來跟威廉說：“你為什麼要做醫生呢，即便是主理醫師一年也隻能領到二十四磅，我的兒子們出海一趟就能賺到同樣的數目。”

威廉知道他不必澄清博士為他誇下的海口，也不必回答博士“為什麼要做醫生”的問題，這位可愛的父親隻是在表達對兒子們驕傲罷了。

男人們正喝到興頭上，屋內一時間鬧鬨哄的，布朗尼家的小女兒伊內絲不知什麼時候坐到了威廉身邊，這位姑娘威廉之前就見過，她有著海藻般的紅褐色頭髮，像個小鬆鼠一樣膽小又機靈。

她湊在威廉耳邊說：“威廉·漢弗萊，聽說你在王宮中度過了聖誕節。”

他剛剛在餐桌上提起過這件事，她顯然聽見了並記在了心裡。於是威廉說：“是的。”

“那你一定見到了許多漂亮的omega了。”

“有幾個，不是很多。”

“這不重要。那些beta小姐也一定很漂亮吧。”

威廉說：“她們身上的珠寶要占很大的功勞。”

伊內絲被這句話逗笑了，她拉起威廉的手，有些悵然地說：“威廉·漢弗萊，我祝你能娶到一位公爵小姐，那時候我就該稱呼你為大人了。”

威廉望著她圓圓的眼睛，她雖然已經十八歲了，但還像一個小女孩一樣純真。她經常在威廉與布朗尼博士聊天時藉口為父親整理檔案留在房內。博士把她教得很好，她會閱讀、會寫作，還會一點簡單的算術和拉丁文。她怯生生地找威廉搭話時，威廉總是出奇地有耐心，因為她的話不多，但問出的問題從不令人感到厭煩。

她的姐姐嫁給了布朗尼博士的助手，她曾以為她也會嫁給父親的學徒，而威廉在過去也是這麼替自己設想的——娶一個小富之家的beta女兒，住在王都城中靠近醫院的小房子裡，靠著薪水和妻子嫁妝中的田產度過餘生。但他們現在對望著，都知道事情距他們最初相見時已發生了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