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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什麼季節,山中的夜晚始終是有些涼意的,威廉在路邊來回走著,心想任何一個omega都不應該在這個時間奔波在路上。招待他的溫漢姆男爵帶著妻子走出來,勸威廉說:“漢弗萊先生,先回去休息吧。宮室長大人到了我們再叫您,瑪麗是三個孩子的母親,她能照料好宮室長大人的。”
朱利安的馬車本應在傍晚時分到達,眼下遲遲不來,很有可能是要休息一晚,明天上午再到了。隻是威廉總覺得有些不踏實,他想以朱利安的性格大概率是會連夜趕路的,他在男爵夫婦為他準備的房間中坐了許久,毫無睡意,便乾脆披衣出門到路邊等著了。
威廉冇想到會驚動男爵夫婦,連忙道歉說:“抱、抱歉,打擾到您休息了。”
男爵說:“宮室長大人光臨敝舍,不存在打擾之說。”
威廉望向男爵身後考究的房屋和庭院,這才發覺自己深夜在這裡踱步,宛如一個居心叵測的怪人,他略有些不好意思說:“我這樣在您家門口,是、是不是有些奇怪。”
男爵連連搖頭:“怎麼會,我們隻是見您太辛苦。”
威廉笑道:“辛苦談不上,但是不見到他平安到達,確、確實放不下心。”
他這麼說,男爵夫婦隻得由著他在路邊站著。威廉一直等到後半夜,終於聽見一陣馬蹄聲由遠至近而來,車頂上懸著的玻璃燈他再熟悉不過,他終於等來了載著他妻子的馬車。
馬車停穩後,先從上麵下來的是洛蒂,她見路邊有個人影,被嚇了一大跳,看清是威廉後又是高興又是憂心地對他說:“漢弗萊先生!太好了,冇想到能立即見到您……主人一路上很辛苦,請您快去看看他。”
他快步走過去,見朱利安闔著眼倚在馬車中,不知道是困了還是暈了還是兩者皆有。他全身縮在一張毛皮毯子下,隻露出一張眉頭緊鎖的小臉,彷彿一隻勉力自保的幼獸。
威廉上半身探入馬車中,拍了拍他的臉說:“朱利安,是我。”
朱利安聞到熟悉的氣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狠狠地鉤下威廉的脖子,鼻尖在他的耳根處細細地嗅著。威廉任他摟著,手掌撫過他突起的腺體,還有被冷汗打濕的後背,低聲說道:“好了,我知道你很想我了。”
他摟著朱利安向彆墅走去,溫漢姆男爵夫婦早已站在門口迎接,朱利安見到男爵夫婦,稍稍與威廉分開了些距離,強撐著與他們寒暄了幾句。男爵夫婦見朱利安狀態不佳,連忙請朱利安和威廉先去休息,威廉便帶著朱利安上樓了。
朱利安像一具精緻的人偶一樣坐在床邊,任由威廉替他擦拭身體,換上睡衣。洛蒂收走水盆和衣物後便離開了,房間裡隻剩威廉和朱利安兩個人。
“坐。”朱利安說。
威廉坐到了他身邊。
“彆說話。”
他本來也冇打算說話。
兩人並排坐著,不知不覺朱利安的重心全壓在了威廉身上,然後像要攝取養分一般,攀附在他的胸前。兩人近一個月冇見,身體貼在一起時才發現那份渴求是多麼的強烈。威廉低頭去吻他,立即得到了極溫順而癡纏的迴應,他的舌頭每進一點,朱利安便張開嘴乖巧地容納他,他在他的口腔中舔舐、挑逗,omega卻像未經人事一般嗚嗚地全盤接受,隻有在他要離開時才用牙齒輕輕地卡著他的唇舌。
朱利安的眼睛漸漸快睜不開了,但身心都極度享受這份久違的溫情,他忘了他們是怎麼分開的,又是怎麼相擁地倒在床上,他第二天醒來時眼前是陌生的房間和陌生的風景,但身後是他熟悉的、安心的胸膛。
威廉有些驚訝朱利安會醒得這樣早,他昨天長途跋涉了一整天,又正處在最嗜睡的孕期,威廉以為他會一直睡到午後,誰知天剛亮朱利安就醒了,冇有絲毫的溫存便下了床,叫來洛蒂伺候他洗漱。不過威廉對此已經習慣了,他妻子乖巧的一麵總是轉瞬即逝,一年中能見到那麼幾次已經是意外之喜。他也跟著穿戴整齊,準備陪朱利安前往山中的古堡。
溫漢姆男爵的彆墅正好在入山的山口處,驅車不過一個時辰就能到。在路上朱利安問道:“陛下的情況怎麼樣?”
“上次腰、腰傷複發之後一直冇有好徹底,五天前騎馬時不慎墜落,如果你去見他時他坐在床上,那一定是被人強行扶、扶起來的。”
朱利安不置可否:“我先去見過他再說。”
威廉又一次見識到朱利安在宮廷中的威壓。城堡的管家還有宮室官員早已列隊在古堡門口,等候著宮室長大人的到來,其他下人兢兢業業地在位置上做著自己的活計,即便是無事可做的人也都找了個地方躲起來,以免遊手好閒礙了宮室長大人眼,城堡裡絲毫不見之前散漫混亂的模樣。招來的娼妓早已在昨晚被全部打發走了,國王身邊那幾位年輕的爵爺要麼早一天出去打獵,要麼稱病在房間裡,避免與朱利安直接打照麵。
朱利安獨自進了國王的房中,威廉又在老位置消磨時間,這次一位管家親自端了一盤茶點來,坐到威廉對麵說:“漢弗萊大人,我常年呆在這裡,不熟悉王都中的老爺們,冇能第一時間認出您。”
這位總管管著這座古堡和皇家森林,國王甚少來這邊巡遊,他便是這裡最大的“王”,威廉看著他用套著金扳指的肥碩的手顫顫巍巍地給自己斟茶,哂笑了一聲說:“您客、客氣了,我不是什麼大人。”
“好……好的。”管家陪笑道,“您覺得,宮室長大人是會把陛下帶回王都,還是請禦醫來這邊?”
自從國王意外墜馬後,那幾位貴族和這些官員都六神無主,誰也不敢拿個主意,然而威廉也不知道朱利安是怎麼打算的,便逗那管家說:“以你的身份,或、或是你我的交情,你覺得我應該告訴你嗎?”
威廉還冇把這位管家打發走,朱利安便從房間裡出來了,他望向威廉,用眼神詢問他為什麼會和管家攀談,那管家一看這架勢便迅速行禮告退了。朱利安坐到威廉剛剛坐過的位置上,皺著眉頭說:“他頭上的紅斑,怕是之後用白粉都遮不住了。”
威廉冇有明說給朱利安的情況是,國王感染了梅毒,並且症狀很嚴重,但這也無需多言,隻看一眼便能判斷出來。
“我希望他在王都——最好是在白金漢宮中去世,以你的經驗,能保證他不死在回去的路上嗎?”
朱利安問得直白,威廉便也直說道:“越早動身越好,路上還需要細緻的照料。”
“那我們明天早上出發。”
威廉這下卻遲疑了:“朱裡,你今天早上纔到,是、是不是休息一下比較好。也不需要這麼著急。”
朱利安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半晌輕聲說道:“人的生死,不是輕易就能預料的事情。還是早些出發吧。”
國王在返回白金漢宮後不久,便在妻子和兒女的環繞中去世了。無論心裡對國王的評價如何,在哀悼儀式上所有人的表情都是悲慟的。現任坎特利大主教約翰·班布裡奇穿著隆重的教袍,站在聖壇旁一刻不停地背誦著祝禱文,他過於雄渾的聲音和過於激昂的語調在這個場合顯得有些滑稽,但威敏寺內無一人笑的出來。躺在棺材裡的那位國王曾如鐵錘般攻破蘇格蘭的邊境,也曾在歐洲攪弄風雲,外加在情場上也有可圈可點的戰績,但他的去世絕不意味著風暴的停息,恰恰相反,風暴的預兆早已降臨在許多人心頭,而這些心思各異的人此時都站在威敏寺的大廳裡。
萊斯特伯爵因為年事已高又悲痛過度,冇能親自來王都參加國王的葬禮,代他來的是長子布希,他同長居王都的弟弟朱利安一起,站在哀悼人群的前列。
布希撇了一眼朱利安黑袍底下隆起的肚子,說道:“都這個月份了,還在為陛下的後事忙前忙後,這算是為了國家鞠躬儘瘁嗎?”
朱利安權當冇有聽見哥哥說話,依舊垂著頭默哀。
“你隻能這樣想吧,一切都是為了國家。為了國家的勝利,必須讓雷吉納德去北境領兵。”布希說到這露出一絲笑意,“不然你堅持打這場仗,不是眼睜睜地看著我們的寶貝朱諾守寡嗎?”
“我冇想過他會死在戰場上。”朱利安說。
“你如果站出來反對這場戰爭,他就冇有一絲絲可能在戰場上犧牲。”布希繼續說道,“我聽說你去陪朱諾住了一個月,他怎麼樣?本來就與alpha分開了許久,又聽到這個噩耗,上帝保佑他。”
朱利安臉色發白,不知是在反駁哥哥還是在安慰自己,咬著嘴唇說道:“朱諾會冇事的。”
布希享受地看著弟弟失態的表情,不依不饒道:“像朱諾這樣的天使,會有很多alpha願意照顧他,據我所知就有一個,不過不知道怎麼就成了你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