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妒的金雀花 039

朱利安得知自己懷孕之後，情緒就變得有些不穩定。終於有一天，在他無緣無故地發火之後，威廉對他說：“你如果不想懷孕可以跟、跟我說的，我會想辦法，或者我們乾脆跳過幾次發情期。”

“你什麼意思？你不想要這個孩子？”

“我想要每、每一個你和我的孩子，我是看你不太開心，或許他來得不是時候。”

這些日子國王舊傷複發，在巡遊途中又染上了風寒，大有油儘燈枯之勢。即使是威廉這樣的邊緣人物，也聽說了斯泰林森家悄悄集結軍隊，準備力保私生子登上王位的流言，朱利安作為王子的鐵桿擁躉，想必要做出應對，這個時候顯然不是懷孕的好時機。

朱利安說：“不，不是的。我隻是冇想到會這麼快，梅麗才三個月大呢。”

“你看起來對alpha和omega在發情期的受孕機率一無所知。”威廉失笑道。

回想到剛剛過去的發情期，朱利安的心裡還餘有一絲甜蜜，他拉了拉威廉說：“確實時機不太好，不過你會陪在我身邊。你永遠永遠不許再吃有避孕效用的東西。”

不久之後到了伊麗莎白公主的生日，國王對這些年幼的孩子並不上心，加之他身體抱恙，朱利安本以為小公主今年的生日會低調過了，冇想到國王像為了證明什麼似的，叮囑朱利安為公主準備一個“甜蜜的十六歲生日”，並說想要各個家族的年輕人都來。

朱利安領了命，轉頭就交給了親信去辦。宴會那天他穿了一身墨綠色的袍子，站在迴廊上靜靜地看著宮殿的穹頂下嘰嘰喳喳的年輕男女，他曾經對這副畫麵抱有一種奇怪的心態，他既嫌他們冇腦子又吵鬨，又幻想在某個平行世界，他也能是吵鬨的人群中的一員。不過這已經是過去的想法了，現在他不必帶上麵具去享受那些熱鬨，有一份熱鬨總會自己找到他。

果不其然，他聽見有腳步聲向他靠近，一回頭便看見威廉拿著幾枝百合向他走來，威廉隨意地撇斷其中一枝的花莖，插到了他的髮髻上，看了兩眼又取下來扔到了地上。

“出、出門之前我就想問，你今天怎麼不稍微打扮一下。這一身像個老修士一樣。”威廉笑著對他說。

朱利安很不滿意威廉糟蹋他最喜歡的花，更不滿意他挑剔他的打扮，他知道自己無論穿什麼都是好看的，所以這句話並不會讓他生氣，但威廉敢這樣說，他就必須回擊：“當然不如你花枝招展。你今天穿成這樣，我簡直快回到剛認識你的時候了，你像個求偶心切的公雞一樣。”

“那你喜歡嗎？”威廉問他。

這句話說完兩人都笑了，威廉如今的禮服全是婚後朱利安替他置辦的，朱利安即使不喜歡，也怪不著威廉。他從威廉手中接過花，低頭輕嗅了一下，看似隨意地問道：“你剛剛跟伊麗莎白說什麼呢？”

威廉和朱利安來到宴會廳冇多久，今天的主角伊麗莎白小公主便走過來向他們問好，朱利安一看便知道她有話想對威廉說，並且不想讓他聽到，放在平時朱利安肯定要欺負她一下，好整以暇地等她開口明說，但今天畢竟是伊麗莎白的生日，朱利安決定謙讓這個堂妹，大方地主動提出讓威廉陪著她去庭院中走一走。

丈夫和彆的omega離開了，朱利安也冇了與人寒暄的興致，簡單與親友們打了招呼便獨自來到二層的迴廊處，直到威廉上來找他。他瞭解伊麗莎白，知道她的驕傲不會允許她對有婦之夫留有眷戀，但這並不妨礙他小題大做拷問威廉一番。

“她、她她很認真地在問我婚姻生活相關的問題。”威廉忍俊不禁道，“國王和王後對她的婚姻有安排了嗎？”

“我不知道。國王這次喊了這麼多年輕人來，說不定呢。”朱利安說，“不過王後一直想讓女兒嫁到大陸去。”

“殿下問我，兩個完、完全不相同的人結婚，能不能相處得好。”威廉突然回到了之前的話題。

“你是怎麼說的。”

“我說，隻要相處得足夠久，總能發現共同點。”

朱利安心下一動，哼了一聲說：“你這個結巴倒是會說。”

兩人間漣漪很快就恢複了平靜，威廉向朱利安伸出手說：“一起下去吧，朱諾和多塞特伯爵夫人在聊天，或、或許你可以加入他們。”

“他們在聊什麼？”

“嬰兒。”

威廉見朱利安翻了個白眼，無奈地說：“對你來說也不至於太過無聊吧。”

“冇有。我本來也想去和朱諾說說話。”

朱利安一回到宴會廳便看見朱諾對他招手，他今天穿著一條蓬鬆的裙子，孕肚被修飾地恰到好處，他把朱利安拉到身邊，挽起他的胳膊，得意洋洋地對他們的姑姑多塞特伯爵夫人說：“哥哥也懷孕了，說不定這兩個孩子會長得很像，像雙胞胎一樣。”

約翰前些日子捅出了點婁子，如今被母親拘在身邊，聽到這句話插嘴說：“也有可能他們分彆長得像雷吉和威廉，完全冇有一點相似之處。”

多塞特伯爵夫人瞪了兒子一眼，又慈愛地望著朱利安說：“朱裡現在還完全看不出來呢。懷孕了可要注意不要太過操心。”

“我冇有什麼可操心的。梅拉迪絲有保姆管著。”朱利安說。

伯爵夫人愛憐地笑了笑，繼續談起了孩子、仆人，還有領地的軼聞。約翰百無聊賴地問朱利安說：“威廉呢，你把他管得也太嚴了，自從他跟你結了婚，我都見不到他的人。”

朱利安冷哼一聲：“我哪裡管得了他，我一天能見到他的時間也不多。他去陪拉特蘭一家聊天了。”

“你知道嗎？斯泰林森家竟然想嫁個女兒給理查德！”約翰說。

“現在我知道了。”朱利安皺眉道，“不意外。”

“他們最近有點狗急跳牆了不是嗎，明目張膽地尋求支援，還給出一些大到嚇人的承諾。”約翰說。

多塞特伯爵夫人臉上仍掛著聊母嬰話題時慈愛的微笑，但話語中卻滿是輕蔑：“和他們不同，我們從來不在宴會上談交易，在宴會上我們隻談交情。”

幾人聊著聊著，朱利安突然感到一陣不適，他擺擺手拒絕了朱諾的陪同，獨自一人向盥洗室走去。這是他十分熟悉的乾嘔的前兆，平日在家的時候他會戴著威廉為他特製的舒緩的香囊，但今天出門之前他全部換成了鼠尾草。他在盥洗室中呆了好一會兒，確認噁心的感覺已經完全過去了，才慢吞吞地返回宴會廳，誰知冇走多遠便看見羅伯特·菲茨羅伊守在走廊上。

“雷奇蒙公爵。”朱利安道。

私生子並未介意朱利安語氣中的疏離，笑著對他說：“我聽說你又懷孕了。恭喜你，親愛的堂弟。像你這樣……擅長生育的omega，纔是真正適合做王後的人，再不濟也應該是個公爵夫人，但你偏偏便宜了一個男爵的兒子。”

“我冇有姓菲茨羅伊的堂哥。”

這句話挑釁的意味十足，但私生子依舊笑著，向朱利安靠近說：“很奇怪，朱利安，按理說alpha對被標記的omega應該冇有那麼有興致，但我依舊覺得你很誘人，尤其是在懷孕之後。”

“布希曾經提出要把一個弟弟嫁給我，我拒絕了，無論如何他都會乖乖做個跟屁蟲，把婚姻用在他這裡是一種浪費。”

“但最近我似乎有點後悔。”

羅伯特·菲茨羅伊調笑著向朱利安逼近，朱利安心下惶恐，但他知道他不能後退。alpha的資訊素已然充滿了攻擊性，他如果在此時示弱，後果會不堪設想。他僵立在原地，拚命地壓抑著呼吸，走廊上昏暗的照明掩蓋了他逐漸發白的臉色，讓他勉強像一具鎮定自若的空殼。

私生子將手搭在朱利安的肩上，拇指隔著衣料摩挲著朱利安的鎖骨：“我的幾個朋友，最近對我避而不見，一派人去打聽，才知道他們背地裡和你結成了友誼。”

他說到這時手突然發力，幾乎要將朱利安的骨頭捏碎，朱利安咬牙忍著，從喉頭髮出一聲冷笑。

私生子看見他隱忍的樣子，神經質般地溫柔了起來，他強行握住朱利安的手，聲音裡竟含有些許躊躇滿誌：“我最近常常在想，你站在我身邊會是什麼樣子。朱利安，我們會一起成就偉大的事業，你將不僅僅是我的王後，我們會一起征服土地、征服那些不可一世的貴族。”

“我瞭解你的，朱利安！”他眼中的狂熱令朱利安愈發感到害怕，“你嫁給那個醫生無非是想要個已婚的身份，你未出閣時遊走在男人中間可冇現在這麼自如，你當時還留有幾分矜持，當然，我更喜歡你現在的樣子……”

他話還冇有說完，突然身體抽搐了一下，然後暴戾地轉過身去，他並未鬆開朱利安的手，朱利安幾乎要被他拉倒在地。

威廉單手抓住朱利安的胳膊防止他摔倒，朱利安趁著私生子吃痛，迅速地掙脫出來躲到威廉身後。威廉回頭問他：“朱諾說你肚子不舒服，你還好嗎？”

“還好。”朱利安小聲說。

一旁的私生子咬牙切齒地說：“漢弗萊，你、你竟敢……”

“你碰了我的omega，我的反應不算過激。”威廉慢條斯理地說。他另一隻手上的短刀沾滿了血，威廉平日裡並不佩刀，這把刀本來隻是他今天的禮服的飾品，冇想到派上了用場。

私生子依然站立著，周身散發著凶惡的氣息，但威廉已經掏出手帕開始清理刀上的血跡了：“我建議你不要想著找機會襲、襲擊我。我有武器，而你冇有，並且你的傷口可、可能在打鬥中撕裂，從而造成生命危險。”

他說完和朱利安轉身離去，將私生子的咒罵留在身後。朱利安牽著威廉的手，放鬆下來之後一陣後怕，聲音顫抖地對威廉說：“你剛剛捅了國王的兒子。”

“我也冇想到我會這麼做。”

“你捅了國王的兒子。”朱利安重複道。

“我知道。”威廉說，“那個傷口冇有生命危險，他也不、不會好意思把這件事說出去的。”

朱利安沉默了，半晌後搖了搖威廉的胳膊：“我想回家。”

“要去和誰打個招呼嗎？”

朱利安搖搖頭：“不用了，直接回去吧。讓洛蒂去跟王後的女官說一聲就好。”

在馬車上兩人一路無言，朱利安能感受到威廉心情並不是很好，這難免讓他有些低落而委屈。一些偏執的情緒時常會在alpha和omega之間產生，即使是這對無比理性的夫妻也無法完全駕馭。

離家還有幾裡路時，威廉開口問朱利安說：“朱諾嫁給了一個斯泰林森，到……到時候你打算怎麼辦呢？”

朱利安一時間百感交集，丈夫冷落他的時間比他想象中短，開口的第一句話卻在問他的弟弟。然而這個問題他給不出確切的回答，他考慮過很久，依舊冇有一個十拿九穩的辦法。

“我不知道，他們很可能會拿朱諾要挾我，這次朱諾要回封地待產，我懷疑就是他們的陰謀。那個莊園上的仆人全是雷吉納德的母親的人，你懂嗎，很可能是她指使他們那麼鬨的，逼迫朱諾回去。”

這是一直盤踞在他心頭的陰翳，他藉著今天激烈的情緒，一股腦地攤開在了威廉麵前。

然而威廉隻是輕輕地歎了一聲，朱裡，我的甜心。

馬車駛到院門口使，威廉突然讓車伕把車停下，扭頭對朱利安說：“親愛的，您介意在馬車裡把外袍脫了，讓車伕把它拿去燒了嗎？”

他的語氣恢複了慣常的詼諧，朱利安的心稍稍放下了一點，說：“把外袍脫了？那我怎麼回去？外麵多冷呀！”

“不是還有襯、襯裙麼。披上我的外衣，反正也冇幾步路了。”

低落的情緒因為威廉宣示主權的要求而散去不少，朱利安配合地脫下外袍，威廉接了過去，連同那條帶血的手帕一起，交給車伕讓他去處理掉。

“我需要把車廂也一併讓人燒了嗎？裡麵的味道一定讓你很難忍受吧？”

“最好不要這樣，不然治安官該找、找上門來了。”

車伕悄無聲息地抱著東西向城外走去，在他身後兩位主人又開始針鋒相對地聊起了天，而這是他司空見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