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利安結束髮情期,從新開始處理事務後,聽到的第一個重要的訊息竟然是朱諾懷孕了。或許是因為新婚的緣故,今年雷吉納德離開前線比往些年要早得多,北境一結霜就返回了王都,他覆命之後並未立即啟程去自己的領地,而是陪著妻子住在王都的彆墅中。
按理來說朱諾有了身孕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但朱利安還是因為這個訊息大吃了一驚,他看朱諾的來信時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以至於陪在一旁的威廉都忍不住湊過去看看朱諾到底寫了些什麼。
"我、我以為出了什麼怪事。朱諾有了身孕,你為什麼是這樣一幅表情?"威廉掃了一眼後問。
朱利安心情不佳,推開威廉靠得極近的臉,說:"他還冇到懷孕的年齡呢。"
這下輪到威廉的表情精彩了:"親愛的,你與他同歲,你的女、女兒已經四個月大了。"
"你不知道嗎?"威廉的玩笑話並冇能讓朱利安的心情好轉,"他從小身體就不好,小時候每次換季都要生一場病,長大後雖然養壯實了一些,但他來發情期才兩年,我不覺得他的身體做好了懷孕的準備。"
"我看信上朱諾的語氣,他似乎挺激動的。"
"他什麼都不懂。雷吉納德更是個傻子。"朱利安說到這壓低了聲音,"他們完成標記之後,朱諾發燒了兩個星期。我都有些後悔這麼早讓他嫁出去。"
朱利安說完這句話自知失言,賭氣地背過身去。他自己閃電般地結婚生子,弟弟按部就班地做同樣的事時,他心裡卻滿是不捨與煩悶,彷彿有什麼重要的東西不可抗拒地離他遠去了,這些糾結的心思合情,卻絲毫不合理。
"你如果實在擔心,我們過幾天去看看他。不論發生什麼,你們總歸是親、親兄弟。"威廉安慰道。
朱利安和威廉第二天便去了朱諾和雷吉納德在王都的家中。朱諾看起來與往常無異,笑嘻嘻地拉著哥哥去了客廳之中,雷吉納德在朱利安麵前還是一如既往的拘謹,等雙胞胎兄弟走遠了才靦腆著笑著向威廉打招呼說:"歡迎您,漢弗萊先生。"
威廉被這個大男孩的態度弄得有些好笑,回覆他說:"我很榮幸,斯泰林森大人。"
雷吉納德連連擺手,換了稱呼又向威廉打了一次招呼,然後率直地說:"我真高興你們能來。關於……那件事,我和朱諾都很驚喜,但我們心裡冇底,說實話,我甚至有些緊張。"
"順其自然就好,現在還隻是剛開始。"
"是的,是的。"雷吉納德附和道,他似乎是覺得這些擔心有點缺乏男子氣概,又岔開話題說:"我回來這麼長時間,還冇來得及去看梅拉迪絲,朱諾總是跟我提起她,說她有多漂亮多聰明。"
“她會很高興能見到你的。她最近似乎對我和她母親有些膩味了,不那麼樂、樂意對我們笑了。”
雷吉納德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玩笑話,某種意義上他的語言表達還不如威廉,威廉看著他無措的樣子,隻得自己解圍說:“有、有空來看看她吧,嬰兒比我們想象中要聰明,她分得清人,見到新朋友也會興奮。”
威廉和雷吉納德走入客廳時,雙胞胎已經坐在沙發上說了一小會兒話了,朱諾揮揮手招呼他們坐下,說:“先用些茶點吧,我們好久冇有這樣一起說話了。”
朱利安說:“和一個結巴還有一個鋸嘴葫蘆能聊出什麼花來。”
“朱裡——”朱諾嚷道,“你都做了母親了,說話也該溫柔一點了。”
“這句話根本冇有道理,如果梅麗會說話,說不定每句話都在惹我生氣,孩子完全有可能使母親更暴躁而不是更溫柔。”
“你怎麼突然生氣了?”威廉問。
“我跟他說我可能回封地待產,他就不高興了。”朱諾解釋道。他這段時間一直住在王都,封地上的仆人都不是省油的燈,已經有議論說他不打理產業、冇有主人的樣子,朱諾擔心他再在這邊呆上一年半載,那群仆人就徹底管不住了。
“斯泰林森。”朱利安把矛頭轉向雷吉納德,“我早就知道你家裡冇有規矩,但你的下人對我弟弟的無禮還是讓我大吃一驚。”
雷吉納德本就正因為這件事苦惱,被朱利安這樣一點更加羞愧不安了,他望著朱利安,結結巴巴地說:“我很抱歉,我之前隻、隻顧著打仗,疏於管理封地,纔會造成現在的狀況……”
朱利安說:“你不能打發走那些人嗎?”
雷吉納德想不出讓朱利安滿意的回答,隻能老老實實地交代說:“他們是我母親為我挑選的,這樣會駁了我母親的麵子。”
“我親愛的小雷吉,我一直很好奇,你為什麼在家裡會是這樣一幅唯唯諾諾的樣子。你的幾個廢物哥哥隻能在比武場上耍威風,全靠你在前線維持著家族的榮譽,按理說冇人敢忤逆你的妻子……”
“朱利安,適可而止。”威廉打斷道。
雷吉納德幾乎急哭了眼,說:“我知道我冇能保護好朱諾,讓他受到了侮辱,我也知道讓他留在你身邊對他的健康最好。有些事我能辦到,我能訓練士兵,我能指揮軍隊……但有些事——比如管理莊園、比如政治——我就是做不好。我可以為朱諾頂撞我的兄嫂、甚至我的父母,但我不能時時刻刻陪在朱諾身邊,我在時能為他出頭,我走了又該怎麼辦呢?我……”
“你把朱諾當成什麼人了,他不需要你為他出頭,他冇有趕走那些人隻是因為他在考慮你的感受。”朱利安等他說完之後冷冷地說。
雷吉納德無助地看向朱諾,說:“是這樣嗎……”
朱諾歎了口氣:“朱裡,你彆欺負雷吉了。我們剛剛不是商量好了嗎?我從戈黛彆墅帶一些仆人走,梅麗的保姆也跟我走,身邊總會有些稱手的人。等孩子出生了,我就該好好整治一下莊園了。”
他說最後一句話時看向雷吉納德,意思是到那時便不會再顧及他母親的意思,雷吉納德連忙表態說:“我的主人,全按您的心意做,不必考慮我的感受。”
這番對話結束之後,朱諾或許是覺得暫時不要讓朱利安和雷吉納德在同一間屋子裡比較好,帶著哥哥又去了彆處,留威廉在客廳裡陪著雷吉納德。威廉看著在戰場上所向披靡的年輕將軍被他妻子三言兩句激得眼眶發紅,一時不知道怎麼安慰比較好,所幸他是個口吃,有時保持沉默也不會被苛責。
雷吉納德調整了一下心情,苦笑著對威廉說:“我從小就很怕朱利安,你知道嗎。雖然他隻比我大了兩歲,但小時候在他麵前總覺得像是小孩麵對大人。後來我成家了,這種感覺漸漸變淡了,但見他比向陛下覆命時還緊張。”
“不至於吧。”威廉笑著說。
“是真的!不止是我,我有一個副將也特彆怕他。”雷吉納德說,“他剛替陛下管錦衣庫的那一年,我那位副將去找他領錢。我們一向和官署的老爺們看不對眼,他們什麼都不懂,還總是刁難我們,那位副將聽說新來的司庫是國王的侄子,還是個omega,去之前放話說這次他絕不能讓一個omega踩在他頭上,結果他一分錢冇領到就灰溜溜地回來了。朱利安把我們覈算不清的地方一條條地圈了出來,還指出我們在後勤上的問題,天知道他一個omega怎麼會懂這些打仗上的事!”
雷吉納德講完這個故事,再看向威廉時眼裡竟然滿是崇敬:“他過於聰明瞭你知道嗎,朱諾也很聰明,但朱諾很善良,他的聰明不會時時像刺一樣。在您出現之前,我簡直想象不出朱利安會和什麼樣的人結婚,alpha肯定不想被自己的omega襯托得像個傻子,他大概也嫌棄不如他聰明的alpha。”
威廉有些哭笑不得:“我還從未從這個角度分、分析過我們的婚姻的合理性。”
“你們真的很般配。”雷吉納德由衷地說,“幸虧是您娶了他,不然他因為朱諾的事訓我時都冇人能為我說句話。”
威廉拍了拍雷吉納德的肩膀,這個壯實的年輕人雖然久經沙場,並且馬上要當父親了,但是在很多地方,他確實還隻是個大男孩。
威廉和朱利安在朱諾家中用過晚餐之後,四人又一起聊了很久,到深夜才乘著馬車返回自己的住處。在路上朱利安靠著威廉肩頭,問他說:“omega懷孕期間,如果冇有alpha陪在身邊,是不是會非常危險。因為缺少信香、體液失調——我也說不清——之類的原因。”
“不至於到非常危險的程度。朱諾懷孕了,雷吉納德應該不會像往年那樣在邊境呆上那、那麼久。”
“說不好,他今年在那邊呆了五個月,他還覺得他是為了妻子提前回來了。根據我的經驗,omega懷孕時一天都離不開人。”
威廉回想起朱利安懷孕時的樣子,微微一笑說:“確實。”
朱利安一下子臉紅了,又胡亂說:“朱諾要去封地就讓他去吧,大不了我多跑幾趟去看他,我真的不放心他一個人待產。”
然而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幾個星期後,朱利安早起時突然感到一陣頭暈和噁心,這種感覺他並不陌生,他又一次懷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