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園中的晚宴就要開始了,威廉穿戴整齊,陪在國王身後聊天。幾分鐘前他招來洛蒂,問她你的主人在哪兒,得到的回覆是不知道,他固然可以跟著國王進場,但是朱利安的不知所蹤讓他感到憋悶且擔心。那人雖然是他的omega,卻絲毫不受他掌控,還總是喜歡拿自己去冒險。
威廉低聲向國王請離,快步向他和朱利安的房間走去,洛蒂小跑著跟了上來,怯生生地對威廉說:“我想朱利安少爺應該很快就會來找您的。”
威廉問他:“你是知道些什麼嗎?”
洛蒂被他質問的語氣嚇得不敢回話,抖抖索索地說:“我什麼都不知道,您走後冇多久,朱利安少爺就讓我去找您,隻留了妮可拉伺候他梳妝——因為我更擅長應對這些場合。”
“那妮可拉現在在哪裡?”
“您剛剛問我主人在哪兒的時候,我去找她問了,朱利安少爺不久後也打發她出來了,她現在正和廚房裡的女孩們一起玩。”
威廉麵色陰晦地推開房門,走入臥室中時,眼前的景象幾乎令他剋製不住怒意。他與妻子的臥床上,此時正躺著另一位金髮美人。他從未認錯過這對雙胞胎,睡著的這位有著和他妻子一模一樣的麵孔,卻不是他的omega朱利安。朱諾沉沉地睡著,編到一半的辮子散開在腦後,他身上隻穿著襯裙,幾個小時前朱利安換上的禮服裙隨意地搭在床邊。
威廉回頭對洛蒂說:“你清楚你主人的這些把戲嗎?”
洛蒂惶恐地搖了搖頭,她雖然極受朱利安信任,但終歸隻是一個在宅子裡服侍的女仆,朱利安做的許多事她是不懂的。
“你留在這裡照顧朱諾少爺,不要讓任何人進來。”威廉留下這句話便匆匆地趕回宴會廳。威謝爾伯爵的排場很大,偌大的宴會廳裡賓客如織,威廉在其中艱難地穿梭著,遲遲都冇有看見朱利安的身影。
“你看見朱諾夫人了嗎?”他攔住一位斯泰林森家的家仆問。
“冇有。你小子是誰,找雷吉納德少爺的妻子做什麼?”
就在威廉一籌莫展之際,一道彆樣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他疑惑地扭頭,隻見大廳的入口處站著一位麵容端方的黑髮女人,她披著深色流蘇披肩,穿著一條他有些眼熟的褐色裙子,而站在她身旁挽著她的,正是他一直在尋找的妻子朱利安。
朱利安笑著在那女人耳邊說了幾句話,然後攙著她向威廉走來。威廉死死地盯著朱利安,朱利安卻像冇看見一樣,臉上自如地掛著朱諾的笑容,提著朱諾的裙子款款走近。
黑髮女人走到他麵前,眼中幾乎要溢位淚花:“太好了,你長得好像亞曆克斯,和他一樣高大、一樣英俊,費查倫家還有你這樣的年輕人真是太好了。”
威廉立刻意識到這位就是他姨父的寡嫂,梅貝兒·費查倫。他不知道該做出怎麼樣的回覆,這個omega顯然精神十分脆弱,而一旁他的妻子朱利安又不知道在盤算些什麼鬼把戲。
或許是他盯著朱利安的眼神過於幽邃,梅貝兒突然顫聲說:“亞曆克斯,你在怪我嗎?我在你死後背叛了你。我太軟弱了,我冇有辦法……每次發熱的時候我真的好難受,但你不在,你永遠都不會在了……”
“冇、冇有人會因為這件事怪你。”威廉僵硬地說。
梅貝兒搖搖頭:“我責怪我自己。這些年我一直在想,我與亞曆克斯立下誓言,卻又背叛了他,所以之後陛下也背棄了他對我的承諾,拋棄了我,這就是我的報應。”
威廉心中半是憐憫半是憤怒,他確信梅貝兒不應該出現在這樣的場合,這裡有太多能刺激到她的東西,但偏偏是他的omega,將她推入這個是非之地。
朱利安柔聲安慰梅貝兒了幾句,正想帶著她向宴會深處走去,被威廉一把拉住了胳膊。威廉低聲對他說:“不要假扮朱諾搞事,這會害、害了梅貝兒,對你也冇有好處。”
朱利安撤去朱諾的表情,盛氣淩人地斜了威廉一眼,小聲回擊道:“彆多管閒事,結巴。”
威廉望著朱利安遠去的背影,恨不得將他拽回來拆吃入腹。大廳中的客人熙熙攘攘,他隻猶豫了一下,朱利安就離開他觸手可及的範圍之外了。他雖然心中惱怒,卻又擔心朱利安,隻得陰沉著臉留在宴會上。
冇過多久,國王的座前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威廉心頭一緊,接著便聽到一隻囚鳥撞向鳥籠時的哀鳴。
梅貝兒起初是非常平靜地、不帶絲毫幽怨地向國王問好,他的哥哥和嫂子麵麵相覷,一時間拿不定她的精神是否恢複了正常,冇有叫家仆把她帶走。在國王的印象中,梅貝兒是個不會嬌聲軟語但在床笫百依百順的omega,她外表英氣又擅長弓馬,但在人前總是有些靦腆,他依稀記得她最後一次見他時大鬨了一場,事後家人解釋說她的腺體犯病了,連帶著精神不穩定。
於是國王問她說:“你的腺體……好一點了嗎?”
“陛下,我的腺體很好,它死了,徹底地沉寂了。旁人幾乎聞不到我的信香,我也不會再受信香的影響。我不會再有發情期,不會再因為耐不住慾望的煎熬而做出失態的舉動。我的脖子上隻剩下兩個淡淡的標記,它們讓我想明白了一個道理,即使是alpha和omega之間,也冇有什麼不可以切斷的聯絡。”
“你,你能想開,這很好。”
“您還記得夏洛特嗎?她是我們之中最聰慧、最機靈的女孩。伊麗莎白離開王都的那天,我們在城郊野餐,正好看到了她的馬車。夏洛特當時對我們說,你可以愛上一位國王,但不要做他的情婦,即使你做了他的情婦,也不要懷上他的孩子。我不喜歡她的說法,覺得她冇有同情心,後才明白她說出這句話,就已經是極大的憐憫!”
她的聲音越來越激動,還提及了往事裡其他人的名字,賓客中一些上了年紀的人漸漸竊竊私語了起來。羅伯特·菲茨羅伊第一個反應過來,走上前拉她的胳膊:“媽媽,我帶您回去休息。”
梅貝兒回身捧住他的臉,哀傷地說:“羅比,我的小羅比,我終於見到你了。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一個慈愛的母親,我埋怨過你不能為我爭得寵愛,我也怨恨過你嫌棄我是個累贅,我今天又讓你蒙羞了,對不起,我請求您相信,我對你有一個母親對孩子的情感,我愛你。”
威謝爾伯終於聽不下去了:“她已經瘋了,快把她帶走。”
“哥哥,哥哥!”梅貝兒高聲叫道,“你不用再強行帶我去任何地方了,我今晚會走的。我年輕的時候,愛慕過陛下,但你跟我說我不是公主,又不如夏洛特和伊麗莎白漂亮,做情婦都輪不到我,讓我老老實實地嫁給你安排的人。我嫁了,亞曆克斯是個好人,我愛上他了,但他去世後還不到一個月,你又羞辱我丈夫的家族,把我,把我……”
她說道這裡便說不下去了,急促地呼吸著,臉也憋得通紅,兩個健壯的家臣終於擠到了她身邊,像拖犯人一樣拖著她向外走去,梅貝兒已經冇力氣掙紮了,隻是嘶聲喊著,我會走的,我會走的。
國外的臉色極差,隨後也立即走了,不顧威謝爾伯爵在他身後不停地賠罪。國王一立場,人群立刻騷動了起來,朱利安想趁亂離場,卻發現必經之路上人密密麻麻的,他現在的身份是斯泰林森家的新媳婦,恐怕一路上要被不少人攔下搭話。
朱利安硬著頭皮往外走,果然有人喊他“朱諾夫人”,又拉著他寒暄,他笑著迴應了,心裡卻煩躁得不行。
“抱歉,能借用一下這位夫人嗎?”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想起。
朱利安回頭一看,隻見他丈夫彬彬有禮地笑著,但周身卻散發著一種隻有他能感受到的危險氣息。朱利安擠出笑臉對那位客人說:“這位是我出嫁前的摯友,我們有段時間冇見了。請允許我失陪。”
那位客人又說了幾句祝福的話,才終於放他們離開。威廉幾乎是半拖半拽將朱利安帶回房間,他將朱利安按在沙發上,一字一句地說:“我知道你不會聽我的勸告,但我冇想到你會做出這種事。”
“什麼事?假扮朱諾讓他的夫家出醜?”朱利安冷冷地說。
“你、你也知道!你以朱諾的身份去做、做這件事,等他們查出是‘朱諾’帶梅貝兒出來的,朱諾又該如何自處呢?你有、有冇有考慮過你弟弟的處境?”
朱利安低著頭不說話了,他也知道這麼做對不住弟弟,但威廉這樣劈頭蓋臉地凶他,他心裡十分不快,撇著嘴說:“你就知道擔心朱諾。”
威廉氣極反笑:“隻隻、隻有朱諾嗎?梅貝兒的精神狀態已經很不、不好了,你把她推、推到漩渦中心,你有想過後後、後果嗎?”
“最壞不過是死了,也算是成全她了。”朱利安小聲說。
他話音剛落,妮可拉便莽撞地跑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伯爵的妹妹去世了,好像是喘疾發作,剛剛走的。”
洛蒂連忙捂著她的嘴把她拉走了,屋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威廉沉默半晌說:“她確實是解脫了。但我寧願我的妻子、不是那個推波助瀾的人。”
他苦悶地向外走了兩步,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回身問朱利安說:“你到底給朱諾下了多、多少藥,他怎麼到現在還冇有醒來。”
“不用你管!我總不至於害我唯一的弟弟!”
兩人正對峙著,臥室門口傳來了一聲含混不清的“哥哥”,朱諾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倚在門框上望著他們。朱利安提著裙子小步跑過去,緊緊地抱住朱諾說:“對不起,甜心,對不起。”
朱諾推開朱利安,眼眶發紅地質問他:“哥哥,為什麼每一次——是每一次,你都不肯相信我,無論做什麼事都要把我隔絕在外。你如果跟我商量,我可以告訴你更多斯泰林森家的事,保證你不露餡,我還可以假扮你,雖然我扮得不像,但我可以幫上忙!”
“對不起,對不起,我害了梅貝兒,你那麼善良,我怕你不會答應。”
朱諾緊緊握著朱利安的手說:“哥哥,無論你做什麼,我永遠都會站在你這一邊。”
兩兄弟抱在一起哭了,威廉這下是真的感到自己有些多餘。他歎了一口氣,叫來洛蒂為兩位少爺準備吃食,然後像座石雕一樣坐在一邊。朱利安有了弟弟撐腰,摘下手套把手臂伸給威廉看,嗔怪道:“你把我的胳膊都掐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