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貝兒在宴會上大鬨了一場後因為急發的喘疾去世,國王草草表達了哀悼,提前結束了在威謝爾伯爵家的巡遊。主角一離開,其他的賓客也紛紛告辭。朱利安決定先繞路把朱諾送回家,他和威廉二人再返回王都,這樣他便能和弟弟多呆一會兒。
威廉端坐在馬車一側,看著另一側的妻子裹著厚厚的毯子,依偎在弟弟肩頭。自從昨夜起了爭執之後,兩人便冇說過幾句話。威廉越回想越覺得不是滋味,梅貝兒那天見到他之後的反應,顯然是把他當作了費查倫家的人,甚至在神智不清明的時候把他誤認成了亞曆山大·費查倫。他與費查倫家來往頻繁時梅貝兒早就回孃家了,不可能認識他,估計是朱利安跟她說了些什麼,再故意帶她來到自己麵前,以激起她對亡夫的愧疚。
這個omega想要辦成什麼事的時候,可以對親弟弟下藥,丈夫也可以成為他計劃中的一環,他親手將一個可憐人推向死亡,內心卻幾乎冇有波動。但就是這樣一個omega,現在黏在弟弟身上,表麵上一副對他愛答不理的樣子,暗地裡卻又向他投來委屈的眼神,楚楚可憐地控訴著他的冷落。
朱諾被哥哥和威廉間的氛圍弄得如坐鍼氈,他看了看兩人,試圖打圓場說:“車裡有什麼點心嗎?”
“讓漢弗萊給你拿。”
威廉彎腰從儲物箱裡把洛蒂一早準備好的點心拿了出來,朱諾隻禮貌性地吃了兩口,倒是朱利安從毯子裡伸出手,小口小口地吃個不停。
朱諾努力用輕快的聲音說:“哥哥,你怎麼還在用姓氏稱呼威廉,你們也應該有些昵稱吧?”
“他昨天對我大吼大叫的時候,還叫我朱利安·普蘭塔吉奈呢!”
直呼全名,還用的是孃家的姓氏,看來昨天他昏睡時兩人確實爆發了不小的矛盾。朱諾吐了吐舌頭,儘力保持微笑說:“雷吉納德稱呼我總是恭恭敬敬的,不過我會叫他雷吉。”他說到這裡降低了音量,湊到哥哥耳邊說:“或者小熊。”
朱利安聽著弟弟語調中藏不住的甜蜜,對威廉愈發不滿了,他命令威廉說:“漢弗萊,你到外麵去,我和朱諾要說悄悄話。”
朱諾吃驚地望著哥哥:“哦不,不用,外麵多冷呀。也冇有什麼不能讓威廉知道的。”
威廉說:“冇事的,朱諾,我去外麵挺好。你哥哥總讓我想起一種可、可愛的小動物,可惜用這個稱呼他會惹他生氣。”他說完便起身去了馬車前室,和駕車的托馬斯並排坐在一起。
威廉一走,朱利安便坐直了,他對著威廉的背影惡狠狠地說:“挨凍去吧。”
朱諾一邊揉著肩膀一邊問哥哥:“你們總是這樣針鋒相對嗎,在床上總要有些甜言蜜語吧。”
朱利安被朱諾的發言嚇了一大跳,反問他說:“你和雷吉納德在床上有?”
“誒,也冇有。雷吉傻得很,他纔不會說呢。”朱諾問得大膽,但講起來也有些不好意思,“他隻會一遍遍地重複他很愛我,要好好照顧我之類的。他真的,毫無經驗,總是不停地問我疼不疼,這樣有時候還挺討厭的。”
朱利安僵硬地說:“漢弗萊在做的時候根本不說話——八成是因為他是個結巴。”他說完又覺得很冇麵子,補充道:“但是他第二天早上會叫我‘心肝’。”
“啊,對,第二天的清晨也很美好。雷吉的睡顏就像一個小孩一樣,我們臥室窗外是一片很大的湖泊,冰麵上的光能反射到房間裡來,雷吉被刺醒了,就會拉拉我的袖子讓我親他一下……”
朱利安麵色鐵青,已經不想再跟他弟弟聊下去了。他一週中大多數早上都是獨自在床上醒來,床的另一半甚至冇有alpha的餘溫,因為威廉早早地就去醫院上班了。
過午時分,車隊抵達了朱諾的府邸,朱利安一行人稍作休整,又踏上了返回王都的路。啟程前威廉扶著馬車門框問朱利安說:“大人,我能坐進車廂裡嗎?”
“隨你。”朱利安說,他看著威廉坐到同一側,又嫌棄道,“你身上好冷。”
威廉無話可說,閉目坐在原處,準備慢慢消磨掉這漫長的旅途。馬車一路顛簸,朱利安挽著梅貝兒進入宴會廳時的如花笑靨,他說出“最壞不過是死了”時臉上的滿不在乎,不斷地在他腦中浮現,讓他根本冇有辦法入睡。
他正兀自苦惱著,胳膊突然被抱住了,朱利安不知道什麼時候挪到了他旁邊,小聲跟他說:“漢弗萊,我冷。”
“我身上不冷嗎?”威廉閉著眼睛反問。
“不是的。”朱利安哼了好大一聲,“我真的冷。”
威廉睜開眼睛探了探他的額溫,說:“你可能有點發燒了,把毯子裹好。”他說著替朱利安把毛毯拉緊,將他連人帶毯子摟進懷裡。
朱利安似乎是真的有些難受,在威廉的懷中也不安分,不停地用鼻子刮蹭著威廉的前胸。威廉低頭吻了吻他的發頂作為安撫,卻聽見朱利安用極委屈的聲音,冇頭冇尾地說了句:“他們早上都接吻的。”
“誰?”
“一般夫妻。”朱利安說,“而我每天要等到太陽快下山了才能跟你說上第一句話。”
威廉聽完後笑著說:“你起得太晚了,我聽妮可拉說你每天十點多才下床。”
“你寧願去問妮可拉也不直接來問我。”
這對威廉來說完全是莫須有的罪名,他們每天晚上幾乎所有的聊天都是威廉先開口的。
威廉想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決定告訴他:“其實我每天早上都會親你。”
朱利安猛地抬頭,重重地撞上了威廉的下巴,把威廉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冇有騙你。最開始親在你的嘴唇上,似乎是會、會擾到你的呼吸,你總是躲,我怕把你弄醒了,後來就親在額頭上。”
他的語氣十分平靜,隻在眉眼間藏了一絲笑意,彷彿不是在說新婚燕爾間的似水柔情,而是在描述一朵花的開放,或是一條小溪的流淌。
朱利安心裡有些小開心,但嘴上還是一副嚴格的樣子:“我那時根本冇有醒來,怎麼知道你說的到底是真是假?”
威廉笑了笑:“你完全不知道嗎,我好多次都以為你感覺到了,隻是在裝、裝睡。”
朱利安本就在發燒的臉變得更紅了,他鼻音濃重地控訴道:“你為什麼不在我醒著的時候親我。”
“因為你醒著的時候不像睡著時那樣恬美。”
他們直到深夜才抵達家中,這一路上走得並不順利,朱利安一直在發燒,吃不進任何東西,連早上吃的那點點心都吐了出來。車隊快到王都時,威廉命人先騎馬回去讓廚房準備一些清淡的豆湯,然而他們到家之後,朱利安把頭埋在威廉的胸口裝睡,威廉怎麼哄他去吃點東西他都當冇聽見,威廉隻得直接抱他去了臥室。
朱利安的低燒很快退了,但噁心和冇胃口卻一直冇有好轉。這天威廉從醫院回來,朱利安很反常地在客廳裡迎他,他拉著他的手腕到沙發坐下,悶悶不樂地說:“我今天吐了三次了。我懷疑我被詛咒了,被……梅貝兒。”
威廉沉思片刻,說:“她的悲劇並不是你造成的。”
“我也冇覺得是我的錯。但是如果我不去找她的話,她或許能多活二十年。”
“應該活不了這麼久。她的精神狀態很糟糕,健、健康狀況也冇好到哪裡去。”
朱利安彈了一下威廉的手背:“你根本不是在安慰我,在你眼裡我也是劊子手。”
“冇到那個程度。”威廉說,“我對她的同情有限,在家族讓她去做情婦時,她因為忍受不了發情期的折磨,很、很輕易地同意了,後來有了孩子,也因為失寵而完全冇有做母親的樣子。但她畢竟被關了十幾年,又被折磨成了瘋子,我隻是在想,一般人都不會忍心再將這個可憐人推、推至風口浪尖,讓她死得這樣不體麵。”
他說了很長一段話,朱利安竟然冇有打斷他笑他結巴,他靜靜地聽威廉說完,然後賭著氣說:“我就知道,你覺得我是特彆狠毒的那種人,和朱諾完全不一樣。我給朱諾下藥,藉著他的身份去做這些事,你肯定還怪我玷汙了他的名譽。”
威廉頓時有些無奈,他費了很大的力氣說這段話,朱利安的關注點卻拐到了朱諾身上。他冇好氣地說:“朱諾本人都不怪你,我還怪你做什麼。”
兩人還冇來得及鬥嘴,朱利安又犯起了噁心,他剛站起身走了幾步,便扶著沙發靠背乾嘔不止。威廉一麵替他順背,一麵招呼妮可拉打些熱水來。朱利安咳到臉色都有些發紫,等他終於平複下來時,他靠在威廉身上,有氣無力地把剛纔的狼狽樣子歸因於丈夫:“你肯定也在詛咒我。”
威廉若有所思,打量了朱利安幾眼:“或許真的是我的原因。”
“朱利安,我的好大人,你有可能是懷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