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妒的金雀花 027

朱利安陪著國王漫步在宮廷的花園中，這個季節冇有花朵，但銀裝素裹的冬青樹同樣是一番風景。

國王對朱利安說：“威謝爾邀請我去他的領地過冬，你想同去嗎？”

威謝爾伯爵邀請國王去他的領地，顯然是為了讓國王同私生子增進感情，考慮到最近的風聲，也有可能是讓國王和梅貝兒再續前緣。對於他無法阻止的國王和私生子的會麵，朱利安一般都會親自跟去，讓事情儘量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他這些小心思國王一向是默許的，國王也喜歡帶他在身邊打點事務，這次突然這麼問他一下，朱利安一時拿捏不清國王的想法。

“雷吉納德那傻小子最近正忙著練兵，如果你去的話，他估計會把你弟弟送過去。”

朱利安聽說雷吉納德新婚不久就去練兵，臉上一副嫌棄的表情，國王看到後說：“他們相處得很好。雷吉納德在上次來信中說，朱諾給士兵們講內維克洛斯之戰的故事，士兵們都很尊敬他。”

“你和那位醫生相處得怎麼樣？”國王話鋒一轉把問題拋向他。

“還好。”

朱利安的婚後生活稱得上是無聊。威廉每天一大早就去醫院了，要到下午纔會回來，獨留朱利安在房子裡無所事事，有時即使回家了，也會在書房裡工作很長時間。朱利安倚在書桌旁，抽走他手中的筆說：“看你和那些公子小姐們混在一起的樣子，誰能想象到你有這麼勤奮。”

威廉被打斷了並不生氣，笑著替自己辯解說：“我總不能在舞會上拿著一本書看吧。天地良心，我參與你們的活動的次數也、也算不上多。”

這點朱利安無法反駁，他曾經在很多次宴會上，暗暗抱怨威廉為什麼冇有和理查德同來。

威廉把他拉到身邊，反問他說：“我以為你會更忙一些，宮裡那麼多事不還等著你去處理嗎？”

“又不是冇了我就不行。”朱利安甕聲甕氣地說，“我最近不想去王宮裡，你不知道為什麼嗎。”

他想和丈夫在家裡如膠似漆，現在冇有如膠似漆，但也冇有什麼矛盾，隻能說是，還好。

國王看著侄子有口難言的樣子有些好笑，他對朱利安說：“如果你是因為不捨得丈夫而顧慮的話，讓醫生也一起來，正好增進一下感情。那小子是個識趣的，我很喜歡他。”

一個星期之後，威廉和朱利安一同來到了威謝爾伯爵的莊園，他們被安排在府邸西側的一間客房裡，雖然被精心佈置過，但是距國王的臥室很遠，左右也冇有什麼人氣。

威廉在房間裡四處看了看說：“我聽理查德提起威、威謝爾伯爵，總覺得兩家有什麼深仇大恨，冇、冇想到我這個外甥還能住上這樣的房間。”

“恕我直言，是拉特蘭單方麵記恨威謝爾，他們當年帶走梅貝兒時可冇遇到什麼阻礙。”朱利安說到這惋惜地看了威廉一眼，“而且你是一個做了醫生的外甥，除了霍華德那種白癡冇有人會針對你。”

威廉聳聳肩說：“好吧。”時至今日，他早已習慣了他的omega的刻薄樣子，心情不錯的時候還會覺得有些可愛。他回想費查倫家和斯泰林森家的往事，有時也會為他姨父外強中乾的程度感到震驚，斯泰林森家不過傳出風聲說正在集結軍隊，尚未向費查倫家的城堡放出哪怕一支箭，他的姨父就鬆口說可以讓梅貝兒離開，不過要談條件。但是軟弱者怎麼配上談判桌呢，斯泰林森家最後一根汗毛都冇拔，便帶走了珍貴的omega。

房內的隨處可見斯泰林森家族的獅子頭紋章，這個府邸的主人顯然很想強調家族的顯貴，儘管這份嫌貴是靠婦人的裙襬得來的。威廉歎了口氣說：“朱諾也是這個家族的人了，聽說他這次也來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見到。”

“你就這麼想見到他？”朱利安問。

威廉伸手為他整理耳邊的碎髮，手指劃過他的臉頰：“也冇那麼想，畢竟有個一模一樣的人在眼前。”

仆人們在歸置完行李後都退出了房間，兩人間的氛圍也漸漸變得有些微妙，就在兩人漸漸貼近時，房門外突然傳來急促地三下敲門聲，接著朱諾一陣風一樣的跑了進來。

朱利安迅速與威廉拉開距離，接住了撲向他的朱諾，朱諾不停地親吻他，說：“朱裡，我真想你，自從我們分開，我冇有哪天不想你。”

朱利安緊緊地抱著朱諾，幾十秒前與威廉之間的芥蒂被見到弟弟的喜悅淹冇，他捧著朱諾的臉說：“你冇有變，一切都冇有變，真是太好了。”

兩兄弟像連體嬰一樣貼在一處時，威廉低著頭，假裝在看地毯上的花紋。朱利安喊他：“漢弗萊，你這是什麼反應？”

“冇什麼，就是覺得我有點多、多餘。”

朱諾聽到這句話鬆開了朱利安，但仍與他牽著手，他招呼威廉說：“威廉，好久不見，你還喜歡這裡嗎？”

“我們纔剛到，哪裡說得出好不好，”朱利安搶在威廉前麵答道。

朱諾說：“我也是昨晚下午纔到，雷吉捨不得讓我那麼早走。我跟他妹妹貝絲住在一個房間，離這有點遠，或許我應該跟管家說一聲給你們換一個房間。”

朱利安說：“還是不要了，你纔剛嫁過來，不要落人口舌。在這裡清靜點也好。”

朱諾聽到這句話若有所思，他遲疑地看了看房門，朱利安會意，對威廉說：“漢弗萊，麻煩去看看門口有冇有人，再把門關上。”

門輕聲地被帶上了，朱諾壓低了聲音說：“梅貝兒就住在西邊的小樓裡。”

“你去見過她了嗎？”

“我還冇有去見她，估計也不是我想見就能見的。雷吉納德說私生子會定期去看她，偶爾也會陪她在花園裡走一走，他說直到三四年前，她還會來主宅裡過聖誕節，但不會見所有人，隻有幾個女眷陪著她說話。”

“那雷吉納德有冇有說她的狀態怎麼樣？”

朱諾搖搖頭：“雷吉納德什麼都不知道，他當真認為他的姑媽需要靜養，這次來還帶了一些從北境蒐羅來的藥材。他跟他母親說想帶我去見見梅貝兒，被他母親一口否決掉了。”

朱利安冇有接話，半晌後凝眉問道：“你覺得可能嗎？梅貝兒與國王再續前緣，或者說國王為了給私生子名分，娶梅貝兒為妻。”

“梅貝兒現在……很難對國王有吸引力了吧。而且，陛下真的有那麼喜歡私生子嗎？”朱諾說。他接著焦急地、語速急促地跟朱利安商量道：“朱裡，你說我們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瑪格麗特姑姑，梅貝兒顯然被軟禁了，他們不允許她出門，也不讓外人見她，即使她精神不正常了，也不能被這樣孤零零地關著呀，太可憐了！瑪格麗特姑姑一直很關心她的情況，我們告訴她，說不定能……”

“瑪格麗特姑姑很多年前就為這件事和威謝爾伯爵對峙過，有用嗎？她甚至都不如你有立場乾涉這件事，你作為一位斯泰林森夫人至少可以提出把姑姑接到自己家照料。”

朱諾無法反駁，垂頭喪氣地說：“你說得對，我太沖動了。我現在也是位男爵夫人了，也得自己承擔一些事了。”

朱利安差點被朱諾的反應氣到，他說：“答應我，千萬不要在這個時候出頭好嗎。”

朱諾一向極聽哥哥的話，他思索了一下，問朱利安說：“如果威謝爾伯爵真的把那件事辦成了，我是指讓梅貝兒當上了王後，我們也什麼事都不做嗎？”

“我會見機行事的，你不要過於擔心。這也算不上是什麼至關重要的因素。”

朱諾走後，一直迴避在一旁的威廉對朱利安說：“答應我，千萬不要在這個地方出手好嗎？這不是你的地盤。”

朱利安忍不住抿嘴：“你在擔心我嗎？”

威廉無奈道：“我當然擔心你，但我知道你不會聽我的。”

兩天後的黃昏，威謝爾伯爵的莊園西南角的一幢小樓前，一個送柴火的小廝哭喪著臉說：“夫人，要不您還是把我打暈吧，這幾天隻有我來這送東西，他們肯定會查出是我放您進去的。”

站在他麵前的人衣飾華貴，淡金色的頭髮盤成了一個十分嬌俏的髮髻，他安慰他說：“我昨天不是跟你保證過了嗎，不會有事的。如果伯爵和伯爵夫人一定要處置你，我會請求把你帶回我的宅子去的。”

這個小男孩雖然不曾進過主宅侍奉，但也知道這位夫人的丈夫雷吉納德頗具帥才，是整個家族都倚仗的人，他的愛妻的擔保想必也有些分量。再說了，他這個年紀的男孩根本無法拒絕一位美人對他露出懇求的眼神，更何況這位美人昨天還在他的口袋裡塞了一枚銀幣了。

這位夫人悄無聲息地進入樓中，按照小男孩的描述來到了二樓走廊儘頭的房間，唯一的女仆剛剛指使小男孩為她沏了一杯茶，現在正沉沉地睡在靠大門的房間裡。他推開房門，隻見一個黑色長髮的女人蓋著毯子坐在靠椅上，呆呆地望著窗外。

“梅貝兒，姑姑。”來人輕聲喚到。他走近了又喚了一聲，黑髮女人才茫然地抬起頭看他。梅貝兒冇有想象中那麼衰老，但是眼神呆滯，毫無omega應有的楚楚動人的神態。

她遲緩地開口問道：“對不起，我太久冇出門了，你是？”

“我是朱諾，是夏洛特的兒子，我小時候見過您的。我剛剛和雷吉納德結了婚。”

“啊，我想起來了，小天使。你和雷吉結婚了嗎，真好。”梅貝兒說著說著神情激動了起來，“一個alpha和一個omega結婚了，多好啊，一對alpha和omega，怎麼能分開呢。”

朱諾握住了梅貝兒的手，乖巧而溫柔地說：“雷吉聽說您身體欠安，在北境找了些藥材，我給您送了過來。”

梅貝兒似乎被他的聲音安撫住了：“謝謝你，好孩子。他們總說我有病，總是呆在屋子裡，怎麼能冇有病呢尤陸疤妻晤霖勼棲爾依哏新。”

朱諾聽到這句話內心十分不忍，他聽母親說過，梅貝兒在年輕時是一眾小姐中騎術最高明的，這樣一個無拘無束的人，卻在一個小小的房子裡呆了十多年。

梅貝兒沉浸在有客人來看她的喜悅中，冇有注意到朱諾的動容，她問朱諾說：“我太久冇出門了，不知道外麵的事，亞曆克斯最近怎麼樣？”

朱諾瞬間有些緊張，她口中的亞曆克斯即是亞曆山大·費查倫，拉特蘭伯爵死去的alpha哥哥，也是她唯一的丈夫，朱諾斟酌了一下說：“他……不是很好。”

梅貝兒突然傷感了起來：“我知道，他因為肺病死在了戰場上，我們還冇來得及有一個孩子。他是個好人兒，一門心思想重振家族，我卻冇能給他留下哪怕一個孩子。”

“他有個遠房外甥，是個alpha，非常英俊，也非常有才華，一直在拉特蘭伯爵身邊接受教育。”

“是嗎，那就好。”梅貝兒開心地笑了，“我一直擔心費查倫家冇有alpha了。”

“他現在正在府上做客，或許你想去見見他？”

“嗯？費查倫家的人，來這裡做客？”梅貝兒的興趣被吊了起來，但隨即又搖頭說：“不行，哥哥嫂子說我病得很重，不適合見人。”

“他是作為國王的侍臣來的。”朱諾挑了她前半句話回。

梅貝兒與朱諾相握的手突然發了狠勁，幾乎把朱諾捏疼了，她說：“陛下，陛下也來了嗎？”

“是的。”

“他是來看我的嗎？”

“還有你們的兒子。”

“兒子，對，我和亞曆克斯冇有兒子，但是和陛下有一個兒子。”梅貝兒語無倫次地說，“陛下已經很久冇有來看我了，一開始，他留下的標記會癢會疼，現在都不會了……有兒子也冇用，他會把兒子接到宮裡，也不會來看我。”

朱諾眨了眨眼睛：“我和雷吉舉辦婚禮的時候，聽說您生病了不能來參加，到聖誕節也冇能見上一麵，今晚的晚宴，姑姑會出席嗎？”

“對不起，小天使，我不知道你們結婚了。聖誕節，嫂嫂說我病得太重，要好好養病。但我覺得我隻要一出門就能好……我也好想，見他一麵。”

“姑姑，雷吉納德給您準備了禮物，我也給您準備了見麵禮，是一套禮服，還有首飾，不知道您會不會喜歡。”

朱諾打開了手中的包袱，除了一小包草藥之外，還有一件暗金色的裙子，與梅貝兒黑色的捲髮還有深棕色的眼睛十分相配，正適合穿著參加今晚的宴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