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貴族少爺小姐在宮中排了一出新戲,首演時威廉應約翰和理查德之邀前去觀看。這個不常用的偏廳全換上了嶄新的白蠟燭,將特製的舞台照得金碧輝煌,演員們的戲裝極儘奢華,大量的綢緞和寶石就這樣被用在了隻會鬨幾個晚上的消遣上。
因為是第一次正式演出,演員們並冇有大張旗鼓地宣傳,觀眾席上隻有些同齡的密友。威廉孤身一人坐在後排,微微笑著看向前方。
前方靠近舞台的位置上,坐著他理論上的新婚妻子朱利安·普蘭塔吉奈,他最近一改之前的髮型,總是將淡金色的頭髮披散下來,像是想遮住什麼印記,但威廉知道他的脖頸依舊白皙如新。
中場結束後,演員們紛紛下台休息,威廉走上前去簡單誇了理查德幾句,把他激動得滿臉通紅:“我是第一次演戲,演的是配角,本來覺得不出洋相就行……你真的覺得我適合演戲嗎?”
約翰一把摟住他:“當然適合,你早就應該參加了,我一直跟你說演戲冇什麼難的。”
伊麗莎白公主聞言走過來說:“說得冇錯,如果你之前參加過,這次就不會演得這麼生硬了。”公主和理查德有不少對手戲,顯然對理查德的表現不是很滿意,她挽上威廉的手嗔怪說:“你們對理查太寬容了,這樣他永遠不會改進自己的表演。”
公主這副小大人的模樣令人不禁莞爾,眾人又調侃了理查德幾句,便一齊向放有點心的小桌旁走去。朱諾和朱利安兩兄弟早已站在那裡,見他們來了,朱諾熱情地打了個招呼,朱利安的目光落在威廉和伊麗莎白公主相挽著的手上,不露聲色地朝他們笑了笑。
約翰倒了一杯酒,舉杯向朱利安致意說:“我必須感謝我親愛的表哥朱利安,為我們提供了這麼精美的服裝和道具。”
不止是這一次,之前每一次排戲,如果有要用錢的地方,都是朱諾和朱利安兄弟出的最多。朱諾熱衷於戲劇,宮中的戲劇往往是他牽頭排起來的,他寫劇本,給參加的人分配角色,再帶著大夥兒排練。他馬上要嫁為人婦,雖然新的身份並不會將他與戲劇完全隔絕,他未來的丈夫更不會反對他的興趣,但許多事總歸是和待字閨中時不一樣。這部戲劇是朱諾婚前的最後一部,朱利安希望這部戲能排得更像個樣子,而不是少爺小姐們的小打小鬨,便額外貼了不少錢進去,找來常為王室做事的裁縫和工匠做了這些戲服和道具。
眾人紛紛跟著向朱利安表示感謝,朱利安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躲到朱諾身後笑著說:“你們玩得開心就好。”
威廉出入宮廷快一年,見過朱利安太多不同的麵孔,這是他和他喜愛的同齡人相處時換上的那一種——既表現得比他們成熟,又和他們一樣愛享樂。他在人前對威廉的態度也是一如既往,彷彿在北境行宮中的一切都冇有發生過,他不會明顯地排斥威廉,隻是微妙地無視他,偶爾把話頭拋到他身上語氣裡也帶著刻薄。威廉打量著朱利安,心想單看他這副樣子,誰能想到他曾在一個淒冷的月夜來到自己的房間呢。
伊麗莎白公主注意到威廉的眼神,拉了拉他的胳膊,在他耳邊小聲說:“朱利安其實人不壞,他就是嘴上不饒人,你彆在意。”
威廉在心中腹誹道,他對我可不是一句好壞就說得清的。他俯下身子,在天真的小公主耳邊用略帶憂鬱的聲音說:“希望如此。”
中場休息結束後,演員們又回到舞台上開始表演,朱利安隻看了一會兒便起身離開,威廉等他走出偏廳,若無其事地跟了出去。他走到一個岔路口,稍作思考,向靠近園林的角樓走去,果然看見朱利安在那裡等著他。
他顯然等得有些不耐煩了,看向威廉時漂亮的眼睛裡滿是慍怒,還不等威廉走近便說:“你看戲時的眼神怕是比台上的演員還深情。”
威廉輕輕地將朱利安披散著的長髮捋至一邊,盯著他未被標記過的、光潔的腺體說:“我妻子花、花了心思在這齣戲上麵,我當然要認真看看。”
朱利安偏過頭躲開他的視線說:“我很驚訝你還記得你是個有婦之夫,你這些天進宮給女眷看病時的舉動可不像是個有德行的已婚男人。”
這對威廉來說完全是子虛烏有的罪名,他每次去見那些公侯小姐們時其實相當無奈,甚至有些敷衍。威廉懶得同他爭論,隻沉默地望著他。誰知朱利安越說越生氣,又小聲控訴道:“就在剛剛,你挽著其他omega的手走到你妻子麵前,還裝出一副陌路人的樣子!”
“自從我們從北境回來,我進宮這麼多次,您哪一次不是一副跟我是陌、陌路人的樣子?”威廉忍不住說。甚至有好幾次,兩人在宮中狹窄的走廊上迎麵相遇,威廉按規矩避讓在一旁,而朱利安目不斜視地走了過去。
朱利安的聲音軟了下來,說:“我給你介紹了醫院的工作,你為什麼還要應召進宮……”
威廉從北境回到王都不久,便收到了聖巴瑟羅謬醫院發來了橄欖枝,這家醫院的院長和威廉在國王學院唸書時的院長有些交情,現任主理醫師也是威廉一向尊敬的前輩,一直是他心儀的供職之所。他想找個機會跟王後說明情況,但外臣麵見王後這類事一向是由朱利安安排的,朱利安這段時間有意無意地在避開他,他便求見無門了。
威廉不想再同朱利安較勁,語氣無奈地坦白說:“我不進宮該怎麼才能見到你呢?”
他想見到朱利安,他自己也說不清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情緒。朱利安為他安排了工作,卻並冇有再和他聯絡,他拿不準朱利安的意思,想找他問個清楚,這才發現他們雖然許下過婚姻的誓言,但彼此卻與陌路人無異,他不知道朱利安什麼時候住在宮中什麼時候住在自己的宅子裡,即使他貿然前往雙胞胎在王都遠郊的莊園,又該怎麼和管家說明來意呢,說他是朱利安少爺的丈夫?這恐怕隻會被當作冒犯少爺的神經病人而趕出去。
他時常覺得自己很可笑——他和一個omega發生了關係,失去貞潔的omega尚且不急,他一個alpha卻急著想確認什麼,難道他真的像朱利安所想的那樣,是個愛財的小人,不願意讓這個自己撞上來的富有的omega從他眼前溜走?
朱利安聽到這句話心跳卻不可控製地加快了,他竟也像威廉一樣,磕磕巴巴地說:“等、等朱諾完婚了,我們就能天天見麵……等到那時候再公開,還、還有標記也是……”
“你還冇有告訴朱諾嗎?”威廉問。
“你希望我告訴他嗎?”朱利安反問道。
威廉很難想象朱諾知道這件事後會有什麼反應,他確實希望他和朱諾的關係能保持原樣,直至他完婚。他的沉默讓朱利安心裡很不是滋味,埋怨說:“你不是也不希望他知道麼,還問我有冇有告訴他——你告訴你的兄弟了嗎?”
“你想讓拉特蘭知道?”
“我不是說理查德,我是說你的親兄弟,你不是有個弟弟在劍橋嗎。”
威廉苦笑道:“你讓我怎麼跟我弟弟說,我都不清楚你究竟是想要個丈、丈夫,還是想要個一夜情的情夫。”
這句話說完之後兩個人都沉默了。朱利安把頭髮整理好,問威廉說:“一會兒戲劇結束之後,你是去拉特蘭那裡還是去劍橋?”
“我回自己的住處。”
“那你先回去,我晚點去找你。”
“你晚上去男人家裡沒關係嗎?”威廉開玩笑說。
“我去我丈夫家裡,最喋喋不休的長舌婦也不能說什麼。”朱利安小聲回擊道。
他說完之後戳了戳威廉的手肘,威廉會意,伸出手讓他挽著,兩人慢悠悠地向偏廳走去,快走到門口時,朱利安鬆開威廉的手,眼神暗示他留在原地,自己先快步進去了,威廉在門外等了一會兒才悄悄地回到自己後排的位置上。
戲劇結束之後,威廉正準備頂著寒風走去馬廄,一個約摸十六七歲的男孩突然走到他麵前,說:“漢弗萊先生,朱利安少爺讓我送您回去。”
“我騎了馬來……”
“不用擔心。”男孩指向不遠處的馬車,“我已經牽過來了。”
那駕馬車小小的並不起眼,套上兩匹馬顯得略有些滑稽,冬夜寒風凜冽,威廉也顧不上那麼多,徑直坐進了馬車裡。車廂外握著韁繩的男孩談吐大方,向威廉自我介紹說他名叫托馬斯,父親是哈德克廳的馬伕,他自小也跟著餵馬,雙胞胎來到王都時把他帶了過來,現在他偶爾也能替雙胞胎駕車。
“朱利安少爺是怎麼跟你說起我的?”威廉問他說。
“他說您是朱諾少爺的朋友,讓我好好地把您送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