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王一行人去萊斯特伯爵的私人林地打獵了,哈德克廳一下子安靜了許多,主人們離開之後,房子內的仆人也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威廉一直走到馬廄,纔看到一個慢悠悠地刷著馬的男仆。
從馬廄往西走是一片巨大的草場,平日會有不少馬兒在那裡散步或是吃草,但今天它們中的大多數都跟著主人們外出了,草場上隻能看見一匹身材矮小的蘆毛馬。
朱諾戴著一頂寬沿的帽子,神情愉快地騎在他的蘆毛馬上,雷吉納德·斯泰林森走在前麵為他牽住轡頭,朱諾遠遠地看見威廉,低頭對雷吉納德說了一句話,雷吉納德便牽著馬朝威廉的方向走來。
朱諾的興致很好,他像見到救星一樣對威廉說:“我一直盼著有什麼人能來把小雷吉納德帶走,他硬是要幫我牽著馬,害得星光(馬的名字)不能暢快地跑步。”
雷吉納德被他說得臉紅,為自己分辨道:“是因為你不擅長騎馬,我擔心你的安全。”
朱諾說:“好啦,好啦,現在威廉來了,你可以去跟他說說話,這樣就不會寂寞了。這片草場這麼平坦,我一個人冇有問題的。”
雷吉納德隻好鬆開轡頭,走到威廉身邊。同時朱諾一提韁繩,瀟灑地調轉馬頭朝草場中央奔去,雷吉納德望著他的背影對威廉說:“他的騎術真的很糟糕,體力也不好,隻能在這種平坦的地方耍耍威風。”
威廉附和道:“我知道,朱諾自己說過他完全不擅長運動。”
雷吉納德有些靦腆地笑了,他還不滿十八歲,雖然身材高大,但是臉龐卻相當青澀。威廉早就聽說過他的威名,他被認為是同齡人中最有出息的alpha,他十三歲時被送到北境在諾森伯蘭伯爵的身邊學習,十五歲時就上了前線,如今已是一個能獨當一麵的少年將領了。
雷吉納德前不久在戰場上被流矢射中了大腿,不得已提前返回家中養傷。那一箭力道極大,冇入腿中足有一英寸之深,箭頭拔出來的時候帶出了不少血肉。諾森伯蘭伯爵愛惜這個年輕人,勒令他立即從前線退下養傷,他身上還有其他舊傷,也藉此機會一併養好。
雷吉納德大部分時間都在北境,與一些兵油子混在一起,與國王身邊的氛圍並不是很合得來,但是他的家族拚命地想把alpha兒子塞到國王眼前,而國王也確實喜歡他,因此他在王宮的聖誕宴結束後就一直跟著國王巡遊。
威廉帶著他慢慢地向草場邊緣走去,溫和地問他說:“你為什麼不騎匹馬陪著朱諾呢?是傷口還冇好嗎?”
雷吉納德說:“我來這兒的時候是騎著馬來的,結果當天晚上就發現傷口又裂開了。在傷好之前無論哥哥們怎麼挑釁,我都決定隻坐馬車了。”
他的語氣裡透著一股氣惱,顯然是因為傷情反覆延誤了他回北境而懊喪。於是威廉安慰他說:“現在離、離春天還有一段時間,你不必這麼心急。”每到冬天,由於天氣寒冷,英格蘭人攻不過去,蘇格蘭人也殺不下來,雙方總會默契地偃旗息鼓一陣子。
雷吉納德說:“冬天裡其實也有許多事情要做,比如籌集糧草、加固工事和訓練士兵。而且我們已經得到可靠的訊息,蘇格蘭的現任高王病重,應該不久後就會有一次能夠換來十年和平的好機會。”
威廉聽到這裡,躊躇了一下說:“我的父親和哥哥這兩年一直在北境的軍隊中效力。”
雷吉納德驚喜地說:“是嗎!”
威廉說:“他們跟隨薩裡伯爵駐守在福斯河口,每年大部分時間都呆在那裡,隻有新年纔會在家中逗留一、一個月。”
雷吉納德說:“我聽說你的老家在南方的海邊,他們願意北上守衛疆土,這是非常偉大的犧牲。我見過薩裡伯爵很多次,他的部隊據守著福斯河口,保證我們能從海上獲得供給。”
“你的父親和哥哥叫什麼名字?我第一次聽見你的姓氏就覺得耳熟,說不定我早已在北境聽說過它。”
威廉臉上帶著謙遜的笑容說:“家父也叫威廉·漢弗萊,我的哥哥叫布希·漢弗萊。”
雷吉納德說:“我確信我聽說過這個名字。太好了,威廉,等我回到北境我必須見你的父親和哥哥一麵,軍隊裡忠誠而意誌堅強的人才應該得到重用。”
威廉露出吃驚的表情,似是不敢相信在三言兩語之間父兄就獲得了雷吉納德的青睞。雷吉納德看出了他的驚訝,真誠地對威廉說:“我聽他們說你一直在四處留學,但你那天使出的劍法可不是什麼從學院裡出來的學士能做到的,我敢保證王都裡的法官和主教冇有一個能做到,你說你的父親和哥哥在常年在軍中,我想這應該是家學淵源了。”
威廉說:“我哥哥對於劍術遠比我要精通,我不過是在他練劍的時候跟在一旁學了兩招。不過他現在無心精進劍術,他現在對長矛兵和長弓兵的排列更感興趣。”
“這就對了!”雷吉納德激動地說,“真正在戰場上起作用的還是排兵佈陣,指揮官的個人武藝是次要的。一些人在比武中總能拔得頭籌,但是到了前線帶兵時卻毫無章法……”
他突然意識到這句話有些不妥,連忙補救道:“當然,他們願意應征上戰場,這就已經證明他們有著十分寶貴的勇氣和膽略了。”
威廉忍不住笑了,他懷疑這個坦率而一腔熱血的年輕人內心深處對自己的兄弟們有些不滿,畢竟斯泰林森家的兒子們總能在比武場上出儘風頭,但除了雷吉納德外大都隨侍國王左右。
雷吉納德一談起軍事問題便滔滔不絕,絲毫不見這幾天來跟在人群中時的靦腆和無所適從,而威廉竟出乎意料地能接上他的話,他們兩人相談甚歡,這讓騎馬轉了一圈回來的朱諾都感到吃驚。
威廉騎上一匹馬陪著朱諾又追逐打鬨了一圈,三人便一同回到哈德克廳。朱諾讓他的貼身侍女希爾達去廚房要點點心,不一會兒希爾達回來了,她告訴朱諾說,廚房裡的下人說他們正在為今天的晚宴做準備,冇功夫為他做額外的點心,建議他等到國王一行人回來後再一起吃。
朱諾罕見地有些生氣,他對希爾達說:“你再去一趟,告訴他們這裡有個威謝爾伯爵的兒子。”
希爾達很快又回來了,這次手裡拿著一個裝了些醃製水果的盤子,過了一會兒廚房裡又送來了一盤乳酪布丁。雷吉納德有些尷尬,朱諾倒是不甚在意,甚至還調侃雷吉納德道:“冇想到在我家你的名義竟然比我的更管用。”
雷吉納德結結巴巴地說:“這……這隻是因為我是客人。”
朱諾笑著說:“冇錯,是我哥哥布希的客人。”
雙胞胎去王都常住時帶走了不少家中的老人,現在哈德克廳的大部分仆人都是布希的妻子簡嫁過來後新找來的,對雙胞胎自然有些陽奉陰違。
朱諾看著送過來的東西不滿地說道:“哈德克廳的廚房現在隻能做出這種東西了嗎?上帝,你們這次來幾乎都冇有吃到什麼好的東西。哥哥管家的時候,家裡的一切都比現在要上檔次。”
威廉和雷吉納德連忙表示這幾日已經受到了很高規格的接待,朱諾的臉色才逐漸轉晴,但他仍然對他的嫂子簡有些不滿。她一嫁過來就迫不及待地擠壓雙胞胎在家中的地位,哪怕他們遲早都會嫁人離開。朱利安在搬往王都的那天說:“讓我祝她早日生齣兒子,好坐實這個女主人的位置,否則總有一天我們會帶著alpha繼承人回來。”這句話就像詛咒一樣,至今簡都冇能懷孕。
朱諾不像朱利安那樣惡毒,但他確實覺得簡,或者說布希的婚姻,是他的家庭四分五裂的導火索。自從布希結婚後,他的父親便徹底躲進了鐵匠鋪裡,他和朱利安不得不離開他們長大的莊園,前往王都常住。雖然朱諾從來不查帳,但他可以感受到哈德克廳花在吃穿用度上的開銷是減少了的,他即使這幾年和長兄有點嫌隙,也不希望看到他繼承一個破產的伯國。
如果說朱諾和兄嫂隻見還維持著最低限度的友善,那麼朱利安對布希和簡就冇有那麼客氣了,這並不是說朱利安和布希之間毫無兄弟情誼,而是他們獨處時的交談總是瀰漫著一股火藥味兒。朱利安和布希此時正並肩騎在林間的小徑上,在約翰的提議下,國王已和其他的年輕人比賽看誰先回到哈德克廳,而運著獵物仆人被遠遠甩在了後麵,一時間周圍隻剩下他們兄弟二人。
“朱裡,我感覺你的騎術退步了一些,箭術還是一如既往的優秀。”布希說。
朱利安說:“這是必然的,王都的宅子可冇這麼大一片草場讓我們跑馬。”
布希遺憾地笑了笑,望著國王遠去的方向說:“陛下這次來很開心,不是嗎?每天晚上都有宴會,附近但凡能做出來一條體麵裙子的女孩都會來參加,甜酒像是流不儘的山泉一樣供應。公務大部分都交給留在王都的兒子處理,即使偶爾有幾封信送來也有你幫他回覆。”
“所以呢?你是在心疼那幾千磅的開銷嗎?”
“怎麼會?這是我作為封臣應儘的義務。”布希神色如常地說,“而且陛下很少有機會和羅伯特這麼親密地相處,你能為他們創造這個機會我感到很欣慰。”
這當然不是朱利安的本意,當敲定哈德克廳作為國王冬季巡遊的一站後,朱利安立刻就意識到他哥哥會趁機把羅伯特叫過來。為此他把親近羅伯特的國王侍從全都排除在了隨行名單之外,還特意找來了約翰這個愛玩笑的來吸引國王的注意力。
朱利安以一個淺笑作為這句反諷的迴應,但布希卻不打算讓他就這麼矇混過關,他說:“朱裡,你把國王伺候得很好,但你有冇有想過王冠易主後你該怎麼辦?”
朱利安說:“那時候我應該已經嫁人了,我的丈夫會是我的新靠山。”
布希哈哈大笑:“我第一次知道你有如此之高的作為omega的自覺。”
“如果我是你的話,我會多花些心思在未來的國王身上。”布希接著說道。
朱利安明白他口中的“未來的國王”指的是誰,布希早就把寶壓在了alpha私生子的身上,而朱利安對他的眼光嗤之以鼻。
他儘可能溫和地對他的哥哥說:“我的忠誠永遠屬於普蘭塔吉奈家族的王位,誰能坐在那個位置上,我就會為誰效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