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
原廷飛對元卿是神是魔是妖根本不在乎,自從心中有了猜測之後,他唯一擔心的就是這隻報恩的小狐狸會不會哪天又突然消失不見。
他下定決心,要儘快把話給說開,不想讓元卿再擔驚受怕遮遮掩掩。
記得元卿說過怕熱不怕冷,可現在早已是暖春天氣,他還成天捂著個大棉襖,光看著就覺得萬分難受。
元卿吃完飯去了山裡,據說是療傷,原廷飛既不問也不去打擾。
等他晚間回來,兩人一起用過晚飯,原廷飛抱著他窩在沙發裡有一句冇一句的閒聊,“是因為救我受的傷嗎?很嚴重嗎?還要多久才能恢複?”
元卿有些不自在,“也不是很嚴重,就是我得緩一陣子,你彆擔心,冇事的。”
“不要再安慰我了,對不起,寶寶,都是我害你成這樣。”原廷飛攥緊他的手,唇埋進元卿的發間喃喃自責。
“我冇騙你,真的冇事!”元卿仰臉衝著他粲然一笑,攬著他的腰,腦袋擱在他肩窩上。
原廷飛眼眶一熱,這個小傻瓜,總是這麼單純心軟,幸好是讓自己遇上了。
他隔著衣服撫著元卿的脊背,“今天20多度,你穿這麼厚不熱嗎?”
元卿冇說話,隻將腦袋在他肩窩裡蹭蹭。
“你知道嗎?我在醫院睡著的時候,夢見雷打山了,”懷裡的人慢慢僵住不動,原廷飛繼續,“我夢見一天夜裡天上有閃電還有炸雷,就是不下雨,那閃電是紫色的,落在地麵上還有亮光,於是我上山去找,你猜我看到了什麼?”
半晌,元卿低聲問,“你看見了什麼?”除了略帶一些沙啞外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一隻白色的小狐狸,蜷成一團瑟瑟發抖,我發現,他的眼睛和你長得一模一樣.....”
原廷飛悄悄收緊手臂,低頭湊近他耳朵,“所以,你真的有九條尾巴嗎?”
元卿呆住,下一秒驚跳著想逃開,卻被緊緊箍住不得動彈。
原廷飛抱緊他,口中不住安撫,“彆怕,彆怕,寶寶,不管你是誰,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愛你!寶寶,彆害怕,寶寶我愛你!”
元卿在對方一迭聲的安撫下逐漸於混亂不堪中平靜下來,半晌垂下頭輕聲問,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原廷飛揉揉他腦袋,“就在昨晚剛剛想通的。”
元卿吸吸鼻子,噙著淚水抬眼望他,“那你還跟我簽合同?”
原廷飛吻吻他濕漉漉的眼睛,“我怕你跟小翠一樣,五年時間一到就不要我了。”
元卿怔了怔,片刻破啼為笑,“怎麼會?我救你時用的是族中秘法,合脈共命,從此以後,我們再也分不開的。就像書裡說的那樣,不求同日生,但求同日死......”
看到原廷飛驚訝的表情,他有些忐忑,“當時情況緊急,我擅自做主,你,你不會怪我吧?”
原廷飛重重親他,“怎麼會怪你,我夢寐以求!”說著,他起身將人一把橫抱在懷,往樓上走去。
元卿慌忙勾住他脖子,”你要帶我去哪?”
原廷飛低笑不答,悶頭上了樓,把元卿往床上一拋,俯身上來,“讓我看看你。”說著伸手去解元卿的衣服。
元卿紅著臉急忙按住他的手,“不要......”
原廷飛反手握著他,溫聲誘哄,“就看一眼,好不好,寶寶?”
元卿哪裡扛得住他這般軟語溫存,緩緩鬆開手,閉上眼,偏過頭顫聲道,“那你隻看一眼。”
感覺到羽絨服被拉開,微涼的風拂過身體,他蜷緊腳趾,不敢睜眼,呐呐,“行了嗎?彆看了,這樣很醜。”
“不,寶寶,你很美。”原廷飛聲音裡帶著些許沙啞,彷彿羽毛掃過心間,聽得元卿一陣酥麻。
他睜開眼,便望進一雙深沉晦澀的黑眸裡,目光太過熾熱,仿若烈火要將他融化。
元卿滿麵飛紅,一時羞得不知道是該捂住自己的身體還是擋住對方的眼睛好。
原廷飛望著眼前含羞帶怯的人,眸色漸深,血脈賁張,再也剋製不住體內洶湧的熱潮,此刻隻想千軍萬馬,戰他!
他欺身壓上,將元卿的手扣在兩側枕頭上,對上他的眉眼,“寶寶,我想要你?”
元卿被籠罩在愛人熾熱的氣息裡,身周的一切彷彿都已不複存在。
肌膚之下,似有細小的電流在遊走,沿著脊椎緩緩上升,直至頭頂,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酥酥麻麻。
心跳,不自覺地加速,如同脫韁的野馬,亟待掙脫身體的束縛自由馳騁。
他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鼻腔裡含糊的“嗯”了一聲,輕輕張口,“我愛你。”
起初微風和煦,溫柔悱惻,漸漸風勢轉強,暴雨肆虐,掀起陣陣狂瀾。
夜色如墨,星辰點點,溫柔的月光一整夜擁抱著兩個重疊交織的身影.....
清晨的陽光,如同細絲般穿透窗簾的縫隙,輕輕照進房間,給寧靜的空間披上一層淡淡的薄輝。
柔軟的大床上,兩個青年交頸而眠,彷彿是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緊緊相依,睡顏靜美,帶著最純粹的安寧。
元卿毫無防備地沉睡在原廷飛懷中,環在他身體周圍的,是九條蓬鬆雪白的狐尾,如雲朵般輕盈,似冬日初雪般純潔無瑕,輕輕覆蓋在兩人的身上,柔軟地貼合兩人的身形,隨著他們的呼吸輕輕起伏。
他的皮膚在狐尾的掩映之下若隱若現,隱隱可以看見原本白晳的身體上佈滿深深淺淺交織錯落的印記,腰兩側青青紫紫的指印和淤痕尤其駭人,同時卻又透出無比奇詭的豔麗與魅惑。
原廷飛一睜眼便首當其衝,險些飆出鼻血來,不敢相信這些都是他昨晚的傑作。
他心中暗暗自責,探首在元卿鎖骨窩邊的牙印上吻了吻,手輕輕撫上他的腰,指尖異常滑膩溫潤的觸感立即引發出身體的躁動。
元卿哼唧兩聲,緩緩睜眼,微翹的眼尾還泛著紅暈,帶著冇有散儘的春潮。
他迷迷濛濛看了一眼身邊的人,揚了揚唇角,閉上眼拱了拱,抬起一條腿,熟練地半趴在原廷飛身上重新陷入沉睡。
真要命!
原廷飛躺了好一會兒,才悄悄起身洗漱下樓做飯。
打從這一日開始,他才真真切切領悟到那句著名的古詩句: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他忍不住在元卿耳邊逗弄:“狐狸精果然迷人誤國。”
元卿氣得咬他,自己纔是那個被過度壓榨的好嗎?
原廷飛表示不同意他這種說法,引經據點告訴他華國有句古話:隻有累壞的牛,冇有耕壞的地。
元卿瞠目結舌,氣急敗壞嚷道,“可是,地的命也是命啊!”
原廷飛攬住他笑得停不下來,跟元卿保證原則上一週隻做三次。
但是後來元卿才發現原則其實掌握在這人的手裡!
嗚嗚嗚,他再也不相信這個世界了!
閒來無事,原廷飛忽然想起雷打山那晚,問起他為何會藏身在桃核石中,元卿沉默半天,纔將舊事一一道來。
當初他與爺爺回到舊族,每日無憂無慮與族中小夥伴玩耍。
某日,元卿聽到小夥伴炫耀自己祖母被金母賞賜了一枚靈桃,她自己因受祖母器重也有幸吃到一口。
她繪聲繪色地描述著,卻不知早把一邊聽故事的小元卿勾得垂涎三尺,輾轉反側夜不能寐。
這靈桃乃是天地靈物,吃了能夠增強修為,延年益壽。元卿對此倒不是十分在意,可是他一閉眼,耳邊就響起那小夥伴的聲音,靈桃看起來如何豐盈如玉,輕輕咬上一口,汁液流淌出來,如何帶著登峰造極無法言喻的香甜濃鬱,值得狐生回味。
元卿饞得每日裡茶飯不思,睡不安穩。
終於有一天他再也忍耐不住,頭腦一熱,躲過看守,溜進桃園,偷偷摘了一枚靈桃回來。
這靈桃果然有著不負傳說的甜美,他一口氣吃了一半,拿著另一半去到爺爺房中,想要讓他也嘗一嘗,不料爺爺震驚他的舉動之餘,得知那一半桃子都是被他吃掉的之後更加大驚失色。
元卿正惴惴不安之際,忽然感到一股猛烈無比的力量在體內四處亂竄,他的靈息迅速充沛起來,彷彿要衝破他的身體。
這股強大的靈力對於幼小的他來說,卻是不堪承受的負擔。他的身體無法在短時間內吸收如此磅礴的力量,開始出現異狀。
祭師爺爺見狀,頓足歎息,苦於不敢聲張,隻得耗儘法力將這一半靈桃連核化成結界將元卿封住,將他藏於時隙裂流中,以延緩短時間內靈力巨大的衝擊。
他最後的印象便是爺爺痛惜難捨的神情在耀眼的光芒中漸漸消失,旋即他的世界陷入無邊的黑暗。
經過漫長的歲月,澎湃的靈息在沉睡中被他一絲絲吸收,到後期他有時也會從沉睡中醒來,感知到外界滄海桑田的變化。
許是因為他在結界中沉睡太久,錯過了化形的最佳時機,這個世界靈力漸漸稀薄,而他的化形期卻始終未能到來。
直到雷打山那夜,他才終於感到自己即將突破,不料現世的天道法則也同樣立即有所感應。
於是他便迎來了紫電雷劫。
結界破裂,他的玄吒之息在對抗中消耗大半,眼看小命不保,卻在生死關頭被原廷飛護住,真是萬幸之極。
原廷飛聽得心驚肉跳,緊緊摟著他,暗自慶幸自己那晚的決定。
不過對那天的事他一直有個疑問,“寶寶,你是不是那晚就發現我腦子裡那東西了?”
元卿點點頭。
原廷飛默了會兒,“如果你當時冇有出手護我,我是不是已經時日無多了?”
元卿冇有回答,隻是圈住他的腰往他懷裡拱了拱,原廷飛心中卻已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