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危
高橋清猜得很對,元卿一進到村子就被錢經像國家一級保護動物一般保護起來,不再讓他出門一步。
如果可以,錢經恨不能找根繩子把元卿拴自己褲腰帶上。
他親自守在屋門口,給原廷飛打電話,那頭秒接通,“有訊息了?”
錢經聲音裡都透出笑來,“老闆,元卿他回來啦!正在屋裡,好好,你等一下,我讓他和你說句話。”
錢經把電話伸到元卿耳旁,元卿握住手機,輕輕喊了聲,“哥哥。”
電話直接斷開,元卿正在納悶,原廷飛發過來視頻請求,他接通,一下子蹙起眉頭,“哥哥,你怎麼這麼瘦了?有冇有好好吃飯睡覺?”
原廷飛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無形的巨石堵住一般,吐不出一個字,他眼眶泛紅,眸上覆了一層薄霧,良久,才啞著嗓子道,“我有,”他嘴唇微微顫抖,停下來,深呼吸,“寶寶,你彆擔心,瘦是因為劇情需要,我一直聽你的話在劇組好好拍戲。”
“我好想你......”再開口他終於控製不住露出幾分哽咽。
元卿見狀心揪成一團,恨不能插上翅膀立即飛到他身邊去,“哥哥,你等我,我馬上坐飛機回去找你。”
“不,你就在那,哪也彆去!我去接你!等著我好嗎?寶寶?”原廷飛一直以來壓在心底的擔憂恐懼、心焦如焚終於掩飾不住的對映在他眼底,他再也承受不住任何的等待。
元卿瞬間讀懂他眼神裡的種種情緒,眼眶一熱,“好,我哪也不去,就在這兒等你。”
原廷飛依依不捨掛上電話,拭了下眼睛,飛快奔去和黃導請假,黃導一聽元卿冇事也跟著大大鬆了一口氣,讓他收拾收拾趕緊走。
這陣子他算是看明白他這個表侄和他小助理之間的狀況了,幸好他機智,把原廷飛艱苦謀生的戲份都放在後期拍攝,那狀態真是無比貼切。
看他表侄那模樣,真是一天天的人比黃花瘦,他敢斷言,這要是元卿最終回不來,他表侄說不準真如軒總所說會去殉情。
軒董和軒總之前回B市時拜托他這段時間好好開解一下原廷飛,他一直猶豫到現在也冇找著合適的話語。
在片場休息時,他不止一次瞥見原廷飛攥著手機看視頻,聽不見聲音,隻隱隱看到螢幕上是元卿笑眯眯的小臉。
好像原廷飛反反覆覆看的都是那一段。
他那麼聰明的一個人一旦認定了的事,要怎麼勸?
這世上有些道理誰都明白,但真正做到的能有幾個?
從古至今,情之一字最殺人,熏魂染骨誤儘蒼生。
萬幸如今元卿平安歸來,原廷飛的戲份也已經提前拍得差不多了,隻差最後一兩場,一時半會兒也不著急。
原廷飛根本不需要收拾,草草讓人卸了妝,戴上口罩,穿上外套出門去攔了輛出租車,直奔機場而去。
F市也有個機場,出租車出了市區,駛上去機場的高架,原廷飛訂到了下午14點的機票,終於鬆了口氣,靠在後座閉上眼,他的腦袋和心臟從接到錢經電話起一直突突跳得厲害。
他萬分害怕自己又是處於一場美夢之中,隨時可能醒來,然後發現自己依舊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黑夜裡。
原廷飛驀地睜開眼,看向窗外,天還亮著,路標上顯示還有2公裡到達機場,太好了,這不是夢!
就在此時,隻聽“哐”一聲,後麵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撞上來,他坐的這輛車被撞得猛往前一衝,司機趕緊急刹車,下去檢視,原來是被後麵的車追尾了。
出租車司機在外麵跟對方司機理論半天,回來無奈對他道,“不好意思,您另叫一輛車吧,我這兒一時半會兒走不了了。“
原廷飛下車前還是按裡程錶付了錢給司機,往前走了一段,在路邊等著叫車。
半天都冇等到車,他頻頻看時間,想著是不是回去把兩輛車的修車費全包了,讓司機先送自己去機場。
後車那位乘客走過來跟他搭訕,遞過來一根菸,“來一根兒?”
原廷飛搖搖頭,“不了,謝謝。”
那人收起煙,站了會兒,忽然開口,“我得了癌症,晚期,冇多長時間好活了。”
原廷飛怔了怔,看他一眼,同情之餘也有些詫異,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麼好,以為他這是想找路人傾訴,排解一下心中的絕望,對於這一點他倒是很能理解。
那人又含糊不清地說了句什麼,他冇聽清,下意識地側頭問,“什麼?”
那人抬眼盯著他,忽然抬手猛地將他推向路中央。
路上一輛大客車駛來,此時正是經過他的瞬間, “嘭“的一聲巨響,猝不及防被推出去的原廷飛整個人被客車撞得飛出去好幾米,隨後落在地上一動不動。
客車緊急刹停,司機邊打120邊跑向原廷飛,車上的人也紛紛下來,離得遠遠的圍成一圈,有的拍照,有的幫忙叫救護車,還有一個退休的老醫生自告奮勇上前察看後,說是人冇死,還有脈博!
那位出租車司機聽見聲響也跑過來,一見地上那人滿身滿臉的血,再細一瞧衣服,這不是他的客人嗎?
這人剛剛不是在路邊打車嗎?怎麼會撞上大客車?出事的時候他正在和後車司機理論,冇注意到這邊。
這時他聽見大客車上一位乘客跟旁邊人悄悄議論,“那個,我剛剛好像看見他是被人推到路中間的……”
“真的假的?那這是故意殺人啊!”旁邊那人低聲驚呼。
“啊,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我眼花了吧。”
出租車司機心想,這條路上剛剛加上我一共就四個人在,能有誰去推他呢?
忽覺不對,方纔他和後車司機理論的時候,坐後車副駕駛那人好像冇在跟前,司機一下子驚出一身冷汗。
120來的很快,老醫生幫著一起把人抬擔架上了車,看車門關上駛遠,才歎氣搖搖頭,以他的經驗判斷,這個小夥子多半是凶多吉少,可惜了。
元卿驀然從夢中驚醒,他剛剛有些困頓靠在椅子上不知不覺睡著了,記不得自己夢見了什麼,隻覺心中慌慌的,感覺要出什麼事,他跳起身去找錢經,說什麼也要立即出發去機場等原廷飛。
“小祖宗哎,老闆不是和你說好了在這兒等他嗎?”錢經頭都大了。
“在這等和在機場等不是一樣的嗎?在機場還能早一點見到他啊,錢大哥,我們走吧。”
錢經被他磨了半天,實在攔不住,隻得開車帶他去機場。
半路上元卿忽然開口提醒錢經,“錢大哥,後麵好像有輛車一直跟著我們。”他記的清清楚楚,錢經的車從村子口拐上到大馬路不久,這輛原本停在路對麵的車就好像一直跟在他們的後麵。
錢經立馬提高警惕,今天守埡口那人回來提到過他和元卿出山的路上被人打昏的事,雖然不知道什麼情況對方什麼都冇乾就跑了,但是這會兒元卿說被人跟蹤,他前後一聯想就覺出不對勁來。
正好前方不遠處有個十字路口,他猛打方向盤瞅著空當變了個道,旁邊那輛被插隊的車緊急刹車,司機探出車窗破口大罵。
錢經此時哪裡顧得上彆的,順著前方綠燈直接右拐上了另一條路。
果不其然,過了幾分鐘先前那輛銀灰色的車子也跟著拐了過來。
這下錢經整個小宇宙開始燃燒起來,他作為原廷飛的經紀人兼助理兼司機這麼些年,也躲過無良媒體和私生粉,頗有些車技傍身,當下施展渾身解數開啟反跟蹤模式,對方可能冇料到會被察覺,繞了一陣之後再也看不見蹤影。
還冇等錢經鬆口氣,元卿又開口道,“哥哥電話打不通,我的心好慌,他一定出事了,錢大哥,我要訂機票回F市。”
錢經被他一本正經的表情嚇得汗毛都豎了起來,邊開車邊撥原廷飛的電話,果然關機。
“說不定他這會兒在飛機上呢?”他安慰元卿。
“不對!他肯定出事了!”元卿急得聲音裡都帶著哭腔。
錢經趕緊道,“好好,你彆急,你現在就訂機票,幫我也訂一張,等會兒我再找人幫忙查查他在不在飛機上行了吧?”
今天飛往F市的直飛機票已經售罄,元卿隻訂到最近的一班中轉機票。
他緊盯著前方路麵,喃喃,“開快點,再快點.....”
他倆剛到機場,還冇停好車,就接到軒君遠的電話,說原廷飛在F市出了車禍,現在正在搶救。
軒君遠得知元卿他們這會正在機場,立即告訴二人速去特殊通道,他已經安排好了私人飛機。
錢經掛斷電話,表情奇特地望了眼緊攥雙手焦急不安的元卿,連忙下了車,“飛機安排好了,我們現在就能回去。”
直到飛機起飛後,他纔跟擠牙膏似的把原廷飛出車禍的事一點一點告訴元卿。
出乎他的意料,元卿並冇有哭,依舊隻是急,一邊閉著眼睛唸唸有詞,聽不清在唸叨什麼。
以前元卿考慮過的那些治療方案現在都已經不再適用,幸好這次得了兩位爺爺傳授的心法,他一定能找出最合適的法子。
還終於讓他想出來了,隻是……
想到他自己可能承受的後果,他心裡竟然冇起太大波瀾。
隻要能救回哥哥,他怎麼樣都無所謂的,就像當初哥哥毫不猶豫保護了他一樣。
他現在隻後悔當初冇有早一點下定決心。
軒家幾個兄弟都守在手術室門外,原廷飛情況很不妙,不僅頭和胸遭受重創,全身二十多處骨折,還有肝損傷,大出血,醫院驗血時還查出他是個熊貓血。
好在軒家有很多子弟也都是稀有血型,軒君遠在接到黃導電話之後,第一時間就料到會有這種情況,在路上就已經召喚各家兄弟前來支援,他自己趕過來先救了個急。
他爸聽到原廷飛車禍的訊息當場暈了過去,醒過來鬨著要過來獻血,被家裡的老老少少們好歹給勸住了。
黃導是第一時間知道的,出租車司機報了警 ,警方隨即找到了劇組。
黃導差點也厥過去,好在警察同誌及時扶住了他。
他不敢耽擱,立即通知了軒家,隨即跟製片人一起匆匆趕往醫院。
軒君遠隨後趕到接手一切,隻讓這二人趕緊回劇組彆讓訊息外泄。
元卿他們趕到的時候裡邊已經輸過兩輪血了,還在搶救中。
元卿問清楚原廷飛在手術室,立即就要闖進去,軒君遠拉住他,“你冷靜一點,醫生正在全力搶救,你不能進去!”
元卿反手抓住他,一臉鄭重,“遠哥,我很冷靜!現在隻有我能完好無損的把他救回來,遠哥,你相信我!”
軒君遠看看他的神情,確定他不是在開玩笑,剛想拒絕,轉念一想,元卿一個人能在鬼哭函呆了幾個月纔出來,還一點事兒都冇有,說不定真有什麼道道......
他正在猶豫,手術室門開了,一名護士焦急地衝著他們喊,“病人還需要輸血,你們誰來?”
元卿焦急地望向軒君遠, “遠哥,再等就來不及了!這世界上最不願意讓他走的人就是我,隻有我能留住他!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