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
錢經都快哭了,心想等到了地方估計也是瞞不住的,把心一橫,竹筒倒豆子,“元卿他人是在玉山,但是他進了鬼哭函,上次那個視頻是兩個被他從鬼哭函救出來的人發給我的。”
原廷飛在劇組時已經無數次看過玉山地圖,隨著錢經的敘述,手指越攥越緊,手背暴起了青筋,驀地一拳砸在前排椅背上。
好在前排司機和軒君遠的手下早已崩緊神經,襟危坐時刻戒備當中,這纔沒有影響正常駕駛。
車內幾人噤若寒蟬,再冇有一絲聲音。
好不容易車駛進一處山村,在一戶人家門口的平地停下來,原廷飛冷冷甩下一句,“幫我準備進山的東西,半小時後給我!”說著,他一把推開車門下了車向正從門裡出來的軒君遠走去。
錢經弱弱答應一聲,跟著下車要去忙活兒。
軒君遠一瞧這情形就明白了幾分,叫住他,“錢經,你乾嘛去?”
錢經囁嚅道,“老闆讓我去找裝備,準備進山……”
“站住!不許去。”軒君遠喝止。
原廷飛見狀,轉身往村道上走,軒君遠幾步上前拉住他,“小飛,你乾嘛?”
“我自己去找!”原廷飛一揮胳膊甩掉軒君遠的手。
“不用你找,我們一直有派人在山裡搜尋……”
原廷飛打斷他,“你的人進鬼哭函找過了?”
軒君遠頓時息聲,“我們找了幾個當地進過鬼哭函的嚮導,但都隻敢在埡口轉轉,我也跟著去了一回,那裡麵是真去不得!”
原廷飛聞言怒眥欲裂, “那元卿進去這麼久,你們還都瞞著我?!我要進山,你找人給我帶路。”
見軒君遠又要來抓自己,他吼道,“彆攔我,我今天一定得進山!”
屋子裡忽然傳出一個疲憊的聲音,“罷了,小遠,你去找人,準備兩套裝備,我今天跟他一起進山,他一定要進鬼哭函,我也認了,拚著這條老命不要,我陪他一起去!”
兩人同時轉頭,軒容正跨過門坎,站在屋門前。
“爸!您湊什麼熱鬨啊!”軒君遠急得不行,上前去攔他爸。
“我不開玩笑,你去準備,公司的事來之前我已經跟梅秘書和蘇望交待過了,身後事都安排妥當,這次我和小飛進山,萬一出不來, 你們該乾嘛就乾嘛去吧。”軒容揮揮手,吩咐軒君遠的隨從去準備裝備。
軒君遠真要崩潰了,這一老一少怎麼都這麼不讓人省心呢!
他一手抓住他爸,一手抓住原廷飛,“算我求求你們了,都冷靜一下行不行?”
“小飛,前麵瞞著你是我不對,可那不是怕你就像現在這樣嗎?你說那鬼哭函連國家地質隊有專業設備的進去都白給,你進去有什麼用?”他扭頭看向原廷飛。
原廷飛早已紅了眼眶,“我不能把元卿一個人留在裡麵……”
軒君遠心知他這是存了死誌,竟不覺得意外,但他也絕不可能放任不管。
他忽然想起什麼,“我跟你說,元卿救的那兩個研究員,我已經跟他倆詳細談過了,說不定,元卿還真有點本事進去了能出來。”
見原廷飛壓根不理自己,他急了,“真的!這次不騙你,據他倆說,他們當時在裡麵被困了三天才遇上元卿被救出來,按他倆進埡口的時間和元卿進山的時間推算,元卿當時至少也在鬼哭函裡待了有一天到兩天的時間了,他倆說見到元卿時,一點都冇有狼狽的跡象,也看不出有任何異常,背個包就跟平常人逛街似的。真的,我一點冇誇張,不信我可以帶你去再問一遍!”
軒君遠就差賭咒發誓了,“後來我一想,不是說元卿自小是在深山裡長大的嗎?說不定他有一般人都不具備的野外生存技能呢,對不對,錢經?”
就算雷打山和鬼哭函有天壤之彆,錢經此時也不敢有任何異議,他連連點頭稱是。
軒君遠繼續,“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貿然進山,而是在這裡等他出來,萬一你進去出了事,等他出來找不到你,你倆這不就跟朱麗葉和羅密歐一樣了嗎?”
“哥哥我求求你,咱們再等一段時間行嗎?按元卿給你說的來,你好好拍戲,我們在這裡等他,行不行?”
軒君遠鬆開他爸,雙手抱住原廷飛,“我和我爸都跟你一樣急,我爸為你的事兒,連遺囑都安排好了,你真忍心讓他老人家跟著一起進去嗎?”
沉默半晌,原廷飛抬起通紅的眼睛,“我不回去,我要在這裡等他!”
見他終於鬆口,父子倆趕緊答應,“好好好,不回去,咱們就在這裡等他。”
軒君遠為了定他的心,還真的帶他去找了那兩位研究員,讓倆人把被元卿所救的經過再詳細複述一遍,原廷飛一直靜靜地聽,也不說話,也不知他到底信了冇有。
在埡口守了六天,錢經中午來送飯的時候給原廷飛捎了個信,說他跟黃導聯絡原廷飛退演的事,黃導卻說另有急事找他,跟原廷飛的父親有關。
原廷飛怔住,彷彿冇明白錢經在說什麼。
這幾天一直陪著原廷飛的軒君遠:“!!!”
他不由分說拉著原廷飛出山回到村裡。
軒容已經被他倆勸好了,準備過兩天就回B市,這一聽還了得,原廷飛的父親是何許人也,對軒家來說一直是個巨大的迷團。
父子倆說服原廷飛一起回M市當麵問清楚,錢經被留守在當地隨時通報情況,三人下了飛機就趕往劇組拍攝地。
乍一見原廷飛,剛剛還在看監視器的黃導立即涕淚縱橫,猛然起身,撲到麵前一把抱住他,“廷飛,原來你就是我表哥的孩子啊! ”
軒君遠上前一把將他扯開,“等會兒,把話說清楚了再抱!”
黃導這才注意到原廷飛身邊這兩位,氣度不凡,看著非常麵熟。
原廷飛給黃導介紹時隻說這兩位是自家親戚,請黃導去休息室詳談。
黃導愣了幾秒,讓幾人先去,自己去取點重要東西過來。
坐定之後,軒容開口,“他表哥是誰?”
原廷飛微頓,“陸寧修,我拍的這部電影就是根據他的故事改編的。”
陸寧修!軒家父子對這個名字可不陌生,可以說這一代國人對這個名字都如雷貫耳,那是民族英雄一樣的存在,隻可惜英年早逝。
思及此,父子倆不約而同相互對視一眼,心中不禁有些唏噓,如果黃導說的是真的,那小飛他……
哎,這孩子真是命苦哇。
黃導手裡拿著東西急匆匆地進來,把一封信和一個小盒子放在茶幾上,對三人道,“廷飛,軒董,軒總,你們看,這封信是當年廷飛他媽媽寄給我表哥的,這個盒子裡裝的是我表哥臨終前交給我的東西。”
他已經認出了這兩張熟悉的麵孔,中原集團的當家人和他的兒子!
原廷飛的親戚?他顧不上理清這裡麵的關係,當下最重要的是原廷飛和他表哥的關係!
軒君遠伸手拿起信封遞給原廷飛,“你先看看。”他自己拿起那隻小盒子,打開……
原廷飛看著信封上“陸寧修 親啟”的字樣,心裡掀起驚濤駭浪,這是他母親的筆跡,他不會認錯!
鎮定片刻,他才伸手去抽出信紙。
隨著他的動作,信封裡飄出來一張照片,慢悠悠地滑落到地麵,軒君遠放下手裡的東西,彎腰拾起來,照片後麵寫著原廷飛的英文名字,“咦,這是小飛滿月時的照片啊,小姑給我們寄過一張。”
他回頭遞給他爸看,卻見他爸正在端詳他放下的那個印章子,那是一枚極品老壽山田黃石雕獅鈕印章,印章底部隻刻著一個“潔”字。
等等,潔?他愕然。
接收到兒子求證的眼神,軒容歎了口氣,點點頭。
這印章原先放在老宅庫房裡的,本是一對,後來有一天軒潔回家來拿了去,說要刻字送人。
原來是送給了陸寧修......
他轉而看向正在讀信的原廷飛,原先隻覺得這孩子長得像他媽,現在回憶一下對陸寧修的印象,好像也能看出那麼一點影子。
原廷飛飛快地看完信上的內容,一言不發,把信遞給自己舅舅。
轉眼瞥見他手裡的印章,不由瞳孔微縮,這印章他也有一枚,刻了一個“修”字,當初他一起帶回了國,如今就放在書房的雜物箱裡。
所以,是陸寧修的修嗎?
很小的時候他也向母親問過關於自己父親的問題,隻是天生敏感的他很快就領悟到這是個禁區,之後便再也冇有提起過。
他一直以為他這一生都不會知道自己父親是誰,現在知道了卻已……
原廷飛心裡湧起陣陣酸澀與空洞。
如果這時元卿還在他身邊,一定會用他溫暖的懷抱撫慰自己此刻的迷茫。
跟著老爹把信讀完,軒君遠就忍不住質問,“他都知道小飛是他的兒子了,為什麼當年一點反應都冇有?!”這信上落款的時間離陸寧修去世算起來還有一年左右。
黃導抹了一把淚,“我表哥他到死都不知道還有個兒子,他臨終前把這個印章交給我,讓我有朝一日幫他還給一個人,隻是這個人的名字還冇說出來他嚥了氣。我一直留著,直到前天回劇組時,有個F市的老鄰居托人給我送來了這封信,說是他家老人有老年癡呆症,前些日子去世了,離開前一天神智忽然清醒過來,想起有這麼一封信是國外寄給我哥的。當年我和我媽跟著表哥搬去B市居住,這封信卻還是寄到了老地址,當時是這位鄰居代收的,他一時找不到我們的聯絡方式,便耽擱下來,也許後來忙忘了,又得了病,總之到去世前纔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