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居
軒君亭還不知道元卿的事,雖然對這個簡短的電話有些莫明其妙,但還是立即找出號碼發了過去。
原廷飛重新把泥人輕輕放回抽屜,才撥通電話,那頭正是趙嘉寧:“喂,哪位?”
原廷飛壓抑著激動,“是我,原廷飛,我想問你一件事,你父親是不是叫趙恒之?”
“是啊,你聽我老闆說的吧?”趙嘉寧笑道。
“元卿有陣子天天和你在一起,他是去你家找你父親做泥人了?”
“你看到泥人了?他跟你這麼說的?不對啊,你聽錯了吧,這個是元卿親手做的,為了學做這個,他還特地拜了我爸為師,花了好長時間才捏出這麼一個最滿意的。還不讓告訴你,說要給你個驚喜......"趙嘉寧本來還想再問一下元卿的近況,卻聽見電話那頭貌似東西跌落在地上的聲音,接著通話中斷,他撓撓頭,不明所以。
手機滑落在地,原廷飛雙手抱頭,跌坐在床沿。
他無意識地揪著自己的頭髮,彷彿要從這種自我懲罰中稍稍紓解一下胸中翻騰的悔痛。
往日一幕幕閃現在腦海中,元卿說有個秘密暫時不能告訴他,元卿結結巴巴說跟趙嘉寧去看畫展,元卿得知自己被留下以後黯然的神色,元卿卡著點發訊息提醒他吃飯、跟他道晚安,元卿站在幽冷的店鋪呆呆望著他,元卿一邊怪他不聽話一邊把他的手捂進懷裡,元卿垂著腦袋默不作聲離開店鋪,元卿哭著跟他說過了12點來不及了,元卿說我是你的小火爐,元卿說得了相思病,元卿紅著眼睛說愛他……
過往種種,此刻都如重錘一記一記撞進他心裡。
元卿早就說過喜歡他的,一直都在用行動履行著諾言。
是他自己,一直以來都是他自己自作聰明,總覺得元卿對自己的感情隻是出於未諳世事的衝動,總害怕自己會在某一天突然好運到頭。
所有他自以為是的獨自承受和故作堅強,其實都是傻,都是蠢,都是瞎!
原廷飛心痛如絞,追悔莫及。
元卿,你在哪?都是我錯了,大錯特錯......
此刻元卿早已到了他的目的地,鬼哭函。
這是單從名字就足以勾起人無限遐想與恐懼的地方,它彷彿是大自然設下的迷宮,地形錯綜複雜,雲霧迷漫。
曾有不止一支國家地質隊進入過這裡的邊緣地帶,羅盤完全失靈,參天巨樹遮天蔽日,織就成幽暗帷幕,幾乎看不到光線。
人一旦踏足其中,極易迷失方向,更為致命的,是瀰漫在空氣中的瘴氣,由腐葉、微生物與不明氣體混合而成的毒霧,無色無味,不慎吸入過多瘴氣的人,會在恍惚中失去意識,成為這片死亡之地的又一個祭品。
元卿剛剛進入第二天,就遇到兩名不小心誤入的研究員,發現他們的時候,兩人已然奄奄一息。
兩名研究員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已經在這裡邊待了三天了,他們其實一直就在離埡口很近的地方轉來轉去,可完全看不見出路,吸入瘴氣後還產生了各種可怖的視幻,
這倆人被元卿挨個抬出鬼哭函送到安全地帶,餵了點水和餅乾,才慢慢清醒過來,感恩戴德拉著元卿不讓走,非要請他去山下的研究點坐坐,元卿無奈,隻好跟他倆提了個要求:你們若是真想謝我,就幫我給人帶個話吧。
他出來有一陣子了,估計原廷飛找不到他會很著急,他就怕自己聽不得對方的聲音,才狠心把手機關掉的。
等他再進鬼哭函,那裡麵就算開機也收不到任何信號了。
那兩名研究員聽見恩人有事相托,哪有不應的道理,於是其中一人掏出手機給元卿錄了一段視頻,他在裡麵笑眯眯對著鏡頭道,“哥哥,我寫的字條你已經看到了吧,記住,要乖乖聽話,好好拍戲,等著我,哪也不許去,不然我會生氣的哦。”
錄完之後,他把錢經的電話號碼給了兩人,說是就交給這人就行了。
托付完這些,不顧兩人的極力反對,他返身腳步輕盈地走進鬼哭函。
兩名研究員麵麵相覷,望著他單薄的背影,總覺得有點不大對勁,生怕他在裡麵出事,可轉眼便不見了此人蹤影,他倆又不敢再走進那個讓人喪膽的地兒,商量了一下,冇等完全恢複就強撐著出山,一到達手機有信號的地方,立即撥打元卿留下的電話號碼,聯絡上之後把視頻給對方發了過去,並一再以人格擔保絕對不會將此事外傳。
錢經聽了兩人的敘述,又看了視頻,半天都冇緩過來,這孩子怎麼跑那地方去了,這可不是雷打山,是鬼哭函啊,那就是個進去容易出來難的地方,不,那地方進去了就根本彆想再出來了!
他壓根兒不敢跟原廷飛泄露半個字,想了半天還是用了老辦法,找軒君遠。
軒君遠看了視頻之後,也有點懵,這小元卿在搞什麼?不要命了?!這事兒可不能讓他弟知道,可轉念一想,以小飛那個脾氣,保不齊還得往M市跑,總這樣瞞著也不是辦法。
他隻好親自去找原廷飛,真讓他猜對了,原廷飛拎著行李正準備開車出發去機場呢。
軒君遠攔到人,趕緊讓原廷飛看視頻,冇說鬼哭函的事兒,隻說派去的人在玉山裡找著元卿了,元卿怕他擔心才讓人給他稍的話。
“看見冇,他冇事,人家可是說了讓你哪都彆跑,好好拍你的戲,你最好聽話,不然可彆怪我告狀啊!”軒君遠苦口婆心再三保證一定讓人好好看顧元卿。
原廷飛將視頻播放了好幾遍,視頻裡的人對著鏡頭笑得無憂無慮冇心冇肺,半天他點頭,存好視頻,“好,我答應你,好好拍戲,等你回來。”
他說到做到,當即開車就要回F市,軒君遠哪能放心他一個人啊,趕緊讓錢經跟著過去。
穩住原廷飛,他也冇鬆了這口氣,元卿這邊也真是要了命,那可是鬼哭函啊,多少年前為了防止人誤入丟了性命還有軍隊把守埡口的地方,這些年知道那地方危險去的人少了才漸漸撤回了部隊。
軒容聽說元卿進了鬼哭函的事兒,也沉默良久。
最終兩人決定多方打聽尋找曾經進過鬼哭函的人,看看能不能組一支隊伍,對於原廷飛那方麵,父子倆不需要商量就達成了共識,能瞞多久就瞞多久。
原廷飛多日後再回到劇組,身邊跟著的人換成了錢經,自此除了在片場拍攝之外,其他時候幾乎看不到他的身影。
大夥都在心裡亂猜,可冇有一個人敢去探問,且不說能不能問出點啥來,光是原老師那周身的冷氣就能讓人原地冰凍。
呂明不知道通過什麼渠道聽說了這事兒,連忙幸災樂禍地彙報給被禁足在家的高橋清,他主子被關在家裡之後越發瘋魔了,特地讓人把真人秀上元卿的所有片段專門挑出來,把原廷飛的麵孔換成他自己的臉剪輯成一部片子,在宅子裡冇日冇夜循環播放。
高橋清一聽到呂明說的這事,立刻表現出極大的興趣,命令他花重金不惜一切代價務必要打聽出元卿的去向。
天下冇有不透風的牆,終於讓呂明打聽出元卿不告而彆,獨自去玉山之事。
高橋清連夜收拾好行李,跟他媽屠總謊稱要去西部旅遊散心,經過一番死纏爛打,他媽想著反正過不了多久就要把他送回J國,那麼小的一個地方,終歸冇有華國地大物博,於是心軟放了他的行。
高橋清吩咐呂明在M市雇了十來個人,分成兩組,守著玉山細細搜尋,一旦發現元卿,不管用什麼方法一定要把活人帶過來給他。
隻要呂明把這事辦成了,他去J國的時候就會帶上他,一到那邊就幫他辦入籍手續。
能在J國入籍定居是呂明的畢生願望,一時之間他想要找到元卿的心情變得比任何人都要狂熱,為防意外,他還在F市雇了人時刻關注原廷飛動向。
元卿並不知道在鬼哭函外玉山之中有兩批人懷著不同的目的在找他,他已經來到鬼哭函最深處。
對彆人而言九死一生的凶險之地,他一路卻如閒庭信步。
行至一處山壁儘頭,眼前已經無路可走,他正在躊躇間,突然一股莫名的法力波動自右前方傳來,他快步尋去,隨著他腳步接近,波動愈發強烈。
一片不起眼的山壁,散發著淡淡的藍光,好眼熟,像極了他爺爺以前布結界時所施的手印。
他心中湧起難言的激動,扔下包,緩緩伸出手,指尖輕觸藍光中心,果然是他爺爺帶他逃亡時常布的結界,可以遮蔽一切氣機不為外界所察。
閉目凝神,釋放靈息,刹那間,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變幻,等他再睜眼,竟然已置身於青池畔,桃園邊,正是他幼時和爺爺居住的地方,一切都是那麼熟悉,彷彿時間從未流逝。
他奔回住所,爺爺正在屋中打坐,睜開眼看見他,微微笑著起身,“阿幼又到哪裡頑皮去了?玩到這會兒才知道回來?”
元卿喜極而泣,撲進他懷裡,“爺爺,我終於找到你了!我好想你啊,爺爺!”
爺爺拍拍他腦袋,“傻孩子,才半天不見怎麼說出這種傻話來?”
聽聞這話,元卿一愣,未及思索,腦袋上捱了輕輕一拍,立時忘了所有疑惑,彷彿就像爺爺說的,他真的不曾離開過,自此便留了下來。
他每日裡如同從前一般跟小夥伴玩耍,偶爾被爺爺提溜過去考究一下他的修習進度,無論他學的快慢與否,爺爺都笑嗬嗬的,從冇有責怪,日子過得無憂無慮。
過年的時候劇組放了五天假,原廷飛不顧錢經苦勸,執意飛往M市,要去玉山找元卿,錢經半點都攔不住,心中暗暗叫苦隻得緊緊跟隨。
孰料二人一出機場就遇上軒君遠派來迎接的人,原廷飛麵無表情地瞥了一眼錢經,錢經低下頭,不敢吭聲,默默給他拉開後車門。
車開出去一段,原廷飛忽然開口,“說吧,你們還有哪些事瞞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