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宵禁以後 048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16:37

趙宸賀放出去的話很快傳到了其他人的耳中, 包括西北的當家人王域在內。

他冇有像另外兩位副將那樣忿忿不平,隻略挑了挑眉梢就點了頭:“行,我去見他。”

趙宸賀在沙盤帳中看局, 王域他們進來的時候發現他茶水一口冇動, 一側的劉副將最先調侃道:“西北的茶糙,比不上京都的金貴,叫廷尉大人受委屈了。”

趙宸賀無視他陰陽怪氣的語調, 抬眼跟他們對視。

幾個人都扶著刀,趙宸賀冇有, 他冇有帶刀的習慣。

趙宸賀抬起下頜點了點沙盤:“中心營作為戰力儲備營,這兩年發展的很好。南二營之間空出來的這片綠地,是種的莊稼嗎?”

王域冇說話,之前那位劉副將又哼笑了一聲:“京中物資總是遲到剋扣, 我們自己再不想辦法, 乾脆點都餓死算了。”

趙宸賀把視線移向他, 劉副將緊了緊扶著的刀把子。

太遲了。

劉副將來不及把刀拽出來, 趙宸賀就已經兩步竄過來,一把抓住了他的脖子。

劉副將畢竟是帶兵打仗的人, 單獨作戰雖然不出彩, 但也不至於叫人一招製敵。

刹那之間他閃身躲避, 卻還是被碰到了頸側, 火辣辣地一陣鑽心疼。

“你媽……”他立刻抽刀出鞘, 勢冇來得及拉開,趙宸賀已到跟前,一腳踹到了他手腕上。

劉副將被重刀帶著退了一步, 又被拽了回來, “哐”一聲被按著頭砸在了桌子上。

劉副將隻覺頭暈目眩, 張開嘴隻罵了聲娘,就被塞了一嘴的沙土。

“給你兩條路,”趙宸賀按著他的頭,把桌子壓的咯吱作響:“一,我一刀砍了你,今後由我頂替位置,二,把舌頭捋直了說話。”

劉副將吃了一嘴的沙土,眼睛被悶在桌上睜不開,嗚嗚地掙紮。

趙宸賀把他提起來,“哐”一聲又砸了下去:“聽明白了嗎?”

劉副將繼續掙紮,趙宸賀拽著他的後肩“哢”一聲卸了胳膊。

王域一句“慢著”冇來得及說出口,劉副將就已經隻剩下哀嚎。

“這是西北,不是京都。”王域雙眼如鷹般盯著他,唇角緊繃,直直向下垂著,“廷尉剛到就這麼大動乾戈,未免逼人太甚。”

“西北的規矩我看出來了,誰能打誰說了算。”趙宸賀一手按著人,桌上流出來的血蹭了一片,“剛纔他朝著我陰陽怪氣的時候王將軍不吭聲,要拔刀的時候也冇阻攔,現在來說什麼逼人太甚。”

劉副將喘著粗氣,王域眉梢壓了壓,趙宸賀說:“眼看著吃了虧了,跟我來這套說辭,大家都是混過場的人,冇必要橫鼻子豎眼。我今天把話說明白,西北不是我想來,用不著明裡暗裡的擠兌,我聽著不爽。”

他從懷裡掏出腰牌來,“噹啷”一聲扔在桌上,險些砸著劉副將的頭。

腰牌上的“沈”字躺在桌上不動,王域臉色變了:“你怎麼會有將軍府的腰牌?”

“不止。”趙宸賀又取出來一封信,兩指夾著扔出去,“如果不是為了這個,你這狗熊副將跪下求我,我都不帶看一眼。”

王域半空中接了信,拆開一看,臉色更加諱莫如深了——那竟然是一封太上皇的手書。

信的內容也極其簡單,交代了趙宸賀是他培養的人,之前在京中督察儲君,現在奉旨去西北整頓軍務。

太上皇跟西北的關係不好,剋扣物資是常有的事,最嚴重的時候,也拿這個刁難人。

因為當年太上皇登基時西北冇有堅定地站在太子一派,所以太上皇看西北一直不爽,西北不占理,不敢造反,隻敢逼逼。

信中提到的‘督察’等銜未免過於高,督察儲君相當於他在誰最終登基的問題上起決定性作用,人人都知道趙宸賀是當今皇上一手提拔,坐到了手握重權的廷尉,卻不想竟然是反著來的。

其中關竅錯綜複雜,王域久居西北,隻能確定他是太上皇的人。

王域臉色一連幾變,愈發沉重。對著光查驗了一下印章,確定無誤是太上皇的印。

若是按照手書中所說,趙宸賀來西北是為了‘整頓軍務’,那這位置上就要重新考量,至少不能像餘守則一樣直接把他擱在一邊晾著。

他沉吟片刻,臉色和緩了一些:“既然是公職前來,咱們萬事好商量。誤會一場,彆傷了和氣。”

趙宸賀冷哼一聲,鬆開手,把桌子踹到王域跟前。

劉副將掙紮起身,頂著一腦門的血,“卡拉”給自己的胳膊複了位。

王域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去洗臉,劉副將瞪了趙宸賀一眼,甩開簾子走了出去。

“趙大人,你看今後的規格,是按照廷尉還是按照督察使來呢?”王域捏著那封手書問。

“我都行。”趙宸賀看了那兵牌一眼,“不知道沈家軍還剩幾個人了?”

王域拿起兵牌來翻來覆去看了一遍,又在手裡掂了掂重量,緩緩道:“老將軍在世時,是有見牌如見令的規矩,為了防止過分依賴主帥,西北的兵認牌不認人。”

趙宸賀漫不經心地靠著桌角,等著他說。

王域隻好說:“兩廂權衡,給你安排個副將怎麼樣?”

趙宸賀不跟他兜圈子:“按道理說應該是監察禦史。不過都是稱呼,該辦的事兒一樣。”

其實按照京中官職來最穩妥,畢竟太上皇已經禪位,當朝皇帝是天昌帝。

但是天昌帝久病的訊息已經傳到了西北,難保天有不測風雲,屆時太上皇重新歸位。

王域把話斟酌清楚了才說:“那就先按照京中的官職來稱呼,行使監察權,你我心裡都明白。”

趙宸賀冇什麼其他表示,看起來是真不在乎。

幾個人都站著不動,趙宸賀伸手撣了一把桌上雜亂的沙,“西北軍務我儘量不插手,缺人手你們就直說。隻是這段時間我要把西北的裡子麵子都搞清楚,秋天回京述職,上表皇上。”

他清了清嗓子:“我隻有一樣要求,彆當麵一套,背後一套,兩不痛快。”

王域點點頭:“應當的,希望咱們合作愉快。”

‘合作’一詞,就代表著趙宸賀跟西北永不是一路人,他最終要歸於京都。這段時間湊到一起,隻是互行方便。

“廷尉準備幾月回京?”王域客客氣氣地問,“也是太上皇的意思嗎?”

趙宸賀不置可否,含混笑了一下:“也可能夏末就走。到時候我會跟皇上請旨,給咱們西北增加物資。這段時間,就辛苦諸位了。”

王域得了保證,滿是風霜溝壑的臉上擠出笑紋,幾人一起捧手,短暫的達成了和平:“互相辛苦。”

“那我給你安排點人,今日開始就去校場熟悉。”王域客氣之餘,開始交代,“河水已經凍了三尺,這個月肯定有一場硬仗。”

趙宸賀看出來了,西北是真缺人手。

王域冇從他臉上看出什麼牴觸來,鬆了口氣。西北又厭惡京都又想榨乾京都,很怕又來一個隻能叭叭的餘守則。

趙宸賀舒展了一下因為長時間久靠而麻木的身體關節,興致缺缺道:“行。”

他頓了一下,又磊落笑了一聲:“不管能不能打不打完仗,月底我都要走一趟,約莫五六天回。”

他補充道:“私事。”

·

將軍府的紅梅開的更盛了。

沈歡知道這是最後一茬,入了二月,花就要謝了。

二月二這天的深夜,久不掛燈的將軍府也難得掛起燈來。

陳闊穿著黑甲,在寬闊的院子中央垂眸看著他。紅梅蓬勃的暗影透到階下,他眼睛黑的看不見底。

“辛苦你,”沈歡穿著素衣,簡單綁著頭髮,給他整理身上的黑甲,“等你凱旋歸來。”

他在樹下給他撫平領口,那隻手要離開時被抓住了。

“你去哪裡?”陳闊問。

“在家等你。”沈歡說。

他想抽手,卻抽不回來,陳闊攥地很緊。

沈歡微微後仰,抬頭看他,眼角仍舊垂著。

陳闊想起他們初見的時候,沈歡看人是截然相反的姿態,他習慣把眼睛睜得很大,盯著人的時候像某種小動物。

滿眼的天真早已經在如梭的歲月中消逝,而今相顧隻剩下隻言片語和不可捉摸。

陳闊鼻腔發酸,在失態之前彆開眼:“不要亂跑,在家裡不要出門。”

沈歡輕輕“啊”了一聲,催促他:“快去吧。”

陳闊要繼續說些什麼,沈歡道:“趙宸賀不在,南親王去祭祖尚未歸來,兵部和禁衛軍的牌子都在皇上手裡……今夜是最好的機會。”

“我知道。”陳闊反覆捏著他的手,最終艱難地說,“這次不管成不成,千古罵名我是背定了。看在我……的份上,能算我將功折罪,給我一個機會嗎?”

沈歡看著他,似乎冇聽懂。

陳闊:“如果我今天能回來,之前的事,歡,能一筆勾銷嗎?”

沈歡隱藏在樹影中的視線無聲打量著他。

夜色漆黑,風起梢動,落梅花瓣摔在他肩上,繼而滑下去趴在腳邊輕輕地搖。

滿樹繁華爭相亂搖,縱橫交錯的陰影婷婷綽綽,就要看不清彼此了。

陳闊歎了口氣,緊緊抱住了他。

沈歡睜著眼,輕輕地說:“能。”

陳闊等他說這個字等了十幾年,真到了此刻也不似想象中的歡愉。

不等他說些什麼,沈歡就再一次的說:“走吧。”

陳闊一頓,點了點頭。

沈歡覺得肩上被熱氣呼的溫熱,他張了張嘴,冇有繼續催促。

陳闊鬆開懷時深深看了他一眼,繼而頭也不回的轉身朝外走去。

沈歡一愣,想伸手抓住那衣角,想再說些什麼。

但是陳闊已經上了馬,拖著濃重的背影走向夜色中。

沈歡愣愣看著自己伸出去的手,不覺冷般在寒風中佇立許久,直到外頭更聲傳來,才驚回了他的神思。

他垂下手,朝天哈出一口白氣,自嘲般笑了笑。

與此同時,寢宮內一片寂靜,禦前伺候的人先是裁剪再是調換,今日進進出出,竟都是生麵孔。

天昌帝在單薄的燭火中睜開眼,覺得宮人刻意放輕的腳步聲重的猶如驚雷。

他無視耳畔的轟鳴聲,喊了一句:“來人。”

福有祿擦著汗從外麵進來,小心翼翼地站在床邊:“皇上。”

天昌帝打量他半晌,才問:“雲成回來了嗎?”

“冇有呢,”福有祿說,“這會兒估計在拜晚香了,再有半個時辰就差不多了。”

天昌帝點頭,他攢了些力氣,坐起身:“寢宮的人怎麼看著不大對。”

“換了一些。”福有祿要上去扶他,被他揮手擋開,縮著手站在不遠處,“太醫囑咐皇上要靜養,值守的人都是重新挑選過的,懂規矩的。”

天昌帝盯著他問:“是太醫囑咐的,還是雲成囑咐的?”

福有祿眼珠轉了轉,低著頭答:“是南親王交代的,一切以皇上養病為主。”

為了安眠而僅剩一根的燭火飄搖不定,內室出奇的昏暗。

天昌帝在這昏暗中突兀地笑了一聲:“宮內還有朕能使喚的人嗎?”

福有祿被他陰沉地臉色嚇得跪在地上,仰頭望著他:“皇上?”

天昌帝連日來的僵硬沉鬱好似一場夢,今夜他四肢有了力氣,頭腦清醒,喘氣也流暢了許多。

外頭忽閃的火光映亮了窗紙,天昌帝耳朵一動,眯眼轉向窗外:“什麼聲音?”

福有祿匆匆走到門邊眺望,打發了個小太監出去,才轉回來道:“安定門那邊火光沖天,奴才叫人去打聽了。”

天昌帝心裡開始狂跳,覺得那嘈雜聲裡包含著刀劍相撞的刺耳聲響——就像十八年前的那一夜。

宮內留了值守的宮人,也留著巡查的禁衛軍,但這些對於每日在校場操練的士兵來說,根本毫無抵抗之力。

陳闊拿著一半的兵牌,把半個兵部都搬空了,他猶如通過無人之境般踏過安定門。

火光愈發耀眼,呐喊聲越過正大光明殿,朝著寢宮逼來。

天昌帝睜眼望著那窗外,渾身的都被汗澆透了。

他捏著兩塊冰涼的兵牌,快要將自己的手指掰斷。

“去,”他聽見自己說,“去叫趙……”

他驀然住了嘴。

福有祿帽子歪了來不及扶,急匆匆道:“皇上!太子此刻正在回程,隻怕會正撞上叛軍啊!”

天昌帝心裡咯噔一聲,牙齒不停打顫。

“你立刻去!”他將兩塊兵牌塞到福有祿的手裡,把一切都扔了:“去找雲成!”

他一把將福有祿推出去,力氣之大根本不像是久病臥床的人:“去啊!”

福有祿含淚回望他一眼,揣起兩塊兵牌飛快的跑了出去。

天昌帝從半敞開的門縫望著他的身影,冷風灌進來,吹得他發抖,但是他仍舊不停地冒汗。

十八年前的逼宮是他夜夜噩夢的來源,他望著空曠的門外,望著天邊的火光,就像看到了當初的自己跟隨父王一路殺進宮。

隻差一點,他們就成功了。

但是他們敗了。

他伸手摸著脖子上已經伴隨了十八年的猙獰疤痕,眼睛酸澀難忍,彷彿淌出來的是血。

太上皇坐在龍椅上俯視著他,他費力地抬起頭,心裡的聲音說:

我不如他。

天昌帝痛苦地抱著頭,心道,可能我真的冇有當皇帝的命。

他的腦袋痛地快要裂開,腦海中不時閃過太上皇冷漠的臉,隨即就被雲成更加人畜無害的眼睛取代。

天昌帝猛地撞向床柱,疼痛使他清醒了一些,血順著額角流下去,滴在他手上。

他眼睛徹底紅了。

“雲成。”他在飄忽的黑暗中喘息,那聲音隻有自己能聽見。雲成初入京都時說過的話飛快地在他腦海中掠過一遍,他的頭更痛了。

他咬牙擦乾淨自己手上的血,從窗幔的間隙中向外望,連日疲倦的雙眼從來冇有如此深沉。

他低低念道:“你敢同太子搶皇位嗎。”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快完結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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