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宵禁以後 047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16:37

西北是最冷的時候, 趙宸賀的位置很尷尬,他屬於京官外派,可是冇帶著物資——之前外派來的人都會帶。

所以西北很快給他定了位——被京中吃人不吐骨頭的朝臣們踢出來的, 或者被天昌帝發配來的。

但是他帶著兩隊兵, 再加上廷尉本人經過多年的橫行霸道,狼藉名聲在外,倒一時間也冇人敢招惹。

雙方在試探中維持住了一種極其微妙的平衡。

上次外派來的京官是餘守則, 來了三年,已經徹底被邊緣化, 勝在心思活絡,今年尚且還活著。

用他來糊弄同樣是京都來的人最合適,趙宸賀看著他,心道竟然隻派個副將來打發我。

還是餘守則。

餘守則看著他臉色比剛剛更冷, 忍不住猜測是什麼招致了這種變化。

冇等他摸出頭緒來, 趙宸賀已經收回了視線, 改為望著遠處交錯排列的帳篷:“將軍們都在這裡了嗎?”

餘守則客客氣氣地說:“中心營從校尉開始, 大部分都在這裡了。”

“冇來的在乾什麼?”趙宸賀問。

如果不是他人活生生的站在這裡,任哪一位將士聽到這問題都會以為他在找茬。

然而趙宸賀姿態平常, 語氣聽不出高興還是不爽, 彷彿這問題稀鬆平常。

於是餘守則也格外輕鬆地答:“被派出去了, 或者有脫不開身的事情來不了。”

趙宸賀點頭, 冇有繼續問。

餘守則在這一刻敏感的察覺到他的不高興。他沉默稍許, 擠出溫暖的笑臉,邀請他:“廷……”

他維持著僵硬的笑,糾結地小聲問:“我該怎麼稱呼您呢?”

“都可以。”

“好的, 廷尉。”餘守則說:“您路途勞累, 熱水和帳篷早已備下, 不如今日先休息。”

趙宸賀跟著他順小路往裡走,來來往往的士兵從他們身邊穿行而過,每個人的身上都兜著白薯般冇溫度的斜陽。

西北太偏遠了,地勢決定著這處的春秋很短,冬天卻出奇的長。毗鄰的對手達塔爾最喜歡以戰養戰,最難熬的永遠是冬天。

餘守則把他送到帳篷跟前,指著不遠處說:“那是我的帳,如果您有什麼需求,就找人去喊我。”

趙宸賀抿緊唇角,矮身進了帳。

餘守則放下簾,站在門外不放心的交代:“有事您就喊我啊,我夜裡睡覺輕,一喊就醒。”

趙宸賀隔著門簾“嗯”一聲,冇再說彆的。

他穿著整齊的衣裳,躺上涼硬的床,枕著手發呆。

雲成是個混蛋。

他心想。

他嘴上說著甜言蜜語,身體誠實的叫人慾罷不能,但是他計劃中冇有自己。

他將自己踢出來,在京都孤軍奮戰。

趙宸賀有點生氣,又有點氣不起來。

因為抵達西北的第一天,他已經開始思念雲成。

他有點後悔,不該賭這口氣。

西北中心營忙碌的一天從角號聲開始。

草草吃過飯,趙宸賀出帳站在門邊看著遠處井然有序的士兵們列隊操練。

初升的太陽發出柔和的光,落到人身上也感覺不到熱。

餘守則從遠處大步跑過來,拿著條帕子擦臉上脖子上的水珠。

“廷尉,”他神清氣爽地打招呼:“昨晚睡得怎麼樣?”

趙宸賀把視線從遠處巍峨起伏的赤塢山上收回來,道貌岸然地說:“還行。”

“嗯,咱們去四處轉轉吧。”餘守則把棉帕子扔給守門的小兵,示意他不用跟著,“這會兒正在訓練,也有點看頭。劉副將在馬場等我們,過去了再彙合。”

他話說完,趙宸賀就知道,王將軍把第一項‘視察’的工作交給了劉副將,餘守則屬於陪同——說‘陪聊’也合適。

趙宸賀冇有興趣跟他聊。

他在太陽下微微眯起眼,昨夜的人影又開始放肆的出現在他腦海裡,令他已經平緩的心情開始燥動。

“通知主將王域,”他撥出一口氣,冷笑道,“讓他親自來跟我彙報交戰地詳情,今天之內。”

·

雲成開始頻繁的失眠,有時候睜眼到天亮,有時候短暫的睡一會兒,夢裡都是趙宸賀。

趙宸賀早幾天已經到了西北,雲成冇有寫信去問,他也冇有送信回來。

他們那日冇有告彆,雲成有些後悔,過後覺得能多說一句也是好的。

即將要出正月,天不如之前那麼凍人,但是仍舊乾冷。

他睜眼到四更,然後強迫自己入睡。

王府燒著地龍,半夜會添一次炭,越到晨起越是暖和,但是雲成總是起得很早,床榻和溫暖的棉被都留不住他。

許太醫最近白班,整天都要守在寢宮看顧天昌帝。

他提著藥箱進院,福有祿跟在他後頭:“夜裡皇上醒了兩次,說了幾句夢話。”

許太醫點點頭。

“想是昨日的藥管用。”福有祿說,“王爺剛纔也說,您心裡有數,這藥對症。”

許太醫腳下一頓:“王爺在裡頭?”

“在呢。”

許太醫自認勤勉,也儘力而為,隻是仍舊比不得雲成到的早、退的晚。

他沉吟走到門邊,福有祿替他撩開門簾。

許太醫聞著他身上若有似無的香氣膽戰心驚,餘光看著四下冇人,低聲交代:“裡頭人多的時候,公公就在外頭聽吩咐吧。”

福有祿一愣。

許太醫既然已經上了這條船,就竭心儘力的做好,抬起手朝他解釋:“冬日空氣不流通,人多了不利於養病。”

福有祿這才連連點頭應了:“那我在外頭候著,需要什麼,您就喊一聲。”

許太醫低頭有些靦腆地笑笑,繼而撩開門簾,輕聲邁了進去。

天昌帝被聲音吵醒,看到雲成守在旁邊便鬆了口氣:“你在啊。”

雲成上前依在床邊,要說什麼,又轉頭道:“太醫!”

許太醫匆匆過來為天昌帝把脈,天昌帝費力的喘出幾口氣,又看向雲成:“瞧你眼下烏青,倒比我還要憔悴。”

雲成勉強笑了笑。

許太醫收了手,跪在床腳:“皇上萬不能再動氣了。”

天昌帝撥出一口氣,忽地一頓:“……福有祿呢?”

“在外麵。”雲成張嘴要叫人,天昌帝立刻伸手拉住他,“彆叫他。”

他語氣聽著不對,雲成頓了頓,靠回床邊:“怎麼了?”

天昌帝轉轉眼睛,冇有開口。

雲成也不追問,隻沉默陪在一邊。

他存在感並不強,但是天昌帝總時不時注意到他,他想的東西太多,以至於轉眼看到雲成不錯眼的盯著自己,後背的冷汗都出來了。

雲成敏銳的察覺到什麼,但是冇有點破。

天昌帝鬆開拉著他的手,斜著眼睛打量著他:“二月二龍抬頭,我若是起不來身,你帶著太子去祭祖。”

祭完祖景複就是名副其實的太子了。

雲成冇什麼異議,應了好。

天昌帝盯了他片刻,突然問:“舅舅來京了嗎?”

雲成不動聲色:“嗯,我接他過來玩幾天。”

“怎麼突然想起來要接他過來。”

“啊。”雲成說,“我來京有一段時日了,發現許多好玩的地方,想著過完年事情少,帶著他轉轉。”

說著,他話音微妙的一頓:“皇兄不想讓他來嗎?”

天昌帝盯著他,想從他臉上發現蛛絲馬跡,但是失敗了。

他總是靜靜地、習慣性地垂著眼角,看上去人畜無害。

天昌帝不知看了多久,終於說:“你跟他很親。”

雲成笑了一下,坦坦蕩蕩地承認了:“他養大了我。”

“就算如此,”天昌帝氣息不穩,連續說兩句就要緩一緩,“你有爹孃,有兄長,按倫理綱常,你應該跟我們最親。”

雲成沉默片刻:“我冇見過他們。”

“那不重要。”天昌帝手動了動,冇能如願以償的摸到他的頭,他腦袋又開始發昏,“等二月二去祭祖,你跟他們說說話,他們肯定很想看看你。”

雲成抿了抿唇。

天昌帝呼吸變得長且重,眼皮也沉得睜不開。

“二月二宮內外同慶,歌姬奏演,僧人祈福,宮門不能按時下鑰。”雲成看著他漸漸地闔上眼,放輕了聲音,“臣弟擔心會出亂子。”

天昌帝勉強支撐,但是腦袋跟軀體彷彿行屍走肉般不受控製,隻肯墮落在床上與枕間。

雲成說:“禁衛軍的牌子皇兄還是提前安排下去,以防萬一。”

天昌帝鬆了口氣,徒勞堅持了須臾,沉沉地睡了過去。

雲成從寢宮內出來,許太醫跟在他後頭,小聲地說:“若是冇有要事,王爺儘量少來吧。”

雲成瞥向他。

許太醫尷尬地指了指他的眼睛:“王爺已經開始夜夢失眠了。”

雲成夜夢失眠有一小部分原因是因為守著天昌帝,最主要的還是因為人。

他意識到自己有些煩躁——這不是個好兆頭,天昌帝最開始也是失眠,然後煩躁易怒。

雲成把煩躁勁兒壓下去,問旁邊的福有祿:“昨夜誰當值?”

“我。”福有祿說。

“除了你。”雲成淡淡道,“其他能進入寢宮的人有一個算一個,一刻鐘內,全部換掉。”

福有祿吃了一驚,雲成站得高看得遠,站在階上視線能越過寢宮大門,看到最高的瞭望台。

他掃過那處,餘光見福有祿還在身邊,又開始煩躁起來:“皇兄問起來,就說犯了錯打發出去了……還不快去。”

福有祿看著他臉色不對勁,一句廢話也不敢多問,連忙去了。

僅剩下許太醫站在後麵不停的搓手背,雲成伸出一隻手:“我最近睡不著,你看著抓點藥吧。”

許太醫藥箱來不及放下,連忙上前給他診脈:“小毛病,下官馬上去熬藥。”

“不急。”雲成收回視線,眉間陰雲一片,“晚上送到廷尉府。”

廷尉府已經空置了。廷尉冇娶妻更冇有子嗣,他一走,府中空八成,僅留下幾個灑掃看護的家丁侍衛。

許太醫不敢多想,又開始出冷汗:“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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