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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位非我不可嗎 072

作者:容宣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23:23

宮變

真的不能再假的聖旨大殿高懸。

它微微晃動著,牌匾很高,和聖旨被一根同色線勾連,懸吊在下方,看上去就像是綾錦在墜落時走絲。如此恰到好處的距離,令前排臣子看的一清二楚。

二皇子險些無意識念出來上麵的內容。

好在他及時閉上嘴,隻用力去看清聖旨的字跡。

『古雲天命不於常,歸於德。太子不堪大用,朕察北陽王有經緯之才,可守祖宗疆土……』

不知是哪個膽大宮人竟戳破了這層窗戶紙:“好像是…先皇聖旨?”

玉璽蓋印騎縫防偽,提花錦緞更是難以模仿。

係統一比一偽造的聖旨,先皇本人活了都得愣一下。

什麼經緯之才,官方語言臣子們壓根不是很在乎,他們隻關注到北陽王三個字。

皇帝思維抽離了片刻。

他處在最前麵,雙目赤紅,眼睛幾乎都被灼燒。

不堪大用!好一個不堪大用!!

先帝在世時,本就有意傳位於北陽王,對自己多加苛責,冇想到居然還留下了另一封聖旨。

經年的猜忌和恨意瞬間燃燒理智,無處發泄的怒火在看到一旁的容倦時,燒到最旺。

容倦那自帶睏意的眼睛演都不用演,看上去就挺迷茫的,“趙靖淵?”

似乎是下意識反應的三個字,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皇帝勉強恢複了一絲理智。

正確來講,趙靖淵纔是北陽王嫡子,聯想到趙靖淵不久前因為北陽王休假出京,莫非是想學定王蟄伏謀逆?

然而不等皇帝細想,殿外忽然傳來驚呼,同時腳步掠進聲不斷,沿途太監宮女奔走尖叫,奏鳴的樂器被撞在地上,發出一連串的怪響。

刀鋒脫鞘,殿外輕甲著身的禁軍橫兵直入,武器出鋒的聲音拉迴文武百官的思緒。

“你們想乾什麼!”

符合製式的刀柄雖然不長,但刀鋒鋥亮,看著嚇人,禁軍疾速奔走間已然圍住大殿正門。

而文武百官先是被先皇聖旨所驚,再見到禁軍圍殿,腦子終於反應過來——

這是造反啊!

“禁軍……是趙靖淵!”

局勢變化太快,皇帝驚恐不比宮人少,他緊緊抓著旁側柱身,手筋賁張。

須臾,驚懼的目光被憤怒所取代,看著高處懸掛的聖旨,再見這群大逆不道的叛軍,皇帝卻前所未有地冷靜下來。

“慌什麼?”

禁軍分南北衙,南衙原本是右相的人,後被趙靖淵全盤接手,但北衙禁軍向來由皇帝親自執掌,貼身護衛核心宮殿,也是宮中最精銳的一支力量。

隻是禁軍造反,場麵完全可控。

事實也是如此,兩撥禁軍戰鬥力有明顯差異,反叛禁軍被堵在外麵進不來,群臣逐漸從慌亂中鎮定下來。

他們仰頭看向走去高處,重新穩坐龍椅的皇帝。

皇帝臉上的恐懼已經被殺意替代,待清繳完所有叛軍,他絕不再留任何親王做隱患。

“把這些人全清了!一個不留!”

殿外,兩撥禁軍相碰,刀光劍影。

烏戎使臣被刀架著,目睹禁軍衝宮。隱隱約約的,他聽到誰在喊著聖旨,遲鈍的大腦終於反應過來。

逼宮!?

使者不曾想還有此等意外之喜。

宮人奔逃,一片混亂。

他們設計謝晏晝造反失敗後,居然另有他人起兵造反,看著似乎是宮廷護衛。想到此處,烏戎使臣飛快地轉動腦筋,思考著如何把訊息傳出去,好讓王庭利用此事再做文章!

隻是未等他想出,低頭間,刀光一閃。

血花飛濺,使者脖子被無情抹過。

另一邊,周遭降兵竟全部卸了枷鎖,徑直抽出藏著的利刃,一併加入混戰,人數優勢增加,被壓製的禁軍重新開始掌握局勢。

一道道身影從身邊衝過,烏戎使者捂著脖子,視線模糊地看著前方。

昏暗視野中謝晏晝持刀而立,刀鋒染血,一點點滴落在血泊裡。

被押解回來的叛軍有問題,謝晏晝不可能不知情。

“你……你也要反啊。”

不早說。

使者喉頭還有很多未說完的話,腦袋一偏,真正死不瞑目。

大殿內外被長階拉出一段距離,兩撥禁軍的對壘還未結束,遠處忽然湧入一撥身影。殿中文武百官難以看清殿外全貌,有人瞥見一眼,高呼喊道:“叛軍也在裡麵!”

禁軍?叛軍?

群臣定定站在原地,完全被搞糊塗了。

到底是誰要造反?

情況急轉直下,皇帝用力壓著僵硬發涼的關節,試圖保持清醒。

很快,他想到了唯一解釋:趙靖淵和謝晏晝合謀謀逆。

更遠處宮牆外,京畿駐軍也開始動手,兵器碰撞的廝殺聲隔著幾道宮門都能隱約聽見。

皇帝的鎮定在叛軍加入後逐漸瓦解,無數次的噩夢成真,謝晏晝即將披甲出現在宮殿外。

“拿下這群亂臣賊子!殺敵一人,賞一兩金,上不封頂。”

模糊聽到張弓搭箭的聲音,皇帝不敢再坐在龍椅上,擔心成活靶子。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殿內侍衛護在禦前,牢牢形成一道防線,將下來的皇帝和一眾慌亂的重臣護在後麵。

人數有限,由於督辦司和謝晏晝日常關係不錯,侍衛在凝聚成屏障時,並未將大督辦等納入保護圈,一向和謝晏晝交情不錯的臣子也在防線之外。

一道鐵甲築成的防線內,作為距離皇帝最近的近臣,容倦被完美納入保護範疇。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間。

待容倦怔愣中望過去,他在這頭,大督辦等人在那頭。

隔著一眾侍衛,如同迢迢銀河,雙方顯然都怔了一下。

“尋物做護盾。”侍衛統領大喊道:“防止箭矢。”

一樣處在內層保護圈,幽州那位新皇子正好在容倦附近,病急亂投醫道:“容恒崧,你和謝晏晝反目,又被趙靖淵毆打過,還不想想辦法?否則事後他們第一個拿你祭旗!”

禦史台怒瞪皇子,都這時候了添什麼亂?

然後轉頭也是道:“容侍……容尚書,你一向才智過人,剛剛纔破除烏戎詭計。”

“對對,容尚書可是丹神轉世,有上天庇護。老天總不會站在叛軍那邊。”

做官時間短,不過容倦的點子可不少,至少次次都讓人滿意。

麵對問詢,容倦眨巴了一下眼睛。

“……我,我想想看。”

冇有刀,冇有辦法挾天子;他正被注視,冇有辦法展開偷襲。

係統就更不適合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用來自衛還行,它無法對皇帝皇子們出手,這是刻在程式裡的限製。

自己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錯誤的地點。

幽州白癡一句話,容倦莫名像是整個團隊的主心骨一般,大家都在盯著他。

【小容,當心皇帝他挾天子以令諸侯!】

“……”

話糙理也糙。

皇帝卻在聽到群臣的話後,強行讓自己維持最後的冷靜,“愛卿可有辦法?”

餘光掠過場外的刀光,容倦沉默稍頃。

他思考片刻,冷靜道:“陛下,眼下隻有趁亂走。”

群臣反應過來,冇錯,反正不能堵在殿內。

留在這裡就困獸之鬥,隻有趁亂突圍出去,纔有機會聯絡京城周邊的守軍!

容倦和他們殊途同歸,地形不夠開闊,萬一自己被髮現異常,侍衛反手就能給他一刀。

皇帝朝側門處走得最快,隻是當他往前行了兩步,胸腔內頓然氣血湧動,周圍人未曾反應過來時,猛然喉頭一陣辛辣。

“陛下!”有人驚呼。

陛下吐血了!

皇帝身形晃盪,旁邊的長白眉太監甚至都冇反應過來。

在他即將栽倒時,是容倦扶住了他。這一扶,皇帝袖中幾瓶丹藥哐當摔落大殿,昔日重金煉製的保命金丹散落一地,他咬緊牙關:“朕無礙,走!”

容倦垂眼冷看這位帝王。

皇帝隻想走,未曾注意到上方夾帶嘲諷的目光。

伴隨他一聲令下,群臣擁著他往外撤離。皇帝近日在雲鶴真人的丹藥下精神愈見好轉,身形卻越來越消瘦,隻是幾步路,便好像是用儘了力氣,隻得死命抓住容倦的胳膊,無形中帶著他一併往前。

容倦:“……”

彆鬨。

出殿,侍衛掩護帝王撤離。

西側殿門連接遊廊,可幫助避開主路,周遭還有小型建築群躲避。重新呼吸到外麵的空氣,眾人過分跳動的心臟稍稍和緩。

皇帝快速前行,彷彿就要見到曙光時,誰知抄手遊廊另一側,一抹宮裙忽而緩緩站定。

容倦側立在旁,與遠處的皇後相視一眼。

後者帶著女官自拐角處出現,身上的飾物在迴廊陰影中,色澤冰冷。

“皇後孃娘?”臣子們麵麵相覷。

此地離後宮甚遠,皇後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不久前才納悶女眷被請進宮一事,蘇太傅頓時有種不妙的感覺。

皇帝腳步頓住,在看到皇後妝容完好,衣服也很整潔的情況下出現,臉部肌肉都抽搐了好幾下。

怒火翻湧,讓他開口展開質問前,喉頭一熱,又吐出一口血。

不但皇後在此,角落緊接著傳來略微沉悶的吱牙聲。

輪椅推進,其上坐著位精爍老者,一併出現在眾人視野範疇內,儼然是雲鶴真人。

皇帝看到他時怒目圓睜,卻聽見道士衷心勸告:“陛下還是彆動了,動的越多,對身體反而大不利。”

“朕待你不薄!”

雲鶴真人整理衣袍,冇有回答。

皇後身邊女官掃過臣子們變色的臉,提聲道:“今天是賞花設宴的好日子,諸位大人親眷目前一切平安,隻要大人們不做無畏抵抗,遵從先皇旨意。”

皇帝嘴角還掛著血絲,聞言勃然大怒:“一派胡言,休要聽她們胡說!”

皇子們驚慌附和:“不錯,這都是叛軍陰謀,哄騙我們,想要挑撥離間。”

辯駁的話語明顯冇什麼分量,皇後設宴也不是什麼秘密。

禦史台衝上前手指著皇後方向,想要怒罵她們挾持婦孺的無恥。然而真正對上皇後平靜的目光時,莫名有些發怵,口中的逆賊硬是冇有說出口。

容倦好整以暇看著這一幕,連最剛的禦史台都軟了,其他人更不必說。

畢竟若皇後都選擇和叛軍沆瀣一氣,他們還有何出路?

“賤人!”皇帝死死盯著皇後,冇有因為憤怒擅自上前,誰知道拐角處有冇有埋伏。

自古帝死後辱,臣服一群逆賊,她能有什麼好下場?

“陛下為何如此驚訝?”皇後語氣一如往昔溫柔:“您為抑製外戚,苛待臣妾母家,還以莫須有的罪名,懲治發配了臣妾的弟弟。”

“他酒後失言,和親王結交,是你主動讓朕懲罰於他!”

皇後笑道:“若不如此,臣妾弟弟哪裡還能有命在?您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將昭荷當做物件,一會兒要許配將軍,一會兒讓她和親,她可是您唯一的子嗣。”

皇帝目光有一瞬的躲閃,但很快就被更深的厭惡和憎恨替代。

“陛下不顧惜子女,各位也一樣嗎?”皇後看向其他朝臣:“一個遭天譴,吃了那麼多藥丸的皇帝,諸位還要力保於他!”

此處隻有屋簷遮擋,強風灌入,彷彿要將一切都吹得四分五裂。

皇後的話如重擊砸在眾人心底,下一刻,真正的絕望來臨。

拐角處,出現了更為密集的身影。

迎麵而來的那道身影群臣再熟悉不過。

謝晏晝神情冰冷,手中長刀流下的血液彙積成水潭,戰靴碾過時,血水被踐踏的聲音格外刺耳。他身後跟著一眾甲士,各個提著佩刀,刀尖隨著步伐邁進,在地麵留下一道劃痕。

皇帝瞧見京畿駐軍:“你,連你也……”

京畿駐軍早有謝晏晝授意,立時道:“為了家人,臣也彆無他法。”

但凡皇帝平時信任點人,他也就告密了,但正如容恒崧的警告,這位陛下從來是寧錯殺不放過。

百官聞言更加憂心各自親眷。

其中工部尚書沈安臉比宣紙還白,嚴格意義上說,他和右相纔是最先反的,如今舊的叛軍被剿滅,新的叛軍又來了,他壓根找不準自己的位置。

工部尚書眼珠一轉,有了主意。

他不再遲疑,一把推開周圍人,朝對麵跑去。

哪怕謝晏晝再看不慣自己,總不可能在這時候下殺手,否則哪裡敢有人叛降?

噗嗤。

步子還冇徹底邁開,腹中被捅了個血洞。

工部尚書僵硬回頭。

皇帝抽出軟劍,神情猙獰:“誰敢!”

容倦愣了下,靠,這老賊居然隨身還偷偷藏了把凶器!

幸好他好人有好報,冇出頭。

看到皇帝腰藏軟劍的一刻,謝晏晝目光亦冷了下去,沉聲道:

“昏君得位不正,有願撥亂反正受降者,可不追責。若有願交出昏君者,官居原位,另有賞賜。”

在座哪個不是有妻有子的,目前看,叛軍又穩占上風。

彆說臣子,侍衛都開始動搖。

短短一會兒功夫,禁軍反了,深信的道士反了,皇後也背叛了,眾叛親離,皇帝幾乎想要癲狂地大笑出聲。

尚未發癲兩秒,一道聲音忽而細細傳來,莫名有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陛下,他們遲遲不動手,肯定還有顧忌,有顧忌就有商討的可能。”

謝晏晝不在乎其他臣子們的生死,眼看容倦已經不在皇帝身側,更進一步去刺激。再揮劍一次,皇帝也就力竭了,士兵便可以一舉拿下。但容倦考慮到周圍還有幾個相識的宮人,決定給皇帝做做心理輔導,他給宮人使了個眼色,暗示等自己指揮。

待時機一到,背後隨意踹上皇帝一腳。

臨到頭的一線希望,讓皇帝渾濁的雙目爆發出一絲光亮。

冇錯,謝晏晝冇有直接提刀上來,肯定是在顧忌什麼。

是什麼呢?

容倦小聲道:“會不會是聖旨?”

皇帝六神無主下,被他牽著思路走。

有禪位詔書,至少後世史書不會記一筆謝氏謀逆。

他們想讓自己主動禪位!

事到如今皇帝隻想著如何保命,最後一點強撐的顏麵,讓他自己開不了這個口。

需要有一個人去談。

餘光瞄著周圍那些動搖的臣子,皇帝沉聲道:“容卿。”

唯一冇妻冇子的容倦,一回頭,就看到皇帝在用大梁最後忠臣的眼光看他。

“……”

看人真準。

容倦一步三回頭:“陛下。”

皇帝用眼神驅使著他。

去。

容倦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遂即高聲朝前道:“逼宮乃大罪,得位不正如何令萬民臣服?”

“我願回去取玉璽,勸陛下寫禪位詔書,但爾等需承諾不可再傷這裡一人!否則斷子絕孫,永遠後繼無人!”

被困眾人感動,容大人好人啊,此時此刻還不忘他們的安危。

狠毒的詛咒迴盪,謝晏晝按著刀鞘,無動於衷:“憑你,也配和我談條件?”

“將軍不妨好生考慮一番。”

容倦仰著頭,繼續雄赳赳氣昂昂前進。

【小容,演演就行了,彆把自己騙到了。】

不知是風吹的還是其他原因,容倦眼眶有一些恰到好處的紅。

由於他口口聲聲稱是陛下之意,侍衛並冇有攔阻攔,那句不可再傷場上一人,甚至讓他們看到了那麼一絲希望。

隻是當瞧見謝晏晝神態愈發冰冷,侍衛覺得容倦更像是去送死。

小心駛得萬年船。

即便在這個時候,容倦也不忘提醒係統,留意周圍彆有人異動。

一步又一步,容倦,這個帶著大梁末代皇帝期盼的禮部最高長官,猛一頭紮進叛軍堆裡。

謝晏晝伸出一隻胳膊。

皇子和臣子們提起一口氣,完了。

預料中鮮血飛濺的場景冇有出現,未提刀的另一隻臂膀牢牢扶住慣性下趔趄的身影,語帶關切:“小心。”

“我回來了。”

容倦委屈,終於找到組織了。

身後——

目睹他像蒲公英的種子一樣,重新隨風安家,皇帝愕然,身體直接僵在了原地。

作者有話要說:

他人眼中的容倦:進可當帝王,退可為權臣,進退皆宜,左右逢源。

容倦:那叫進退維穀!

·

本來覺得宮變大事要兩張,但老皇帝好像也不值得太多牌麵,一張足矣√隨機掉落88小紅包,大家週末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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