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天空陰沉,烏雲厚重,粘膩潮熱的氣息讓人渾身不適。
曼娘半夢半睡中翻了個身,心裡記掛著鋪子的事,哪怕睡夢中亦是不得安寧。
她眉頭緊皺的囈語了一聲,恍恍惚惚中聽到五更的打更聲,身旁的慧娘似乎被吵醒了,也緊跟著背過身去,姐妹兩人背對背,又陷入了黑夢中。
而此時的汪家兄弟,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出了門。
今日天色陰沉,出了門伸手不見五指的,兩人又做的是虧心事,不敢點燈籠,剛出了家門,汪二泉就被地上的石頭絆了一腳,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
嚇的他驚呼一聲,趕緊扶住了一旁的牆壁。
“要死啊,還不快閉嘴!”
黑暗中汪大泉臉色難看的緊,低聲嗬斥道。
汪二泉趕緊捂住了嘴,隻留下一雙滴溜溜轉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興奮的光澤。
薛家炒貨鋪在汴河大道上,前半夜熱鬨非凡,他們冇機會下手,隻能趁著天亮前這轉瞬即逝的寂寥時刻下手。
夏日晝長夜短,平日裡寅時末就有天光了,若是到那時候下手,被人察覺的機率就大了,因此隻能在寅時初這個節骨點上。
一夜冇睡,兄弟兩人難免麵露疲態,但一想到要做什麼,兩人強打起精神,隻要今日順利,就能得銀錢,光是想想那五十兩銀子,兩人就興奮難耐。
“這個時辰大家都睡熟了,大哥也太謹慎了些。”
反應過來已經寅時了,汪二泉又放下心來,對於汪大泉的斥責有些不以為然。
“小心駛得萬年船,謹慎點錯不了。”
汪大泉不想在這種重要的時刻同弟弟起口舌之爭,當下冷了臉,率先摸黑出了巷子。
汪二泉在背後露出個不屑的神色,緊隨他而去。
罷了,待銀子到手,他們兄弟就分道揚鑣,自己到時候一個人吃香喝辣的,豈不快活。
如此想著,他也冇心同汪大泉計較了。
兩人一前一後急步往汴河大道而去。
一路上還小心規避著路人,生恐遇上打更的更夫或是那些徹夜不歸的賭徒酒鬼。
好在一路上有驚無險的,兩人很快到了薛家炒貨鋪前。
熱鬨了一整日的汴河大道,終於卸下了白日的光鮮靚麗,此時沉浸在墨染一般的夜色裡,看著蕭條的很。
“咱們兵分兩路,你在前頭,我去後院,扔了火把就迅速撤離。”
到了跟前,汪大泉冇有立刻湊上前去,而是躲在暗處仔細的觀察了片刻,在汪二泉等的不耐煩的時候,他終於開了口。
汪二泉不疑有他,忙不迭的點點頭。
這本就是在家提前說好的,冇什麼好商量的。
汪大泉心裡定了定,他不敢明目張膽的隻讓弟弟動手,生恐他識破他的意圖,隻能哄騙著說兩人分開行動。
到時候隻要弟弟扔了火把,就算是任務完成,他就不必多此一舉多扔一把了。
如此想著,汪大泉心裡輕鬆不少。
汴河大道上的鋪子多為木製結構,很容易點燃,所以他倒不必擔憂燒不起來。
隻是這兩日落雨,今日好不容易雨停了,不知會不會有什麼影響。
汪大泉心想著,還抬頭看了眼天色。
眼見觀察了好大一會兒冇什麼異常,他終於放心下來,同弟弟打了招呼,急步往後頭巷子奔去。
他默唸著時辰,隻待前頭鋪子的火光起來,就迅速離開,心想著,人已經到了後頭巷子。
薛家炒貨鋪的後院緊臨著一條逼仄的巷子,堪堪能過一輛馬車,多是商鋪用來送貨的。
汪大泉此時轉到薛家炒貨鋪後門處,哪怕巷子裡空無一人,又被黑暗籠罩著,他還是謹慎的貼著牆壁,把自身隱匿起來。
算著時辰,猜測著弟弟應該要點火了,他深吸一口氣,等著火光四起。
隻是隨著時間一點一滴溜走,前頭始終冇有動靜傳來,這讓汪大泉一顆心高高的提了起來。
黑暗中他灼亮的瞳孔劃過一絲驚疑不定,下過雨的緣故,空氣不似平日夜裡清爽,反而帶著股讓人不適的粘膩,冇多大會兒,他就覺得渾身汗津津的,粗布衣裳緊緊的貼在身上,又悶又熱的,難受的緊。
最要緊的不是身上難受,而是不知前頭髮生了什麼,讓他一顆心如油煎一般,難熬的緊。
正待他驚疑不定時,猛地聽到了打更聲,當即他猛鬆一口氣。
定是遇見更夫了,二泉這纔沒敢立刻動手。
這讓汪大泉心裡鬆懈了不少,當即抹了抹額角上的冷汗,扯了扯衣襟好讓自己放鬆些。
隨著更夫走遠,他又一次屏氣凝神,側耳聽著前頭的動靜。
如此約莫著又過了一刻鐘,依舊冇有任何聲響傳來。
汪大泉又一次提起了心。
“這個雜碎,莫不是同我想到了一處!”
汪大泉咒罵道,心中騰昇起一股火氣。
這廝莫不是也等著他動手?!
如此想著,他越發氣惱,本以為弟弟是個蠢的,不想竟然也有聰明的時候。
這可如何是好,兩人都等著對方動手,若是就這麼僵持下去,天都要亮了。
汪大泉罵罵咧咧的,又不敢跑到前頭質問弟弟,自己本就心虛,又有何臉麵質問旁人。
一時他進退兩難的,不知如何是好。
眼看再過不久天都要亮了,他冷哼一聲,彷彿下定什麼決心般,猛地從身後的包袱裡抽出提前做好的火把,那火把前端浸了燈油,極易燃燒,他不敢再耽誤,從衣襟裡摸出火摺子。
也不知是緊張的還是害怕,他吹了好幾下都冇吹著,急的他滿頭大汗的,眼見花費的時間越久,暴露的機率就越大,萬不能再耽擱下去,汪大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當即猛地一用力,吹出了火光,點燃了火把。
熊熊燃燒的火把很快照亮了薛家炒貨鋪的後門。
也照亮了汪大泉因為緊張而扭曲的臉。
他身子因為害怕而微微顫抖著,當即深吸一口氣,就準備掄起胳膊把火把扔出去。
隻是剛起勢,下一瞬胳膊就被人狠狠攥住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