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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nw6709450 026

作者:佚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37:23

雞蛋。

這日姚益和往常一樣, 日上?三竿才躺下。

陽河縣發洪水,他?也不好受,因為知道他?有?閒錢,有?幾個衙役常用的?治水的?名目, 來?打劫, 叫他?推拒不了。

再聽拍門聲, 他?真想當自己暈過去。

不過, 未免後續的?麻煩, 他?還是歎氣,親自開門接見。

原先他?想好藉口?,一看門外,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 但見他?戴烏紗帽,著紫袍公服, 佩金魚袋,眉間間距緊湊, 目如鷹隼,絡腮有?鬚髮,凜然不可犯。

他?認出, 此?人乃段硯的?兄長,名段方絮, 當朝三品工部左侍郎。

姚益心中一震,拱手作揖:“學生拜見大人。”

段方絮打量他?居所。

他?雖是段硯兄長,姚益和他?卻談不上?熟悉, 因他?們?像差了輩分。

段方絮已入仕十幾年,性子嚴肅,因此?他?一沉默, 姚益就有?些無措。

須臾,段方絮道:“你是六年的?舉子,被舞弊案牽連,怎麼去年不參與恩科?”

姚益解釋一通,如天資不足之類的?。

段方絮便隨口?考校,問了《孟子》裡幾句話:“人有?不為也,而後可以有?為。如何解?”

姚益心驚膽戰,加之到底疏漏,答得有?些磕絆。

段方絮:“哼,耽於享樂,‘一日暴之,十日寒之’。”

後半句話也出自《孟子》,他?訓姚益缺乏恒心,不能持之以恒。

姚益汗顏,連連稱是,暗道當學生就是不好,任何前輩都可以過問兩句。

等以後延雅書院發揚光大,作為院長,他?也要這樣折磨彆?人。

姚益的?家族,段方絮有?所耳聞,因此?他?放棄科舉,他?不是太惋惜,訓過就訓過。

但陸摯不一樣。

段方絮直言:“我?聽說,陸拾玦在做私塾先生?”

姚益:“是,是。”

段方絮:“胡鬨!他?如今在哪?”

如此?這般,姚益趕緊把這尊大佛請到延雅書院的?茅屋。

前陣子陽河縣大暴雨,茅屋屋頂被沖掉了,還是小陸娘子夾著一捆茅草,哼著曲兒,上?屋頂修好的?。

除了房子,被災害影響的?,還有?學生,今年擴到三十五人的?書院,一場洪水後,隻有?二?十人回?來?上?學。

大部分是家裡負擔不起了,就缺這口?勞動力。

陸摯和姚益也無法,人總是要先生存的?。

到書院門口?,門上?貼了一張畫,寥寥幾筆,勾出一隻長相?三分彪悍,三分憨厚,三分可惡的?狸花貓,下書:“狸奴勿近”。

段方絮冷哼。

姚益隱約記得,段硯提過,其兄最恨學子玩物?喪誌,畫畫對他?而言,也在這個範疇。

這門上?最好就是貼幾篇《孟子》,而非一張狸奴畫。

他?訕笑幾聲,找補:“大人,這估計是小孩畫的?吧,畫得真好。”

段方絮:“這小小村莊,還有?畫畫這般傳神之人?”

姚益暗道麻煩,真不知這貓怎麼惹陸摯了,他?那樣好性的?人,竟還和它較勁!

兩人在屋外說話,早已驚動屋內。

陸摯出門,自也認出那眉眼、官服。

實則他?和姚益一樣,和段硯往來?多,是因為他?們?都是蕭山書院學生,但段方絮早早入仕,身居高位,他?們?對他?是敬畏。

當時申時三刻,距離下學還有?半個時辰,在姚益示意下,陸摯先給孩子們?下學。

他?斂袖一作揖:“學生見過段大人。”

段方絮頷首。

姚益不敢把這尊大佛送回?“山外有?山”,早就吩咐隨從,帶了一整套汝窯青瓷茶具、一盅山泉水,並炭火之類。

片刻,簡陋的?茅屋裡,冒出嫋嫋茶香,真有?些陋室隱居的?趣味。

吃茶前,段方絮先考校陸摯。

也不知是不是那幅“狸奴勿近”激怒了他?,他?問得十分刁鑽,考的?不止《孟子》,還有?《書經》。

旁聽的?姚益忍不住落下冷汗。

陸摯卻對答如流,一來?一往,絲毫冇?有?露怯,他?不驕不餒,姚益卻是漸漸的?挺直腰桿,舒服起來?——

自己在段方絮這吃的?憋屈,總算是平息了!

好一會兒,察覺陸摯冇?有?落下功課,段方絮神色稍霽,吃了口?茶,又問:“那‘偷魚案’,你傳到盛京的??”

陸摯:“不敢相?瞞,正是學生。”

段方絮:“乙就是陽河秦家,甲呢?”

陸摯抬眸,淡淡道:“大人如果不能翻案,莫要再打攪受害者。”

此?話一出,屋中一陣寂靜,傻樂的?姚益也梗住,低頭倒茶,隻做什麼都不知。

陸摯拿著茶杯,細品茶水。

突的?,段方絮卻也不怒,笑了一下:“你倒當得起與文業爭鋒之人。”

陸摯:“謬讚。”

段方絮問“甲”,果然並非要為人家出頭,揭過此?話題,他?又說:

“這次縣裡能及時避災,你幫了大忙,汪縣令是做實事的?,隻是你是白身,再如何,也冇?有?你的?功名。”

陸摯笑了笑:“儘人事,聽天命。”

段方絮沉吟片刻。陸摯知曉大概也冇?大事,他?看了眼天色:“大人若有?旁的?事,得改日再提。我?得回?家了。”

姚益閉眼,心裡催:你快問啊,快問啊。

段方絮果然問:“你家中有?急事?”

陸摯露出滿意的?、溫和的?笑,道:“荊室等我?回?去吃飯。”

段方絮:“……”

那茶水正是洪州白露,陸摯問姚益:“我?能帶點白露回?去麼?”

雲芹喜歡喝這個。

姚益高興極了:“拿吧拿吧,拿多少都好。”

他?看段方絮那臉色,安詳地想,這世上?,總算不止他?一人被陸摯這廝秀夫妻伉儷了。

……

何家昨天收到一張請帖,請雲芹品茶吃飯。

送請帖的?是汪淨荷的?貼身婢女,她坐馬車來?的?,說可以用馬車接雲芹進縣。

從長林村走去縣裡要一個時辰,若天氣尚可,坐馬車最多隻要半個時辰,雲芹就動心了。

她又問那婢女:“茶是洪州白露嗎?”

婢女:“娘子要喝這個,自然使得。”

貴茶,雲芹笑眯眯:“那我?去。”

婢女把訊息帶回?秦家。

得知汪淨荷要定酒樓,她以為,娘子在意雲芹和秦聰從前的?關係。

婢女從前暗暗替汪淨荷較勁,可人家救了汪淨荷後,婢女是真心感激的?。

她還反過來?勸汪淨荷:“當時大水,三爺他?居然……唉,要不是陸娘子,我?都不知道怎麼辦。”

看婢女誤會,汪淨荷笑道:“我?知道,過去那些都不重要。”

婢女:“那娘子為什麼不在家宴客?”

汪淨荷環視周圍,寬闊軒宇,錦屏繡幌,她淡淡地說:“這裡不是我?的?地方。”

轉眼今日,秋高氣爽,萬裡晴空,光是這天氣,叫人半點想象不出,兩個月前的?那場大雨如何可怖。

陽河縣裡還是有?了很多區彆?。

雲芹趴在車廂視窗?,看著變化。

洪水退了一個月,百年城牆隻剩斷壁殘垣,地上?仍能看見淤泥,蠅蟲飛舞,城內好得許多,雖不如從前繁華,街邊也有?零星小販。

酒樓有?兩層,翻新?了一層,擺上?幌子,照常營業。

馬車停在酒樓門口?,小二?一甩布巾,迎上?來?熱情?道:“陸娘子,二?樓請!”

雲芹踏上?被水泡得有?點軟的?樓梯上?。

走入一個清靜的?廂房,她從那仿古的?仕女圖屏風上?,認出這是從前姚益吃酒招待她和陸摯的?房間。

汪淨荷候在其中,起身道:“叫你顛簸這一遭了。”

雲芹:“還好,坐車很省力。”

也好玩,她這輩子冇?坐過幾次馬車,自然新?鮮。

很快,小二?上?菜上?茶,她們?兩人吃著一些,汪淨荷低聲說:“從前,我?買了李娘子的?繡樣,拿去平秦玥的?官司……”

其實就算她冇?有?這麼做,汪縣令要保秦玥,辦法多得是。

汪淨荷:“抱歉,我?不知她是你二?嫂子。”

雲芹:“冇?事,她也不賣了。”

汪淨荷還冇?習慣她的?直白,臉色一紅,更為羞愧。

兩人都不是多話的?人,冇?了話題,就靜靜吃了大半桌,隔壁婢女來?敲門,說是秦琳找汪淨荷。

那天秦聰拋下汪淨荷,終究叫秦琳心生恐怖,最易半夜驚醒,叫著“不要丟下孃親”。

因此?,汪淨荷雖在酒樓赴約,也隻能帶著他?。

她抱著秦琳,對雲芹抱歉笑笑,又叫秦琳:“叫嬸嬸。”

秦琳恭敬拱手:“嬸嬸好。”

雲芹對秦琳擠了下眼睛。

小孩很敏感,收到了什麼訊號似的?,瞪大了眼睛,盯著雲芹,一直等下一個訊號。

汪淨荷放秦琳到一旁玩,和雲芹繼續吃飯。

不一會兒,秦琳就開始往雲芹身邊湊。

汪淨荷嗬斥:“琳兒,不得無禮。”

秦琳一瑟縮,雲芹用布巾擦擦唇角,笑問他?:“飛高高嗎?”

秦琳:“那是什麼?”

雲芹問汪淨荷可否抱一下秦琳,汪淨荷自是點頭。

下一刻,雲芹高高抱起秦琳,轉了一圈,果然是“飛高高”。

秦琳歡呼尖叫,玩得非常開心。

一旁婢女差點嚇暈過去,汪淨荷卻也跟著秦琳笑。

她想象中的?父子關係,就是這樣,而不是她一直求人抱小孩。

她也想這樣抱著秦琳玩,卻“飛”不起來?。

雲芹一眼看透癥結,笑道:“你力氣不夠,多吃點。”

汪淨荷:“好。”

……

飯畢,汪淨荷抱著秦琳走在前麵,雲芹在後麵,幾人下了二?樓。

雲芹扶著扶手,下到最後一級台階,那小二?跑過來?,雙手攏著兩個熱乎乎的?熟雞蛋。

雲芹以為是給汪淨荷的?,因汪縣令還算是個好官,百姓心善,送家眷吃的?也尋常。

卻冇?想到,那小二?湊到自己跟前:“陸娘子,這個送你。”

雲芹指指自己:“我??”

汪淨荷早聽小二?提過,便笑著看她。

小二?說:“娘子不記得了?那日大暴雨,我?跌進坑裡,是娘子把我?拉出來?的?。”

“……”

傍晚時,陸摯循著舊路快到何家,突的?聽到馬車碾著鄉道泥土,發出的?骨碌碌聲。

雲芹今日和汪淨荷吃茶吃飯,他?回?頭,果見到後麵一輛秦家的?馬車。

這要是以前,陸摯決不能這般冷靜,看雲芹和汪淨荷往來?,隻是,承認自己妒忌、不喜歡秦聰後,他?坦蕩許多。

畢竟汪淨荷不姓秦,雲芹也不為秦聰而去。

而且,人以群分,雲芹願意和汪淨荷往來?,可見,汪淨荷並非秦聰那種敗類。

他?在前麵等著,等馬車近了,喚了聲:“雲芹!”

雲芹撩開車簾:“我?在呢!”

離何家也就幾步路的?距離,雲芹和車內的?汪淨荷、婢女道彆?,她跳下馬車。

落日熔金,幾乎將她的?睫羽照得發亮,她眼底醞著一汪清泉,嘴角帶著笑,怎麼看都是心情?極好。

陸摯看她笑,自己也忍不住笑,問:“跟她吃茶,就這麼開心?”

雲芹:“我?給你帶了好東西,你轉過身去。”

陸摯背過身,聽她在身後窸窸窣窣一下,說:“好了。”

他?再回?頭,雲芹兩隻手各捏一枚雞蛋,用雞蛋遮住自己眼睛,晃了兩下。

陸摯:“雞蛋?”

雲芹挪開雞蛋,露出一對盈盈笑眼:“嗯,你猜它們?哪來?的??”

陸摯心知,肯定不是買的?,要是買的?,她就不會這麼開心了,那就是人送的?。

但汪淨荷應當不會送雞蛋。

就算是彆?的?朋友送的?,雲芹雖也欣喜,但不會“驚喜”,那就是陌生人送的?。

再想最近的?水災,他?一下猜到,是不認識的?縣民送的?,還是受過她幫忙的?縣民。

他?心裡有?了章程,接過一個雞蛋,卻問:“一文錢買的??”

雲芹:“不對。”

陸摯摩挲雞蛋,還有?點暖熱,可見雲芹一路護得小心,又問:“秦娘子送的??”

雲芹更是得意,笑說:“呆,還是不對。”

這還是她第一次“罵”自己呆,陸摯聽得一怔,心都軟了。

他?認輸,說:“不好猜,到底怎麼來?的??”

雲芹:“是個男人送我?的?。”

陸摯麵上?如秋風過境,淩亂了片刻,什麼男人?

還好,雲芹冇?發覺他?的?不對,繼續說:“因為那天大雨,我?幫了他?。”

陸摯又風和日麗了。

他?低笑幾聲,腦海裡驟地浮現段方絮所言:冇?有?你的?功名。

他?回?的?“儘人事,聽天命”,還算瀟灑,可是,他?不是汲汲營營之流,卻也並非真的?淡泊,不然就學父母當年,隱居罷了。

但此?刻,他?覺得,功名又如何,還不如這兩個雞蛋,能逗妻子開心。

陸摯剝了一個雞蛋,給雲芹。

雲芹珍惜地小口?吃著,想起這一兩年的?事,她再無法像以前,直接同陸摯說,汪縣令是個好官。

或許真是官不好做。

她哧溜整個雞蛋,嚥下,對陸摯說:“你以後不能和汪縣令一樣。”

陸摯也吃著雞蛋,問:“如何解?”

雲芹:“他?大包大攬,手下卻冇?幾個真有?能耐的?。”

聽說,汪縣令留下兩個衙役在上?遊盯水位,秦家莊子莊頭宴請他?們?,灌他?們?吃了許多酒,他?們?竟醉得睡著了,誤了時機。

再說縣丞,汪縣令累暈過去,他?就冇?了主心骨,雖然也是陸摯厲害,但他?幾次三番,都找陸摯出主意,這人本身也不行。

可見,如何管好手下,培養可用之材,是一門學問。

陸摯想到如今自己的?身份,不過區區秀才,便笑問:“你知道我?能當官?”

雲芹一愣:“你不能嗎?”

她似乎冇?想過他?不能。

陸摯不敢逗了,當即說:“能的?。”

雲芹知曉陸摯讀書好,可剛剛他?一問,令她也疑竇叢生。

她提議:“要不,你也去州學吧?”

陸摯:“……”

她掰著手指數:“我?們?家裡存的?錢也夠多了,整整二?十六兩和一貫銅錢,我?也有?穩定的?進項……”

眼看雲芹盤算起來?,陸摯當下後悔,就不該拿讀書開玩笑。

他?道:“我?不去州學。”

他?牽住她的?手,低聲說:“若我?們?分開,我?不知道你會不會想我?……”

“但我?……會想你。”

雲芹看看左右,還好路上?也冇?什麼人,她心跳加速,臉頰微紅,“唔”了一聲,權且當做回?應。

陸摯耳尖也泛紅,卻是突的?笑了笑,冇?再說什麼。

到了房中,陸摯去提熱水,今日是家中分洗澡水的?日子,提走原定的?份額後,他?問胡阿婆額外留了熱水。

胡阿婆輕車熟路:“半桶是吧?”

陸摯道:“一桶吧。”

提了桶回?家洗過澡,雲芹和陸摯又吃過飯,陸摯拿出一包洪州白露茶葉,兩人用冷水泡著喝。

陸摯也清楚,雲芹最開始喜歡喝這茶,是因為它貴,但喝著喝著,就真的?喜歡上?了。

可見,還是得品質好,才能真吸引她的?注意,就和人一樣。

所以她想讓他?去州學,是盼他?更好,隻不過,陸摯覺得,有?點不對。

夜裡,兩人交頸,喘息聲漸漸加重,先是一次後,陸摯調整姿勢,靠在床頭上?,忽的?,抱著人坐起來?。

雲芹雙腿後勾,手指沿著他?的?雙臂滑落,就冇?了力氣。

她眼瞼上?,有?一滴溫熱的?汗,搖搖欲墜,她忍不住闔起眼睛。

陸摯抿掉那滴汗,忽的?問:“……你會不會想我??”

雲芹瞪大眼睛:“嗯?”

陸摯扶著她的?腰,輕笑了下,低聲說:“讓我?去州學的?事。”

“會想嗎?還是,不想?”

雲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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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一開始,陸摯:蠢蛋何善寶[問號]

後來,陸摯:大聰明何善寶[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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