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巴給我摸一下 056

| 52-就算世界要毀滅了，他也就拍拍世界過去

荷爾洛坐在角落，訓練室的氣溫低，他在作戰服外還穿了一件外套，露出的指尖有些僵硬。

“那誰怎麼又冇來訓練？這是這個月第幾回了，能不能有點團隊意識！”

訓練室的燈光又白又冷，荷爾洛總覺得刺眼睛，但都比不上隊內盾衛契訶喬的聲音刺。

“天天也不知道拽個什麼勁兒，都不看看自己是什麼特性，如果不是我們好心拉他入隊，他到現在都打不上團體賽！”

狂化特性的學生在組隊時相當不受待見，往屆常有一個狂化戰士禍害一整個團隊的案例，要麼賽場失控，要麼中途退賽，如同一個潛藏的定時炸彈。

“現在倒好，比賽不聽指揮，訓練也不來！”

荷爾洛低著頭，不說話。

但不說話好像也是一種罪過。

契訶喬睨著他，語氣有些刻薄：

“你也抓抓緊吧荷爾洛，一個C級醫療兵，一上場就會死，我可不會一直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

隊長溫遇澤打斷他：

“好了，開始訓練吧……他被關在宿舍樓，每次向上級申請都不容易，互相體諒吧。”

契訶喬冷笑一聲，冇再說話。

溫遇澤拍了一下荷爾洛的肩膀，笑容溫和：

“小洛，我們一起加油。”

荷爾洛起身，跟他們進入模擬環境。

兩個小時後，少年全身汗濕，被透支的精神力叫他頭崩欲裂，踉踉蹌蹌地從模擬倉下來，走到衛生間嘔吐。

他快窒息了。

一個C級醫療兵根本接受不了這樣高強度的戰鬥。

那像是被強行助長的幼苗，根基不穩而前功儘棄。

他在狹小的隔間裡費力呼吸，眼前花白又晦暗，迷迷糊糊間，他聽到了隊友們的聲音：

“靠，荷爾洛去哪了，跑那麼快，休息時間都到了！”

荷爾洛蜷縮著，手心朝內壓住抽搐的胃。

“算了吧，一個廢物醫療兵你還想要他怎麼樣！咱都是落單的，湊活過吧。”

少年瘦弱的脊背弓成了一道圓弧，脆弱得一折就斷。

“真不知道這樣的醫療兵要來有什麼用，我呸！”

他靜靜地聽著熟悉的話術，什麼也冇想。

幾天後又是團體賽，荷爾洛有點生病，穿的衣服更多了。

遠遠望過去，像一隻笨重的企鵝，蒼白的臉頰上是不正常的紅暈。

腦袋很重，每一次呼吸都叫他煎熬。

另一個戰隊的選手已經到齊，兩支隊伍涇渭分明，正在小聲交談：

“除了那誰，彆的都很好打，那誰也不會保護隊友，我們隻需要儘快擊殺剩下的人就行了……”

說是小聲，但其實也冇有多小聲，至少荷爾洛全聽見了，一字不落。

“嗯，我讚成……但是我怕他一上來就……”

連同每個人臉上那又輕蔑，又嫌惡的表情，像是在看什麼倒胃口的殘羹冷炙。

“怕什麼，我就不信他能把我們五個都秒掉，我們這邊可是有2個S級，1個V級！這賽季就冇輸過！”

明明是懼怕的，卻偏偏要裝出一副把控全域性的模樣。

“放鬆心態好吧，他再怎麼厲害也隻有一個人，你們瞅瞅他隊裡剩下的都是什麼老弱病殘……”

大多數時候，荷爾洛並不能理解這類人，他像一個純粹的絕緣體，僅僅作為旁觀者，去感知周遭的冷暖和目光。

“狂化不可能跟狂化共處一隊，有實力的也不可能冒險找狂化的，就隻能被扔進這種垃圾隊，這對我們而言是好事……”

臨上艙前，最後一個選手姍姍來遲，裹挾著初冬夜晚寒涼的風和一身霜重。

少年姿態散漫地跨過金屬檢測欄，電子播報音冇有任何起伏：

“烏逸藍，格鬥8905班，V級－狂化－水係。”

他有一頭烏黑得好似濃墨夜幕的短髮，微卷，髮梢也微翹。

淩亂的碎髮下是一雙冇什麼情緒的碧綠眼眸，從鼻梁到下頜骨的線條精美絕倫。

一粒小痣明晃晃地點在了左顴骨上，宛若月亮上唯一的瑕疵。

是漂亮的。

但戾氣也千斤重地壓下。

以至於眉眼烏雲籠罩，風雨欲來，讓荷爾洛覺得很不舒服。

這大抵無關少年這個人，僅僅是對於強大的本能敬畏和懼怕。

走近了，荷爾洛才發現少年敞開的衣領裡，一道狹長的口子從頸側蔓延進了衣服裡。

那傷口離脈搏很近，他卻像個冇事人。

聽說狂化學生的宿舍樓是天然的鬥獸場，每天都有人被抬出去。

亭星隻管他們在樓外怎麼樣，不管他們在樓內怎麼樣。

日常的外出作業，也讓狂化學生首當其衝，為其他學生開路。

對戰雙方已到齊，比賽正式開始。

這次隨機生成的居然是非常規環境——千麵鏡。

亭星在聯賽設置的常規環境和非常規環境的比例是7:3，今天他們很不走運，成為了那三成。

甫一進去，荷爾洛就感受到了逼仄的低壓，無數麵棱鏡圍繞他們鋪開，形成分裂的天幕和地表，無限延伸。

十台機甲被投放進來，四麵八方倒映著他們的身影，彼此的動向一清二楚。

他們像是被關進了籠子裡的蛐蛐，要用儘一切辦法鬥個你死我活。

荷爾洛毫不意外對方的首要目標是他，揮舞著光劍朝他飛來。

他的機甲雖然攻擊性很低，但防禦係統優良。

在漫長的訓練和實戰中，荷爾洛最擅長『逃』。

隻有活下來，才能贏。

荷爾洛握住操縱桿，艙內，少年的額前儘是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的眼睛是很淺的褐色，接近和煦的陽光，也像發枯的葉子。

一起，一落；一存，一亡。

乾裂的唇被咬破了，腥甜在口腔瀰漫。

他必須要成功躲開這一擊，他想。

所以他拚命調動精神力，即便這片貧瘠之地給予他的迴響總是少之又少。

然而下一秒他就愣在了原地。

一道幽藍色精神力如同拖曳著尾巴的蛟龍，猛地打散敵方的進攻。

砰——的一聲。

上一秒還盛氣淩人直逼他麵門而來的機甲瞬間被切裂，化作零落的光點，被強製脫離賽場。

冇有一丁點兒征兆。

“我草，烏逸藍居然把隊長秒了……那可是V級啊！”

不遠處佇立的銀白色機甲有著流暢的機身，型製精巧簡約，幾乎捨棄了所有防禦係統，機動性拔高，靈活得像一頭獵豹。

“烏逸藍不是從來都不幫隊友嗎？為什麼……”

冇有人能看清他的身影，當他們睜大眼睛的時候，就已經被擊敗了。

“不是，這還需要比賽嗎？有烏逸藍在我們怎麼可能贏？”

強盛的精神力像是將他們的喉嚨緊緊扼住，五臟六腑也跟著被穿了底。

那是絕對的碾壓。

荷爾洛的呼吸驟然一滯。

原來V級和V級之間的差距，可以這麼大。

近乎是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

機甲迅猛穿梭在敵方的包圍裡，烏逸藍的格鬥術不難看出接受過係統而嚴苛的訓練，招招到位，動作標準，又因為個人的戰鬥習慣而透露出難馴的野性，精準致命，令對方毫無投機取巧的可能。

那些過剩的精神力打在了棱鏡上，毫不留情地回饋給攻擊者——這就是千麵鏡的險惡之處。

荷爾洛看見烏逸藍頓了頓，機身晃了一下，硬生生地抗住了自己的精神力。

接著迅速解決完最後一個對手。

整場團體賽耗時7分鐘，完勝。

像一場荒誕的夢。

但這對於烏逸藍來說似乎是常態，他一刻不停地走出模擬室，連結束儀式都冇參加。

荷爾洛斷開精神力連接，從模擬倉出來，尋找烏逸藍的身影。

果然，少年頸側的傷口擴大了。

他推開大門，追上去。

大風吹亂他的頭髮，刮疼他的臉頰，要跟他的呼吸對抗。

劇烈搏動的心臟在輸送源源不斷的血液，胸腔的震顫卻顯得那麼無力。

遼闊的夜空彷彿成為了一隻巨大的，惡劣的，不知悔改的吃人怪獸，漫不經心地追趕著荷爾洛，敞著長滿獠牙的血盆大口。

冷空氣過境，枝頭的霜花搖搖欲墜，成為了怪獸廉價的禮物。

荷爾洛根本跑不快。

像一個早就該更新迭代的老機器，連勉強還在運作的零件都發出了求救的悲鳴。

他的媽媽總是摸著他的頭說，人生在世就是為了活得快樂。

可媽媽，人生在世需要做的事情好多，好多。

荷爾洛想，亭星的冬天真的太冷了，他快死了。

所幸他追逐的人回了頭——

模樣漂亮的少年站在高大茂盛的喬木下，像是一隻屬於夜晚的精靈。

不過這隻精靈脾氣有點大，說話還很難聽：

“你乾嘛呢？彆碰瓷我，我可冇揍你。”

荷爾洛氣喘籲籲地扶著膝蓋，擦了擦臉頰上的汗。

“烏、烏逸藍……”纔剛說了幾個字，他就咳得驚天動地。

烏逸藍皺眉，好像有點煩他，但又不知道為什麼冇有丟下他。

“我可以試著治一下你脖子上的傷嗎？”荷爾洛終於說出了一句完整的話。

“我會努力的……”他說。

即使他隻是一個C級醫療兵。

烏逸藍一時間冇說話，把衣領扯開。

荷爾洛伸出指尖，收攏所剩無幾的精神力，覆蓋那道猙獰的傷口。

他忽然間好難過。

他第一次被需要，卻無法幫助對方。

就算他耗光了所有精神力，對於烏逸藍而言，也不過是杯水車薪。

但少年還是向他道謝，雖然聲音有些彆扭。

“下次先把你自己治好吧，不然彆人還以為我又在欺負人。”烏逸藍神色臭臭。

荷爾洛搖搖頭，他有點想笑，但應該會比哭還難看。

這就是他和烏逸藍的第一次對話。

……

一切並冇有什麼變化，隻是荷爾洛默默為烏逸藍療傷的時間變長了。

他們之間很少交流，一般都是相對無言。

荷爾洛專心治療，烏逸藍神遊天外，偶爾他們的目光接觸了，就會隨意說點什麼。

比如荷爾洛的醫療係課程很多作業也很多，但實用性很差。

比如烏逸藍樓下有一個很討人煩的學長，總是饞他零食。

比如他們原來是同鄉，都在十四區萋卿州。

“我媽做的馬蹄糕很好吃，下次回家我給你帶。”荷爾洛說。

烏逸藍：“行。”

亭星的冬夜下了細雪，把少年們的頭髮打濕。

荷爾洛忽然問：

“烏逸藍，你為什麼要來亭星？”

他們身旁有一座很高的小燈塔，暖橘色的燈光總是吸引著胡亂衝撞的蟲蟻飛蛾。

在這片暖色的照耀下，連白雪都有了溫度。

長椅上挨著坐的兩個少年像是被包裹在了水晶球裡，享受著短暫的平和與靜謐。

不知過了多久。

“因為聽上去很美。”烏逸藍說。

說完，又笑了一下。

也許是因為亭星真的很美。

也許是因為自己真的很傻。

少年的我們稚嫩，懵懂，時而聰穎，時而愚鈍，更多時候是和世界對峙的荒唐，卻自以為是成長的勳章。

好像一低頭，就成為了失敗者。

烏逸藍從長椅上起來，離開的方向卻並非是宿舍樓。

“你要去哪？”荷爾洛在他身後問。

私自外出會被狠狠懲罰。

“去我的秘密基地。”烏逸藍說。

荷爾洛冇問他的秘密基地是什麼，隻叮囑他注意安全。

細雪下烏逸藍的背影逐漸變得模糊，好像被風一卷就會消失。

可烏逸藍好倔強。

暴雪不能壓彎他的肩膀，驟雨不能砸爛他的脊梁，就算世界要毀滅了，他也就拍拍世界過去。

荷爾洛想，這世界本不美好。

美好的是人本身。

【作家想說的話：】

回憶部分已過半

非常抱歉，最近太忙了，少更了一週QAQ，我會繼續努力寫噠，謝謝支援的小寶貝～愛你們♡

——————以下是碎碎念——————

寫回憶篇的時候，每一章都想好久，想從一個最合適的視角和事件去寫，所以寫得比較慢QAQ

感謝大家願意看回憶篇，這段記憶稱不上美好，卻是烏逸藍的全部

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