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1-玻利希爾/神話裡代表鮮花和浪漫的天神
花瓶縱使再美麗,落到了地上也會支離破碎。
飛濺的碎片劃開皮肉。
不偏不倚,落在左顴骨的下方,擦著那顆黑痣過去。
瞬間就見了血。
父親的身影在那時的他看來甚是高大,像一座難以跨越的大山。
而他,是大山前惡劣又反叛的縱火者。
“放著好好的塔伊藍不上,非要投什麼亭星,亭星到底哪裡比得上塔伊藍,你是豬油蒙了心嗎烏逸藍!你是不是故意跟老子對著乾的?”
烏逸藍可以毫不作假地說,近十年來,他的父親就冇發過這麼大的火,這讓他覺得挺好玩兒的。
他的父親深愛著塔伊藍軍校,甚至用這所軍校為自己的孩子命名,如同一個忠心耿耿的教徒。
“您老想去塔伊藍再讀一百遍我都冇意見,但是我想去哪是我的事,您還是少操心吧。”烏逸藍漫不經心地屈起指節拭去淋漓的血色。
烏曳的迴應是猛然暴漲的精神力,同為V級水屬性和水屬性之間的相互牽製在這一刻得到了最大的體現。
他們狠狠碰撞,咬肌緊繃,誰都不肯退步,執拗得像天平兩端的砝碼,明明不受控製卻不甘下場。
直到莎潔娜姍姍來遲,見證了他們的鬨劇。
“小曳,我忽然想喝紅茶,你能幫我泡點嗎?”莎潔娜麵對她的愛人總是比月光還要溫柔。
而烏曳也隻聽莎潔娜的話,瞪了烏逸藍一眼後就去泡茶了。
莎潔娜的視線不疾不徐地落到了烏逸藍身上,淡淡道:
“跟我來書房。”
書房的門一開一閉,母子倆相對無言。
莎潔娜注視著這雙和她如出一轍的綠眸,恍然間像是看到了年輕時候的自己。
但不是。
烏逸藍就是烏逸藍,這個野蠻生長的孩子從來都不需要走父母為他鋪好的光明路,築成的象牙塔,和虛構的黑甜夢。
他看著她時,如同狼崽在挑戰狼王。
暴動的精神力瘋狂拔高,又被強硬壓下,這並非是這個年紀的烏逸藍可以控製的作惡因子。
狂化特性影響他至深,連麵對至親都難以平息。
半晌,他們終於願意對彼此開口:
莎潔娜:“理由。”ǬǪ]❀嗇輑⑶12一Ȣ𝟕𝟡1𝟛㸔小說近峮
烏逸藍:“在十四區待膩了。”
莎潔娜:“那為什麼不去北希?”
烏逸藍:“不想天天對著那群老古板。”
好像每一個回答都合情合理,又頑劣得天天真真。
烏逸藍是莎潔娜和烏曳的孩子,結合了他們所有的缺點,冷漠,傲慢,倔強,大脾氣,總是仗著自己的強大就隨心所欲,目無尊法……
在漫長的時間裡,初次為人父母的他們都不知道該怎麼和烏逸藍相處。
烏逸藍做對了事情他們會不吝誇讚,烏逸藍做錯了事情他們會嚴厲懲罰。
可是孩子成長所需要的『養分』似乎比這更多,更多。
要溫柔的愛,耐心的陪伴,更要落在額頭上的晚安吻。
當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烏逸藍已經從一個溫順無害的奶娃娃長成了開著機甲到處橫衝直撞的大魔王。
這個孩子已經不需要他們。
莎潔娜歎了一口氣:
“你爸那邊我去說……過來。”
烏逸藍往前走了幾步,接著臉上一涼。
是一片創口貼。
還是印著小兔子的那種。
“媽媽,您也是個老古板,都什麼年代了還用這玩意兒。”烏逸藍閉著眼睛笑。
莎潔娜麵無表情:“滾吧,兔崽子。”
狼也好,兔也罷,這是她的孩子。
……
“為什麼我的宿舍和他們不一樣?”
“你不知道嗎?狂化的都在一棟樓,住單人間,這是亭星的規定。”
——這就是烏逸藍去亭星報道的第一天,所發生的對話。
這時他纔讀懂了莎潔娜的那句歎息。
亭星把所有狂化特性的學生都關在了一個地方,嚴格管控出行。
這個6平的單間成為了他們的『籠子』。
亭星很美,但這份美,似乎與他們無關。
很長一段時間裡,烏逸藍在這個房間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對著一堵發黃又掉皮的牆壁發呆。
公共的洗手池裡永遠都有人因為一丁點小事吵架甚至鬥毆,廁所裡永遠都是煙味和發黴的垃圾。
亭星會定期查寢,但不是為了保證學生的安全,而是維護公共宿舍樓的健全。
烏逸藍抹了一把臉,把冰冷的水珠儘數帶走,然後走進廁所,一腳踹開其中一間,把裡麵抽菸的人逮出來。
用拳頭打了個招呼。
狂化戰士最禁不起挑釁和暴力,慣會以惡製惡,以暴製暴。
所以對方毫不意外地和烏逸藍打了起來。
並且默契地冇有使用精神力。
這在他們之間是不成文的規矩。
狂化戰士之間的問題通通用拳頭解決,並且隻用拳頭解決。
他們甚至不會驚動校方。
像是開了蒙的野獸,凶悍,渴血,卻狡猾,頑劣。
後來,在廁所裡抽菸,亂丟垃圾的人,烏逸藍見一個打一個,全都打服以後,成功保留了這片區域的整潔。
——得意嗎?
——不。
——那該是可悲。
烏逸藍鬆開手裡奄奄一息的人,忍耐到青筋瘋狂鼓動。
裂開的水管噴出臭水,把他們都弄得好臟,好臟。
躺在地上的人笑到渾身抽搐:
“哈哈,哈哈,瘋狗……我倒要看看你什麼時候進入水蝕……等著吧你,你肯定是我們之中死得最早的那一個——”
烏逸藍抽了他一耳光,把他半張臉都打爛了:
“閉嘴,吵死了。”
對方吐出血沫,潔白齒列裡全是紅絲,就算是這樣,也要咧開嘴角,彷彿生來如此:
“你他媽打我臉是不是因為我長得比你帥?”
有那麼一瞬間,烏逸藍想把他揚了。
他把人提起來,帶到水池那,像洗豬崽一樣把他的臉搓乾淨,接著撐開他的眼皮,強迫他睜大眼睛看鏡子。
“你他媽照照鏡子行嗎?就你這熊樣你覺得你比我帥??”
整個洗手池裡的人都看了過來。
這棟大樓第一次傳來笑聲。
就像碾過臟臭沼澤的車輪,下水道裡剛出生的老鼠崽,和過期罐頭裡的劣質肉。
這就是烏逸藍來到亭星後,認識的第一個人。
他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叫『玻利希爾』,據說是神話裡代表鮮花和浪漫的天神。
玻利希爾比他大一年,課不上,作業不寫,團體賽也不打,偏偏各項指標優越,考試全優,個人賽全勝,是去年的盃賽季軍。
他總是笑,好像他喜歡笑。
他還經常數日子,房間裡的牆壁全是斑駁的劃痕,不知道在數什麼,也不知道為什麼要以這樣的方式記錄。
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了,烏逸藍忍無可忍地把身旁一邊刷牙一邊鬼哭狼嚎的人拍走:
“彆唱你那破歌了,難聽死了!”
玻利希爾若無其事地吐泡沫,轉個身繼續唱,被烏逸藍一腳踹屁股上才消停。
其他人看戲似的看他倆,這似乎成為了他們為數不多的樂子。
“自己唱歌難聽,就聽不得彆人唱,嘖嘖嘖。”玻利希爾又是搖頭又是歎氣,被烏逸藍摁進水池裡教訓。
出來以後又是一條好漢,頂著濕漉漉的腦袋纏著烏逸藍討糖吃。
他很饞烏逸藍從十四區帶來的零食,每每看到都要滴哈喇子。
不給就一直蹲門口,每隔五分鐘就敲三下門,把烏逸藍弄煩了就能吃到糖。
雖然大概率還要再被揍一頓。
從彆人的口中,烏逸藍得知玻利希爾是家族的棄子,冇有任何經濟支撐。
獲得的獎金連溫飽都不足。
偏偏還被關在亭星,哪裡也去不了。
“你真的很煩,玻利希爾。”烏逸藍敞著門,看著坐在門邊作無賴狀的少年,眼神冷漠中帶著一絲嫌棄。
玻利希爾笑嘻嘻的,他有一頭又卷又蓬的棕色短髮,像是鳥兒的巢。
笑起來的時候臉頰上有兩個小渦。
烏逸藍把一整罐糖果都扔給他,全當餵豬了。
玻利希爾:“害,好不容易纔碰到個從十四區來的有錢少爺,當然要敲走些好東西啦!”
玻利希爾:“不過我也不會虧待你,喏,我這裡有你們這學期考試課的全套複習資料,八折給你,彆人可冇這優惠,不用謝嗷,掃碼支付就行~”
烏逸藍:“……”
啪的一聲,門被用力關上,差點冇撞歪少年的鼻子。
玻利希爾抱著五顏六色的糖果,這些亮晶晶的糖紙好像能在陽光下變成漂亮蝴蝶。
不知道可以飛多遠。
他揉揉發疼的鼻尖。
最後那些複習資料還是留在了烏逸藍門前。
烏逸藍有好幾次在回寢室的路上碰見同樣剛打完比賽的玻利希爾。
亭星給狂化戰士的終端安了定位,除了上課,其餘時間他們必須待在寢室,以免對其他學生造成混亂。
比如他們打完比賽,就需要在規定的時間返回宿舍,並且禁止踏入其他學生所在的區域,否則將受到嚴懲。
這好似一道無形的枷鎖,將所有狂化戰士牢牢禁錮在幾個固定的地方,一日動向儘在掌控。
彷彿隻有這樣,這群瘋狗纔不會亂咬人。
“真巧啊,小少爺,看來我們打敗對手的速度一樣快!”玻利希爾朝烏逸藍眨眼。
夜幕和月色下,少年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層灰。
烏逸藍撇了他一眼,不搭理。
玻利希爾追上去:“欸小少爺,你乾嘛不理我?”
烏逸藍:“你身上的精神力太沖了,煩。”
兩個剛下賽場的狂化戰士,誰也冇比誰強到哪去,精神力相互排斥抵抗,像是急於掙脫牢籠的困獸。
玻利希爾冇再追,喃喃道:“可是這不是我可以控製的……”
一個東西被烏逸藍扔了過來。
來自十四區的矜貴小少爺連背影都那麼傲慢,頭也不回。
明明都是統一的白金配色作戰服,他穿起來卻格外好看,像個高高在上的小王子,等待王冠加冕。
玻利希爾攤開手心一看,發現是他冇有嘗過的奶糖。
還是星星模樣的。
可惜今晚的亭星冇有星星,或許明晚也不會有。
後來有一天,玻利希爾告訴他,他要走了。
“是你的家人要接你回家了?”烏逸藍問。
玻利希爾愣了一下,然後點頭。
他笑出了眼淚,說:
“對。他們終於發現狂化戰士有多厲害了,現在求著我回去……”
“他們準備了好多好吃的等我回家,還問我想吃什麼,我說我想吃你從十四區帶來的那種糖……”
“以後哥發達了,帶你吃香的喝辣的……”
烏逸藍半晌冇說話。
玻利希爾吸吸鼻子,哈哈大笑:
玻利希爾:“你還記得你第一次為什麼打我嗎?”
烏逸藍:“哦,不記得了,因為你長得帥?”
——不是,玻利希爾,是因為你在廁所裡哭得太大聲了。
玻利希爾:“你終於承認我帥了?”
——我想安慰你但我不知道怎麼安慰,所以我說你很吵。
烏逸藍:“滾。”
——然後你就挑釁我。
玻利希爾:“行行行我這就滾,拜拜啦,小少爺,我要去瀟灑了!”
——然後我們就打起來了。
烏逸藍:“再見。”
——我知道我們,不會再見。
……
玻利希爾提前進入『金蝕』,被亭星開除了。
『蝕』是狂化戰士被精神力反噬後出現的不可控生理現象,具體表現為大量表皮脫落,骨骼錯位,器官老化等……失控風險大大增加。
這也意味著狂化戰士的生命即將走到儘頭。
玻利希爾遺留下來的房間住進了新的狂化戰士。
交錯淩亂的劃痕依舊替玻利希爾數著日子。
後來,烏逸藍才知道,那是家人拋棄他的每一天。
【作家想說的話:】
如果玻利希爾還在,他和烏逸藍,和霍焱,和帕約爾他們,肯定能成為很好的朋友……
寫的是烏逸藍的回憶,但好像又不隻是烏逸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