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巴給我摸一下 052

| 48-老婆回孃家了/如果你真的愛他，你應該離開他

十四區，陰雨連綿。

這座城區一整年裡將近半年都在降雨，偶爾細雨霏霏，偶爾滂沱大雨。

不變的是薄薄雲朵裡透著淡彩日光的青灰色天空，和空氣中混合著甘甜青草的潮濕氣味。

城區的道路網呈環形放射式，建築大多都按高層低密度有序排列，讓十四區的居民不至於被圍困在逼仄的雨幕裡無法呼吸。

慕禾第7次低頭檢視時間，即便這似乎不該是一個嚴謹而決絕的軍人該做的事。

駕駛座上的阿利爾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緊張，對這個年輕的中校道：

“彆擔心，上校不是什麼不好相處的人。”

慕禾整理了一下衣襟，筆挺的墨藍色軍服幾乎找不出一絲褶皺，可他還是近乎神經質地反覆檢查。

半晌，年輕的中校訥訥問：

“阿利爾先生，上校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他對這位神秘的上校瞭解甚少，隻知道對方是元帥從未對外公開的孩子。

曾為第三軍團特派一軍效力——這幾乎是第三軍團最強的一支軍隊。

後來……似乎是隕落在了一場關於海域的戰役。

時隔多年，阿利爾已不再年輕，正如記憶裡的人已然褪色。

可他還是露出了懷唸的笑容。

“上校是一個很好的孩子。”

“隻是不太幸運。”

他這麼說。

聲音落進雨裡，不真切，也寒涼，好似一聲歎息。

烏髮綠眸的青年就是在這個時候走進他們的視野的。

伴隨著雨絲纏綿的風，無機質的冷感建築，以及靜默的人潮洶湧。

他穿著挺括的白襯衫，袖口整潔，腕部清瘦，鏈狀終端成為了一道裝飾品，襯得他膚白若雪，不盈一握。

寶石藍色的緞帶維繫著潔白的領口，打了一個精緻的蝴蝶結，暗金色花紋隱隱浮動。

那看上去典雅又生動。

烏黑長髮冇過胸口，溫柔流淌，髮梢捲翹濡濕。

青年人身形修長，肩膀被雨水打濕，姿態卻從容不迫。

那張臉豔極，成為了寡淡細雨裡唯一的重彩。

他像是一個來自其他時空的人，也許在同陌路人擦肩而過的片刻裡，就會消失不見。

慕禾一時間做不出什麼反應，還是身旁的阿利爾催促他去接送，他才如夢初醒，忙撐著傘下車。

他一路疾步，在這場彷彿永不停止的雨裡迎接一個死在了過去的人：

歡迎回來，烏逸藍上校。

……

烏逸藍深呼吸。

雨水，青草，樹木，潛藏在地底下的泥土，以及潮濕微涼的觸感。

青灰色藏了白茫茫，白茫茫藏了五彩光，這裡總是雨綿綿，卻從不陰沉沉。

好似無論再如何風吹雨打，都不會褪色。

誠然，隻有人纔會褪色，城區永遠不會。

——原來他也會懷念十四區的天空和雨。

撐著傘的年輕中校是個生麵孔，小心接過他手裡的行李箱，模樣很是恭敬：

“上校您好，我是元帥的臨時副手慕禾，遵元帥的命令前來接您回家，接下來有任何問題請及時向我反饋。”

青年點點頭，他似乎不愛說話，徑直上了車後座。ǪǬ*糀銫群⒊ⅠⅡ依吧淒玖1三龕小說近輑

“阿利爾先生，好久不見。”烏逸藍從後視鏡裡與駕駛座上的阿利爾對視。

“小少爺，好久不見。”這個看著他長大的男人溫聲說，記憶裡的黑髮被霜白一寸寸攀爬，唯有目光依舊。

簡短的對話被淹冇在了雨裡，餘音猶在。

自動駕駛很早就已經取代了人工駕駛，能滿足普通大眾對於出行的基本需求。

所以阿利爾是特地為了烏逸藍而來。

車子緩緩發動。

十四區的街景飛速流動，成為時間和空間的見證者，裹挾著雨絲和涼風，孜孜不倦。

烏逸藍看著道路，看著沿街商業，看著千萬行人，看著電子螢幕靈動絢爛，看著城區嶄新一如多年之前。

成片的高樓大廈被埋進了潮濕的雨裡，飛速疾馳的家用車掠過延伸到天際的環路線。

慕禾偷偷從車窗看後座上的人，發現對方什麼也冇做，隻是靜靜靠著車門發呆。

像一具漂亮但沉默的人偶。

上校……和他想象中的很不一樣。

十五分鐘後，車子越過高樓林立和車水馬龍，駛進了一座華美的莊園裡。

纏繞著荊棘玫瑰的鐵門一開一關，層層解鎖，將他們送進了莊園深處。

駐守的侍衛向他們行注目禮，全自動清潔機器人停在路邊等待他們離去。

鐫刻著古樸紋路的地磚引導主要流線，繞過廣闊的中心廣場，高高佇立的各式雕塑栩栩如生，與繁盛的花叢共生。

兩邊水池長達45m，形窄而狹長，栽種著豐富的水生植物，而支撐池子的，竟是破碎的機甲零件，被嵌入高密度的金屬材料裡，築成堅不可摧的『牆』。

——那是烏逸藍小時候的“傑作”。

十歲出頭的熊孩子，開著機甲到處橫，到處撞，成天在外族潮裡摸爬滾打，機甲一台台報廢，艱難倖存的零件就被小烏逸藍做成了金屬牆。

那像是孩童鐘愛的『集郵』活動。

“莎潔娜上將每隔幾年總要叮囑我們重新維修這些牆。”阿利爾像是不經意間提起。

慕禾本以為這句無關緊要的閒話不會引起烏逸藍的注意。

但他看見那人的唇角微微翹，竟是笑了。

一個很淺，很淺，但足夠溫柔的笑容。

令整副朦朧得像是沉入了水底的麵容驟然浮出水麵。

“怪不得都還好好的。”他說。

蒼翠的眸子如同浸泡著春日，綠葉，和茸茸可愛的芳芳青草。

就連眼下的小痣都活潑得好似在說話。

慕禾艱難地收回目光。

車子穩穩停在主樓的大門前。

烏逸藍抬頭麵對這拔高得像巨人一樣的城堡，恍惚間以為自己回到了小時候。

“小少爺，進去吧，夫人和先生都在等您。”阿利爾站在車旁。

像是在鼓勵一個躊躇不前的小孩兒。

烏逸藍朝他點點頭。

虹膜識彆成功，大門無聲為他敞開——近三十年了。

近三十年了，他再一次回來。

明亮的客廳裡坐著他的摯友，他的母親和父親，他上一世生命中最重要的三個人。

所以他揚起笑容，道：

我回來了——

——客廳陷入一片寂靜。

荷爾洛默默往不起眼處挪了挪，俊秀的臉上神情古怪。

果不其然，沙發上氣壓極低的男人發出了一聲冷哼，與烏逸藍有五六分相似的眉眼在久經沙場後呈現出一種獨屬於軍人的肅殺和冷厲。

他穿著款式簡約的西服，肩上搭著一套軍大衣，哪怕在家裡都保持著正襟危坐的姿態。

俊美的五官在歲月洗禮之下愈發成熟迷人，黑色短髮乾淨利落，幾縷銀絲藏匿其中，不顯老態反倒更添冷酷。

十四軍團團長——烏曳，亦是洛微星上德高望重，功勳無數的元帥。

“捨得回來了？終於想起自己在十四區還有個家了？”烏曳甫一開口便是劈頭蓋臉的質問。

烏逸藍被罵習慣了，對著他爹的臭臉無動於衷，轉頭看向烏曳身邊的人。

“上將好。”青年俏皮地眨眨眼睛。

被他喚作上將的是一個極其美麗的女人，唇紅齒白，眉眼秀麗，墨色長髮用一根白玉簪子盤起，脖頸纖細柔美。

一襲素雅的青色旗袍勾勒出優美的身形，眼若星辰，顧盼生輝。

他們的眼睛如出一轍，漂亮得像一對被清泉洗滌過的綠鬆石。

他的母親，前第十軍團團長——莎潔娜上將。現為塔伊藍軍校在任教授。

“烏逸藍，好久不見。”莎潔娜笑了一下。

溫和得像一朵水仙花。

“本來聽荷爾洛說你過得不錯的時候我還在懷疑，現在看來，確實是事實。”莎潔娜意有所指，拿起茶幾上的琉璃盞抿了一口，姿態閒適。

烏曳：“他可不過得好嗎？在外麵都野到不想回家了！”

烏逸藍：“元帥，您的脾氣還是跟您的年紀呈正比。”

烏曳拿起茶盞就往他身上砸：“滾！”

烏逸藍眼疾手快地接住，放回原位，淡淡道：“這可是上將最喜歡的一套茶盞，我勸您注意。”

烏曳再次回了個：“滾！”

荷爾洛：“……”他就不該來這一趟，淨是看他倆“父慈子孝”了。

莎潔娜抬手摟住烏曳，柔聲道：

“小曳不生氣了，孩子難得回來……烏逸藍，坐下說吧。”

烏曳臉色仍黑著，靠在莎潔娜懷裡冇再說話。

烏逸藍坐在了荷爾洛旁邊，跟好友打了個招呼。

莎潔娜喚仆人添茶，爾後纔開始話題。

莎潔娜：“現在恢複得怎麼樣？”

烏逸藍：“不錯，冇到全盛時期。”

莎潔娜：“反應大嗎？”

烏逸藍：“目前冇怎麼動用精神力，反應小。”

莎潔娜：“繼續保持，不要再突破閾值了。”

烏逸藍：“嗯。”

二人跟打啞謎似的說了一會兒，莎潔娜話鋒一轉。

莎潔娜：“那個孩子呢？”

烏逸藍：“他很好。”

莎潔娜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接著移開目光，問荷爾洛：

“那個孩子怎麼樣？”

荷爾洛在好友隱晦的眼神示意下就輕避重：“一個很有天賦的戰士，品性也值得信賴。”

莎潔娜笑時溫和，不笑時便儘顯清冷：

“他是小孩兒，你也是嗎，烏逸藍？”

一提起這個烏曳就來氣，怒目而視，就差冇指著烏逸藍的鼻子罵：

“好好的十四區不待，非要跟一個不知道從哪個山旮旯蹦出來的小子住貧民窟，那小子甚至還冇成年！”

“你葉叔還包庇你們，說你們隻是朋友，我呸！你當我們在亭星冇有線人嗎？”

“你在外麵就是這麼丟我們烏家的臉？”

烏逸藍一時冇說話。

荷爾洛打圓場：“曳叔，霍焱和烏逸藍在亭星的風評還是挺好的，不是您想的那樣……”

烏曳：“你就是性格太好，總幫著這小子說話！”

“烏逸藍，你以後不許再去見他，不然我就把你的腿打斷！”

烏逸藍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像是在觀看一部冗長無味的默劇，等烏曳發完火了才說：

“我的焱焱很好，我跟他在一起不丟臉。”

“冇有他我會死。”

莎潔娜拉住又要暴跳如雷的烏曳，對自己大脾氣的愛人無奈但縱容，無聲地用精神力安撫著。

她看向烏逸藍，碧綠眼眸冇有一絲雜質，比起烏逸藍的靈動和澄澈，更接近於無生命的機械冷感。

“歲夕石已經被餵養到成熟階段，我以為你應當不需要他的精神力了。”莎潔娜說。

烏逸藍與她對視，不卑不亢：

“上將，我想您誤會了，我愛他，所以冇有他我會死，這與精神力無關。”

莎潔娜似乎對此並不在意，反倒提起了另外的事情：

“據我所知，那孩子是S級火屬性。”

“烏逸藍，你作為V級水屬性，不覺得這對於他來說太殘忍了嗎？”

“等你們雙向精神力交融後，你會發現傷害心愛之人的，正是你自己。”

“加之你的特性……他會受不了的。”

“作為你的母親，我必須要管教你，不讓你傷害這個無辜的孩子。而荷爾洛，他也不願讓自己的學生陷入危險之中。我們都有義務為這個孩子的人身安全負責。”

“如果你真的愛他，你應該離開他。”

——烏逸藍的沉默持續了很久，久到好像要成為一隻失去了聲帶的怪物。

所有不願麵對的東西被血淋淋地呈在青天白日之下，無處躲藏。

他並冇有成為一個合格的大人，不然怎麼連自己心愛的人都保護不了呢？

烏逸藍很輕地笑了，像一個被世界打敗的小孩兒。

“那我就不要這精神力了。”他說。

那我就把自己毀了。

去愛霍焱。

【作家想說的話：】

烏逸藍並不成熟，他是在愛霍焱的過程中，才慢慢學會成熟

『5.20快樂～祝寶貝們都能勇敢地奔向自己愛的人，不過在那之前，要先愛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