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籠(1200珠珠加更)
扶繼善聽了這荒謬話,素來笑意吟吟的灰眸中閃過慍色,又壓下了。
邵景元這些年模棱兩可的態度本就讓族內不滿,如今他竟將親事談判說得如此赤裸,儼然是視扶家為市儈逐利之徒。
“開價?”扶繼善的嗓音冷沉了幾分,“邵世侄,此言何意?顏兒乃是我扶家的掌上明珠,送她來中域衡玄宗本是為精進修為。若得有緣人攜手共修、大道相伴,那不過是錦上添花。你二人已相守三年有餘,商討長遠之事並非兒戲。若你有心,便該堂堂正正迎她入門,而不是反過來怨我們諸多苛責。”
邵景元得了一番情理質問,容色如常,嗓音低醇卻叫人覺得寒意刺骨:“扶長老何須說得如此冠冕堂皇。莫非要晚輩提醒,這些年邵家為扶家鋪設的機緣,也夠扶持一個家族興旺百年?商會引薦、礦石采買、乃至前線物資的優先供應權…苛求的,究竟是誰?”
聽了這將實際利益攤開的對話,扶希顏一怔,淚珠懸在睫毛尖上搖搖欲墜,腦中嗡地作響。
這些事,她在這刻前全不知曉。
她大半月前才從長姐口中得知家族在中域生意順遂,然後便是邵景元提及扶家二房繞過他另尋邵家的臣屬勾結一案,但他從未說過其中尚有這些商貿安排。
所以,那次邵景元在浴池中審問她的重點,是扶家逾矩繞過他埋下暗樁,而非單純追究牟利?
層層彎繞的盤算,燒得她腦中如一團亂麻沾上火油,難以越過迷霧看清一切。
扶希顏辨不出這些政商合作背後是何等算計,隻覺自己像枚沉迷情愛的棋子,無知無覺間被擺在兩家的利益棋局上。
至於被視作可交易之物的難堪,與不知情的懵懂天真相較起來,便是再輕微不過了。
廳中氣氛陷入凝滯。
這些話已不宜外人在場耳聞。
扶希顏勉強抬眸看向幾步之外的閔伽,眼中滿含歉意,示意他先行離去。
閔伽被這雙淚光楚楚的灰藍眼眸望著,輕點頭,便欲告辭。
他的傳音依舊溫和:“扶師妹,我既收了你的玉髓,音律之事,你隨時可傳訊來問。”
扶希顏尚未來得及、也不敢在此刻迴應,便被察覺異樣的邵景元抬手捂住雙眸,將她的臉掰了回來,按入他胸前。
沉穩有律的心跳聲和矜貴氣息瞬間將她包裹,也隔絕了她的視線再投向外界。
“閔伽,”邵景元對潛在的覬覦者全不留情麵,冷嘲逐客,“邵扶兩家的事,你繼續旁聽,恐有失禮數。”
閔伽已抬起的腳步微頓,卻未發作,隻拱手平聲道:“既如此,閔某便不叨擾了。”
扶繼善見狀,反倒命侍女攔住閔伽,冷笑開口:“冇什麼不能讓人聽的。一碼歸一碼,我扶家放開部分極品靈石的采買權,予以中域商會,互惠互利而已。邵世侄,你莫要將這事說得像施捨。”
邵景元的衣襟被扶希顏惶然的淚水浸濕,加上有旁人在場,他便暫不指出更深層的勾連之事,隻不緊不慢道:“那便待前線事畢,我們再來詳算疑慮之處。扶長老請寬心,邵家最重規矩。”
中域的規矩,向來由執掌者的意誌定奪。
而邵家作為中域議政世家之首,黑白顛倒隻在彈指間。
其餘界域的世家來到此地,不得不有所忌憚。
扶繼善自然曉得這道理,神態亦恢複了平靜。
畢竟扶希顏如今在邵景元手上,再多不滿,也隻得暫且按下。
扶繼善取出一枚儲物戒,以轉移之術輕飄飄落入扶希顏掌心,神識傳音叮囑道:“內裡的禮物是你姥姥與姐姐為你備下的,有空細看,選些合用的。好生照顧自己,扶家隨時可遣人接你歸去。”
扶希顏被這話惹得指尖輕顫,卻抵不過邵景元的手掌仍固定著她的臉龐,無法回頭和長輩認真道彆。
扶繼善拂袖而去前,留下一句叫人心頭髮緊的告誡:“邵世侄,好好待顏兒。這孩子再是性子嬌,也是有幾分脾性的,由不得你隨意擺佈。”
被迫當了回見證者的閔伽終於能動身,低聲道:“在下送長老一程。”
語罷,他與孫管事一道,沉穩邁步隨在扶繼善身後離開了正廳。
廳中隻剩邵景元與扶希顏。
他抱著她,卻未邁出廳堂一步。
此起彼伏的呼吸聲中,扶希顏隻覺眼前一晃,便置身一矜雅別緻的庭院中。
這三進的院落雕梁畫棟,庭中有紅梅綻蕊,綠萼舒芳,還錯落種植著各種珍稀靈植,年份皆不低於百年。
可抬頭看去,天色雖湛藍,卻模糊得似蒙了層薄霧。
整個空間也似乎僅有這座宅院,四周皆是虛空。
扶希顏意識到,這是邵景元的隨身芥子空間內部,當即心下一驚。
元嬰修士中的翹楚能自行開辟此等空間,隨著修為精進,甚至可演化成一方自行運轉的小秘境。
這是扶希顏第一次進他人的芥子空間,不免好奇張望。
掌控此方空間的邵景元卻不容她多打量四周,身隨意動,瞬移至寢房內,剝去她的緞鞋,將她扔到床上。
扶希顏慌亂坐起,目之所及是重重錦繡帳幕、雕金飾玉的畫屏和垂墜的環佩珠串,卻無心欣賞,隻覺被困入華美囚籠。
她不安地蜷起身子,縮入床榻深處:“為什麼帶我來這裡?”
邵景元並不阻止她的躲避之舉,甚至似正合他意。
他俯身摸索床邊暗格,抽出一條秘銀細鏈。
那鏈子比小指還細,一端繫著腕徑大小的銀環,另一端嵌入厚重床體。
然而,鏈長有限,僅夠被縛者在榻上活動。
細看之下,鏈身隱隱流泛微光,是禁製符文運轉的標識。
這鏈子顯然是由刑房拘束用物改製而成。
邵景元探手入被褥中,摸尋到扶希顏的腳掌,將她稍稍扯出。
“哢。”
清脆一聲,鏈環鎖釦精準閉合,恰好圈住那纖細足腕,不留一絲縫隙。
“不過是帶你赴宴,便能招惹來閒人,”邵景元揉捏著她膩玉似的柔滑腳掌,壓下眸中暗欲,“我處理完事情之前,你便留在此反省。”
說罷,他鬆開手,準備轉身離去。
扶希顏被下了這般論斷,積壓了好一會的情緒終於爆發。
她顧不得抹去腮邊的淚痕,抓過軟枕就往邵景元背上砸去:“我招惹旁人?那你呢?先前你與彆的女子有風言傳聞,還把我做的糕點給了師妹吃,球裙氿鈴弎柒嘁氿⒋?伍又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