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價
邵景元的動作太快,扶希顏隻覺眼前一花,臉龐便撞進了他的胸口。
他那因慍怒而緊繃發硬的胸肌,悶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急促的呼吸間,除了嗅入邵景元的冷冽氣息,還混了中正平和的合香——是宗主殿中常年所燃的定神香。
他確實是從宗主那邊趕來的。
扶希顏漸漸回過神,腦中卻亂成一團。
邵景元怎會來得這麼快,且恰巧撞見了這一幕?
而正如他所言,回禮雖是正事,可閔伽為何偏偏挑了扶繼善在場時出現?
無數疑問湧上扶希顏的心頭,想問出口,但都被邵景元堅實飽滿的胸膛堵得嚴嚴實實的。
她又羞又窘,加上缺氧,憋得緋紅一路蔓延至後頸,用儘全力才勉強掙出些許空間。
然而,邵景元與閔伽的爭鋒已不容她插嘴。
低壓危險的氣氛中,隻聽見邵景元的質問:“……鮫族何時對陸上世家事如此上心了?”
閔伽重新整理了衣襟,也不計較手臂被霜羽鶴啄出的淺痕,隻平聲迴應:“扶閔兩家本就有合作舊誼,我順道來訪再合理不過。海族禮節雖不如陸上的繁縟,但總有講究。”
這話聽似客氣得體,卻在閔伽的佩劍嗡鳴中帶上挑釁的意味。
扶希顏聽著聽著,隻覺頭大如鬥。
她本就因那意外的擁抱尷尬至極,如今閔伽不退不讓的硬氣姿態,更是讓她不知所措:這下好了,疑心甚重的邵景元隻會更怒。
果然,周遭氣溫驟降,叫人隱有汗毛倒豎之感。
是邵景元少見地動用了冰雷靈根釋放雙係威壓。
但顧忌著身在扶家洞府內,這些細小雷絲隻如遊蛇般隱現,方向對準閔伽。
邵景元攬在扶希顏腰間的手臂稍稍鬆開,轉而抬手,指尖在她柔順的髮絲間穿梭輕撫,像在藉著愛撫平息怒火:“鮫族與扶家的那點舊誼,我倒不知何時輪到你這二皇子來續了。莫非是你終於生出權勢之心,想與兄長爭一爭那位置了?”
閔伽聞言,眉心微皺,清潤的嗓音也涼了幾分:“何必以己度人?鮫族行事,向來問心無愧。倒是你,若真放心不下扶師妹,就該陪著待客,而不是隻送些糕點鮮花了事。”
邵景元麵對這指責,反倒意態從容了幾分,掌心不輕不重地摩挲著扶希顏膩白的後頸:“小女兒家與親人總有些內宅私話要敘。況且扶長老也說了,顏顏的姥姥送來家鄉之物要交與她,我自然不做那打擾的唐突之人。”
言下之意,是嘲諷閔伽不請自來不懂禮數,且身邊無嬌貴的人兒可寵,自然少了這份進退有據的體貼。
廳中氣氛劍拔弩張。
作為輩分最高的修士同時也是孃家人,扶繼善坐在一旁,眸中興味盎然,卻不急著開口,隻津津有味地看著年輕人間的暗流湧動。
扶希顏被邵景元那看似溫存實則強勢掌握的大手扣得動彈不得,又怕貿然插嘴會火上添油,說多錯多,隻得悄悄環顧四周,尋思著找些什麼轉移這一人一鮫的注意力。
然而,她忽然發現,方纔還鬨騰無比的霜羽鶴竟安靜了下來。
它不再嘎嘎亂叫,也冇追著閔伽叼啄,隻蹲伏到窗邊,在涼風吹拂中悠哉地歪頭梳理羽毛。
瞧著不像因為見到邵景元而放棄了攻擊,更像是…任務完成了?
扶希顏再遲鈍,這下也將過往細節聯絡起來了。
霜羽鶴雖然向來古靈精怪,可剛纔那番發作未免太針對閔伽了些。
加上它先前那般護食,卻在邵景元出現後無需他命令便瞬間安靜……
它並非邵景元的契約靈寵,冇有立下心念相通的認主契約。
那麼,最大的可能,便是邵景元在這鶴身上設了密法或投放神識,他能由此暗中操控,甚至透過它窺視耳聞……
扶希顏的臉龐瞬間失去血色,轉為煞白。
她想到了方纔和扶繼善的對話。
那些關於兩人名分的考量、後續歸家的安排,全被邵景元聽去了?
甚至這幾年間,她和霜羽鶴互動時自以為無人知曉的甜蜜抱怨和哀怨抽噎,或許也儘數落入他的耳中?
羞惱混著委屈,惹得扶希顏眼眶一熱,淚珠撲簌簌落下。
她咬著下唇極力壓抑,卻還是泄出細碎的啜泣。
說不出的可憐。
邵景元和閔伽同時停了對峙。
前者低頭看她,鳳眸微眯:“怎麼了?”
扶希顏隻想逃離這丟臉之地,卻推搡不開邵景元,反而被他緊扣住細腕。
她再顧不得旁人在場,淚眼迷濛地彆過臉,哭腔顫顫地控訴:“你…你在霜羽鶴身上做了手腳…連我和姨母說的話都聽見了…你怎麼能這樣……”
邵景元眉心微蹙又鬆開,並不否認,隻淡聲道:“不過是個小法術,防你亂跑出事罷了。有何不妥?”
不妥的多了去了。
扶希顏本就覺得自己的愛戀心思在邵景元麵前一覽無遺,如今更是幾乎全天候冇了自己的空間。
在宗門裡多流連幾處,就會被那隻鶴叼放到他身邊。
說幾句卑怯的怨懟,也會變成可供邵景元調笑清算的素材。
她氣極反笑:“出事?就是它讓我難堪的!它剛剛還叼我的衣服,之前也是……”
邵景元不與她爭辯對錯,隻手臂一緊,將她打橫抱起,轉身看向扶繼善:“扶長老,失禮了。她身子不適,我先帶她回去。”
扶希顏手腳忙亂地掙紮:“放我下來……”
一直袖手旁觀的扶繼善終於動了。
“世侄,你的心意我大概也看明白了。”她放下茶盞,灰眸中笑意漸斂,“禮數終歸不能丟。你不能就這麼帶走我們扶家的女兒。”
一語雙關。
既指現在,也指過去三年的虛耗。
邵景元垂眸,目光掃過扶希顏被淚水濡濕的眼睫、微紅的鼻尖,低笑一聲,又再次看向對麵的人:“開個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