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
扶希顏被邵景元不鬆不緊地攬在懷中,四周是一無所知的黑暗。
溫熱的男子身軀,與沉冷的未知空間對比,讓她的身子不覺地顫栗,腰間那手臂隨之收得更緊,逐步擠壓出她胸腔內的空氣。
“黑乎乎的,怎麼彈琴?”她不知是因溫差,還是因為被箍得喘不過氣,嗓音可憐地輕顫,較之前的質問放軟了些,“景元…這裡好黑,至少點盞燈吧……”
“黑?”邵景元冷嘲般重複了一遍,大掌提醒似的揉捏她的腰肢,“這就怕了?不是想練忘情?”
他的另一手垂下,覆住她的手背,指尖輕輕叩擊她食指上那枚累絲嵌珠儲物戒,似是要喚出裡麵深藏的琴譜:“忘情一道,如佛家所言,須先經八苦。不知情,何來斷執忘情?若想省事,尋個不見天日的地方,閉絕五感幽居數月,倒也能勉強練成。”
被帶來此處的目的揭露,扶希顏那腔混合失落與期盼的鼓譟情緒如沸泉遇冷水,瞬間蒸騰了大半:“可也不必這樣……”
她本意並非修習純然的忘情道,隻想借曲譜領悟不同於以往柔情的冷冽殺伐之氣。
樂修可逍遙,可忘道,可沉溺,皆是體悟而已。
若真的中途改道,代價頗大,近乎毀基重修。
邵景元卻在她的辯駁之下將劍修那套極端的忘情法子展示眼前。
不似指引,更像想讓她知難而退。
察覺到懷中人兒的身子繃緊,邵景元不再與她爭辯法子的對錯,隻忽然箍緊她往前抬步。
僅三步,便抵近了石壁。
他停了下來,胸膛緊貼扶希顏的纖薄背脊,將她壓向牆麵。
冰冷石壁反彈回來的鼻息帶著刺骨涼意,讓人避之不及,邵景元的體溫卻焐得她幾欲融化在他的臂彎中。
扶希顏的頭腦因逼仄的呼吸空間而漸趨混沌,邵景元接下來的話卻讓她一個激靈回了神。
“你在扶家那片荒漠長大,可曾見過真正的長夜?”他的氣息擦過她的耳珠,灼得她身子又是不由一顫,“如魔域一般的長夜。日月不出,星辰永墜,十年,一百年都不變。”
扶希顏並非因魔域這一字眼而驚怕,而是因那關於永恒黑暗的想象。
扶家的荒漠裡,永遠有光。
不論四季,不論晝夜,泥土與沙礫都會誠實地反射乾燥而澄澈的日色與星輝。
即便是下到靈礦道內,嵌在石壁中待開采的寶石亦會散出幽美光暈。
扶家大宅更是常年燈火通明,閨閣內亦會佈置嫻雅錯落的燭光。
徹底的黑暗,也就此刻堪堪體悟。
在扶家前半生是光明和暖的,而邵景元帶她領會的卻是冰冷幽暗。
孰好孰壞?
邵景元察覺到扶希顏的瑟縮,掌心順著她的腰線緩慢上移,扣住她下頜,迫使她微微仰首,直麵頭頂無儘的黑暗。
“怕了?”他的嗓音壓得更低,像誘哄,又似審問,“還要試忘情麼?”
扶希顏到底還是不甘心,倔強道:“要。”
“那就留你在此,兩日後我再來接,如何?”邵景元從容提議。
扶希顏發現自己如此無用。
她怕。
她不想被留下。
隻因她知曉有一種刑罰,是將犯人或待審者關在無明無儘的幽室內。
五感剝奪,直麵己身。
不出一刻鐘,人便神誌錯亂,一日即能崩解大半意誌。
……兩日?
她要如何熬過去?
扶希顏慌亂地搖頭,喉間哽得講不出完整的句子:“你故意的…明明有更好的法子……”
邵景元似是體貼地揉了揉她的企鵝峮⑼齡參⑺⑺鳩嗣尓午脖頸,幫她順氣般:“不是你想練?還是要我陪?”
扶希顏知他拋出後一個選項多半是為了逗弄,又心生不忿,梗著脖子不應。
邵景元過往審訊犯人時,鮮有遇上硬骨頭需耗費半天光景。
偏偏是懷中嬌貴的小雀兒起了逆反心,尋常法子便難以沿用。
“誰給你的忘情道譜子?”他的手已遊移至她的下巴,指腹揉著有些冰涼的潤軟唇肉,語調沉了幾分,“說說?”
那指極有技巧,輕而易舉就撬開了緊閉的唇縫和牙關,兩指鉗夾住那躲閃的舌尖往外拖:“嗯?”
“唔……”扶希顏被攪弄得嗚咽不止,津液從唇角溢位,卻努力閉上唇,試圖用齒尖驅趕入侵者。
但邵景元皮糙肉厚,對那細碎的磨刺視若無睹,又添了一指撥她的舌根,像是被轉移了注意力,好奇地摸索著什麼:“聽聞,南域有些嬰孩出生後要剪舌根,方能言語流利,嗓音脆甜。顏顏這麼愛撒嬌,莫非扶家幫你剪過了?”
扶希顏被他這渾話弄得羞惱,蹬了蹬腳,卻因被抱起而碰不到地麵,隻能往後踢他的小腿:“…纔沒有……”
邵景元被她這番掙紮蹭得衣衫散亂,索性將她亂踹的腳牢牢夾在兩腿間:“噓,彆亂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