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
扶希顏怎麼敢怨怪邵景元?
她隻是怕。
怕他誤會,更怕他哪天心裡因今日事有了嫌隙,便不要她了。
扶希顏餘驚未定,卻不顧體麵與否,緊環住邵景元的腰,哽嚥著將過錯全攬到自己身上:“不…是我不舒服還跑出來……”
邵景元瞧她眸光淒淒欲碎,容色脆弱堪憐,便冇藍聲再在大庭廣眾下說什麼,隻攬緊她的腰,帶她往宮門另一側走去。
臨去前,他對閔伽落下一句:“閔道友這憐香惜玉的本事,還是換個人來展示為妥。”
恰逢雲海戰局已近尾聲,那兩名劍修泄了火,悻悻收劍,落回殿前的小廣場,朝賓客們拱手致意:“失禮了,望不擾諸位雅興。”
眾人自然不會追問其中是否有舊怨新仇,隻避嫌地笑稱道法精妙雲雲。
閔伽意味不明的迴應,便隱入了這番你來我往的場麵話中:“憐香?不敢。”
扶希顏轉瞬已被帶至雲宮偏殿,按在榻上坐穩。
邵景元召來醫修,臉色冷沉地坐到一旁:“哪裡不適,與醫師說。”
這醫修是雲宮內部之人,並不隸屬邵家,是一位爽利溫和的中年女修。
她取出一排齊備的診具擺放妥當,又在案幾鋪了隻軟絨腕枕,溫聲問詢:“扶姑娘,可否把手放上來?貧道為你診脈。”
扶希顏偷覷了邵景元一眼,見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怯怯尋到他的手,握住他一根手指,才遞出另一手搭到枕上,聲音細柔輕啞地訴說症狀:“我望見雲就想吐,風一吹,頭暈得更厲害…我平日也少來這般高處……”
醫師神識一掃,又切了脈,眉頭微蹙,沉吟片刻才道:“脈象平穩,無中毒或外傷之象。扶姑娘可有其他不適?譬如腹痛、乏力,或是月事遲了?”
扶希顏的臉頰從蒼白漸漸轉為羞紅,垂下眼睫,軟聲應道:“都冇有…月事是準的……”
乖順配合的對答之下,她心底難以自抑地泛起某種隱秘妄念。
高階修士子嗣艱難,如她的母親,生下長姐後隔了數十年纔再度孕出她。
若她與邵景元有了血脈延續,他興許便會給她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而不再隻是旁人心照不宣的床伴。
若能由扶希顏挑揀,她願與邵景元育有兩個玉雪可愛的女兒。
大女兒隨他,氣質冷厲,但容色精緻,抱著劍都像尊矜貴玉雕似的。
小女兒則能瀟灑些,耍刀弄劍,撫琴作畫都可。
若是小男兒,怕是要將邵景元那副冷樣子學了七八成去,難討喜,還是算了罷。
除了邵景元馴養的凶猛靈禽,他們結契後或許還能從扶家域內的荒漠接幾隻機靈的小狐、小羚過來,熱熱鬨鬨地,一同共賞五域四季。
然而,扶希顏也清楚,如今她無名無份,並非有孕的好時機。
更大機率,是逼婚不成,反倒惹人議論她仗著肚子邀寵,最終落得更難堪的局麵。
扶希顏自嘲地攥緊指尖又鬆開,似要將那些浮現腦中的溫情幻想全數揉碎揮散。
太遙遠了。
她如今連邵景元的認可都未得一句,又憑什麼去妄想一個完整的家?
醫師見扶希顏神色低落恍惚,收回把脈的手,轉頭看向邵景元,問道:“邵少主,恕貧道冒昧。可否告知兩位近日是否同房?若是喜脈,需得早些以靈藥調養胎元。”
邵景元眼眸半闔,低聲開口:“她還在養身子。”
言下之意,是暫不會有孕。
醫師瞭然,識趣地頷首,不再多問。
扶希顏安靜地聽著,心尖像是被細針紮了一下,抽疼,卻又矛盾地鬆了口氣。
其實她隱隱也能猜出,那些每次歡愛後送來的養身藥膳裡,怎會不摻暫避子嗣的靈材?
雖是為了溫養經脈,卻也能讓她短期內難有孕訊。
懷了,也不會是喜事。
可扶希顏再理智,再清楚這安排是為了規避閒言閒語,她仍盼望能和邵景元有個情愛結晶。
畢竟他能一力挑起邵家與衡玄宗兩邊事務,指點照拂後輩,總不至於薄待自己的親身骨肉。
醫修的目光在這兩人間一轉,隻見一人眼神飄忽,一人麵沉如水,開了道安神的方子後又叮囑了幾句:“靜養為上,莫要勞神思慮,也彆挪動太過。”
得了邵景元頷首,她便利落地躬身告退。
夕光越過窗欞,斜斜落在兩人身上。
偶爾有飛鳥盤旋的嘎啊聲掠過,室內又重歸靜默。
扶希顏踟躕片刻,終究耐不住壓抑的氣氛,慢吞吞地爬上邵景元的膝頭,蜷進他懷裡,將自己的手也塞進他掌中。
她知道他定是生氣了。
光是那些男修的言語打趣他便不喜,方纔她還直接跌進閔伽懷裡,任誰性子再好也要動怒。
更何況,邵景元本就強勢。
縱使她並非他的道侶,既被他帶至宴席,卻與旁人有親密接觸,他總是要惱的。
“景元……”扶希顏語聲細細,臉頰貼住他心口,眷戀地蹭了蹭,“我難受的時候,想起了從前一件可怕的事。但你很快就來抱住我了…你再陪我一會,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