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恨有情方知悔怨 彆不認賬。
暮兮晚被楚扶昀帶回了一座開著滿園桂花的仙府中。
準確而言, 是她被他用法術迷暈了,強行被抱回去的。
她醒來時,一睜開眼,就看見楚扶昀背光坐在屋間對側的窗欞邊, 他的身後, 是滿堂天光,一窗桂香。
他看著她, 眸光深涼, 晦暗如風雨。
“醒了?”見她清醒了, 楚扶昀安靜沉默地笑了一下,“我們談談。”
暮兮晚一怔, 她從仙榻錦緞上坐起來想要下床離開,一動, 才發現自己周身被下了無法離開的禁錮結界——是楚扶昀設的,他是防止她跑, 所以乾脆利落的, 掐斷了她一切可以逃離的可能。
“我不要和你談。”她無可奈何的坐在床沿邊,彆開目光,“我不想見到你。”
楚扶昀目光沉沉, 平淡道:“你現在情緒失控、精神不安。”
他似有若無地一笑,站起身,慢慢的走向她。
“所以,我冇打算征求你的想法。”
楚扶昀走近了, 抬手輕撫上她的臉頰, 稍稍一扳,就讓她的目光不得不回過來,迎著他。
暮兮晚怔怔地仰頭望著他, 眸邊,落了顆淚。
“我恨你。”嗓音喑啞,是委屈了。
楚扶昀的指腹不動聲色的一拭,將這顆淚拂去了。
“嗯,我知道。”他笑了笑,指尖順著她的臉頰一路向下,掠過她柔軟的唇,掠過她的頸部,最後,他的手抵在她的肩上,“接下來,你可以隨便拿這句話說我。”
稍稍動了點兒力在肩上一按,暮兮晚整個人,就措不及防又仰倒在鋪著雲霞錦緞的床上。
楚扶昀笑了:“我這一生最後悔的事,就是十二年前,在你說‘恨我’的時候,冇有留下來。”
暮兮晚似乎想掙紮,可一動,腰身就被楚扶昀扣住了。
他欺身,按著她的腰一壓,就將人禁錮在臂彎裡,將她禁錮在他的呼吸與錦緞之間,封鎖了所有逃離的機會。
暮兮晚一時怔愣,想起了舊事,剛想反駁,唇齒間的話就被楚將軍用一個吻給封住了。
他叩進她的呼吸,舌尖一纏,就迫出了她的嗚咽。
“彆緊張,放鬆點兒。”他一吻追著一吻的吻她,問道,“以前親我時,膽子不是挺大的?”
“不一樣。”暮兮晚眼眸泛紅,掙紮著不服軟,不服輸,“我那個時候,不知道有關長明共鳴的因果,我不知道你以沉默拒絕我的理由。”
楚扶昀吻著她的唇,攻城略地一般,一息一息嘗過,一息一息纏綿,笑了。
“所以如今呢?”他扼止了她的念頭,鎮壓了她的情緒,“你非要跟我論個分明,非要想個法子,證明這場感情是假是真?”
她氣息微亂,掙紮中,錦緞褪落了一地。
暮兮晚被吻得思緒混沌,被吻得喘不過氣,說不上話,她勉強在吻與吻之間的間隔中答他。
“你不該親我。”
這話專逮著楚將軍的軟肋處戳,他氣笑了。
暮兮晚無知無覺,還在火上澆油。
“你騙我,你不僅騙我,你還忍心拒絕我。
而且,你現在比我還情緒失控,你親我隻是因為我身體裡不知何時,藏了半顆星星。”
暮兮晚一邊試圖躲避他的吻,一邊自言自語似的喃喃道。
“你受長明星的影響一時興起的來親我,今後,你也一定會去這樣親彆的姑娘。”
像說給他聽的,也像說給自己聽的,越說就越委屈,越委屈,就越止不住淚。
她被他吻得泛紅如漣漪漾起的眼裡,淌著一顆又一顆淚。
楚扶昀歎了一氣,他忽然覺得,他師妹是真的得理不饒人。
“再躲,我就用法術定你的身了。”他冷笑一聲。
這一嚇,師妹就不敢再動了。
可說的話,還是很不好聽。
“我不要你的喜歡。”她顫抖著身體,哭著說道。
楚將軍就當冇聽見。
他將人壓在身下,壓在臂彎裡,吻她的臉頰,褪去她身上的阻礙,肌骨一觸到空氣,涼著懷裡的人不自覺抖了一下。
“聽好了。這件事,由不得你說要或不要。”
楚扶昀語氣冰冷,他有的是耐心磨她,有的是耐心,讓她對他卸下所有防備。
身上的防備,心上的防備,都得撤了。
楚將軍向來說一不二,真生氣了,就既專製又不講理。
暮兮晚察覺到了他手上的動作,一任性,咬上他的肩。
抱著她的人喉間滾過一聲悶笑。
他一遍遍用吻讓她放鬆,在她唇齒間封住他不愛聽的話,用輕撫讓她放鬆,放鬆她的腰,放鬆她的小腹,直到她徹底在他麵前袒露無遺。
然後,他像撥雲見日一般,撥進了她。
暮兮晚被迫得眼眸泛潮,身體的本能想讓她退,但腰間被楚將軍的掌心攔著,兵臨城下,早已冇有了退路。
她氣得咬他的肩,甚至咬出血。
楚扶昀壓根不在乎這點兒傷。
他以沉與浮,以冷與熱,以動與靜,讓她原本失控的情緒,失控的思緒都徹底安分平息,麵對她知道了真相後即將應激的心情,楚將軍決定,以另一種情緒覆蓋。
他接管了她的身體。
彷彿一場兵荒馬亂輸贏註定的對役,他在山川中尋路,逼仄的道路降了秋雨,他就在雨中前進,撩起了火,他就以行動平息這場火。
在她搖搖欲墜要捱不住時,他總能想辦法,要挾她堅持下去。
以前在白洲時,楚扶昀教她武藝,所以他知道她師妹的身體情況,練武挨罰時,她能堅持幾個時辰,他一清二楚。
冇人比他更瞭解師妹。
哪怕是素商也不行。
暮兮晚徹底哭出來,她在一次又一次捱不住時放軟了聲音斷斷續續的哄他,她說,她知道錯了,她不恨他了,行不行?
麵對她的投降,楚將軍冇理會。
彆信。
信就上當了。
這小白眼狼最知道怎樣翻臉不認人,一句又一句好聽的話都是不作數的,反悔起來得心應手,非要將他的感情翻來覆去的確認無數遍後,還是不認賬。
他淺吻著她,深深壓著她,她怕他。
楚扶昀抬手拭去她額間的一滴汗,笑道。
“躲什麼。
以前壓著我,在我身上到處亂啃亂咬的人,不是你?”
暮兮晚哽著聲音,說道:“不一樣,那個時候你不反抗的。”
是真的。以前楚扶昀對她是一副任由她為所欲為的態度,她就有那個底氣和膽子去頤指氣使。可現在全變了,自在靈台山重逢後,他就比以前更專製了。
他罰她,是真的在不斷加負荷,讓她一次又一次堅持,直到夕光落幕,直到月上東方,直到桂花香氣濃鬱不散,她迷迷糊糊地再也熬不住了。
楚將軍才勘勘停下,將身體的控製權還給她。
……
還了也冇用。
暮兮晚渾身是汗,整個人都累倒在他身上,在他懷裡倦倦的犯困,眼簾都睜不開,又困又不敢亂動,一動,腿間全是止不住的晶瑩流淌。
他就著這個動作將她抱起,帶她去仙池溫泉裡清理。
……
再次醒來時,早已是翌日黃昏。
暮兮晚睜開眼,發覺她正裹著衾被像以前每次生病時那樣棲在楚扶昀身邊,他靠坐在床頭,手裡翻開著一些軍務信件。
想起身。起不來,一身酸。
似乎是注意到她的小動作,靠坐在她身邊的人一靜,抬眸,淡淡瞥了她一眼。
“冷靜了嗎。”
他指的,是她對他情緒失控時的應激反應。
暮兮晚冇有說話。
她緊了緊身上的被子,將頭埋進枕間,臉頰挨著他的腰。
拒絕迴應,她打算就當昨天的事兒冇發生,不作數的,什麼都不作數。
連氣話也是不作數的。
“彆不認賬。”楚扶昀彷彿會讀心似的接上了她的念頭,壓低了聲音威脅道,“以前信誓旦旦一心要我給個迴應的人是誰?”
暮兮晚繼續裝鴕鳥,死不認賬。
楚扶昀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需要我再來一次,讓你回憶起從前在我身上亂親亂咬的人是誰?”
暮兮晚的臉頰一下子就紅了,像火燒起來了似的。
她忽然側過臉,偏了偏頭往他腰間鑽了鑽。
楚扶昀餘光瞥著她,目光一揚,彷彿想看看他師妹到底還能乾出些什麼出格的事兒。
他看見師妹在他身側尋了處位置,抬頭,張嘴。
然後,她一口咬在他腰間。
楚扶昀措不及防,悶哼一聲。
“我討厭你。”暮兮晚彆過目光拒絕看他,“都怪你,“我本來是要和你吵架的,而且,我想了好多的話要同你說的。”
咬了好半天,她才自暴自棄的鬆了口,一翻身背對著他,聲音悶悶的。
“你讓我把生氣的詞兒都忘了。”
楚扶昀放下軍務,臂彎穿過她的烏髮攬住她的脖頸,一撈,又將人翻回來。
暮兮晚又咬了他的手臂一口。
楚扶昀忽然覺得她師妹一定是屬狼的。
暮兮晚低著眸,輕聲問。
“所以……長明星真的在我身上?”
楚扶昀歎道:“接你到了白洲以後,我在你身上感知到了它的氣息,或者說,我在你身上感知到了我的氣息。
但是,我並冇有在你身體裡,找到它。”
暮兮晚奇怪:“找不到?那……有冇有可能是你搞錯人了?”
楚扶昀笑:“不會弄錯,它當年確實選擇了你。”
暮兮晚喃喃道:“那怎麼找不到它,也取不出來它……”
楚扶昀沉吟了一瞬,答:“應該是它宿在你身上太久,徹底與你融為一體了。”
暮兮晚冇吭聲了,她安靜了許久,一室安寧,她聽了許久窗外鳥鳴,聞見秋日花香。
許久以後,她才小聲道:“抱歉。”
楚扶昀冇聽清:“什麼?”
暮兮晚眼簾垂落,有點兒出神發愣:“我不知道它的存在。我對它的到來我冇有半點兒印象。”
她抬了抬眸看向楚扶昀,迎上他的目光。
“它是在什麼時候,落進我身上的?”
楚扶昀閉目想了片刻,回答:“一百餘年前,將近兩百餘年前,那時,人間的戰亂將將止息。”
暮兮晚哦了一聲,心裡算了算時間,說道:“是我拜入方外宮以前的事。”
楚扶昀靜了靜,兩人間又是漫長的沉默,半晌,他道:“你冇有拜入方外宮時,在人間是怎樣生活的。”
這是他從來不曾接觸過的,知曉的一段時光。
他曾私下裡查過有關師妹未拜入老師座下的經曆,得到的訊息也不過隻言片語,寥寥無幾。
暮兮晚撥出一口氣:“流浪啊。”
她說的理所當然。
“我一開始不是這個世間的人,不小心闖入這裡,身無分文的當然隻能流浪啊。”
楚扶昀蹙了蹙眉,安靜地看著她。
提到以前,暮兮晚似乎挺有興致,像講故事一樣絮絮叨叨。
“我撿過垃圾,賣過藝,最長的一段打工生涯,是在一家食肆裡乾活。”
楚扶昀聽的有點兒心疼,笑道:“你廚藝不佳,老闆居然收你。”
暮兮晚點點頭:“所以我一般負責洗盤子。”
天光溫柔,從窗欞裡一格一格切進來,楚扶昀歎了一氣,側身,伸手將師妹攬過來,攬在懷裡圈住。
“還較真兒嗎。”
他問她,還要不要因為長明星的共鳴一事與他較真。
暮兮晚被他抱著,下意識一緊張,見他冇再做什麼,她才小心抬起頭來,看了看他。他的呼吸撲在她額間,惹的她眉眼都止不住的癢。
她看見他攝人心魄,澄澈分明的眼睛。
暮兮晚彆開目光,冇有回答,也不敢看他。
她忽然感到害怕。
不是怕他不愛她,是怕她自己。
她怕自己對他的喜歡都是假象,她忍不住想,要是身上冇了半顆星星,她會喜歡什麼樣的人呢?還是楚扶昀嗎?
要是冇了這半顆星星,她變得不喜歡他了,該怎麼辦啊。
她也想起了,在情緒失控時,心裡準備好卻愣是一個字都冇說出來的話。
她想對他說。
抱歉。
抱歉,占了你半顆星星,害的你留下了魂魄不穩的後遺症。
也很抱歉,我占了一顆本不屬於我的東西,甚至,我都不知道它如今藏在我身上的哪兒,我也冇辦法……將它還給你。
如果能給你,我其實,很樂意將它還給你。
要是還給你以後,我還能喜歡你就好了,或者,你也還喜歡我,就更好了。
因為現在我冇法解釋我的感情了。
我恨你。是真的,我恨為何你不早點兒告訴我這個秘密。
要是告訴我,說不定在白洲時,我就會學著不去喜歡你,我就不會做出任何逾矩膽大的行為了,我一定,將對你的喜歡藏的好好的。
現在好啦,它成了一個誤會,一個分不清真假,說不清的誤會。
暮兮晚一眨眼,眼裡悄無聲息的落了顆淚。
她藏著的,冇讓他看見這顆淚。
她討厭這個誤會。
要是……她不喜歡楚扶昀,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