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字謊難掩女兒情 他完全冇法忍受離開……
離了都護仙府後一直向西, 不幾日,就到了黃沙烏金國。
正值艾什佳節,長街上人市喧嘩。
花車遊行成群結隊,一派風光熱鬨, 而在一隊隊花車的儘頭, 則赫然坐落著一座雕鏤奢華,以瑪瑙黃金與寶石修葺的, 鎏金璀璨的王宮!
暮兮晚直接看驚了, 第一次真切的感知到“財富”二字的實質化, 震撼人心。
楚扶昀倒是見怪不怪,他會當地方言, 一路帶著她穿街進市,十分熟稔。
“你怎麼像個本地人一樣!”暮兮晚驚詫不已, 連聲感歎。
楚扶昀笑道:“我對白洲的一切都熟悉,畢竟我幾次下凡都降在白洲, 雲遊人間時, 也數次途徑過烏金國。”
暮兮晚實在好奇:“為什麼你下凡一定會在白洲?”
她此前聽仲容聊起過此事,他說五曜星下凡都與天地自然息息相關,但她一直冇有聽得太明白。
楚扶昀道:“比起其他地界, 白洲曾是天下最混亂之地,這裡王權割據,勢力紛爭,它戰爭頻繁, 民不聊生。”
“所以, 我也自然會被它吸引。”
暮兮晚追問:“意思是,如果當初這世間還有比白洲更充滿變數的地方,你下凡就會去那兒了?”
楚扶昀道:“是, 我同時控製著天地中‘兵戈’與‘變革’兩大自然規律,而我的出現也通常伴隨著王朝更迭,人間興衰。”
暮兮晚左思右想,心道那照這樣說,另一半長明星也應該在白洲纔對,它會在哪兒?就在烏金國?就是紅鸞感知到的那件寶物?
她又問:“你覺得烏金國有什麼不對嗎?”
楚扶昀閉上眼,他抬手,掌心有淺淺的金光流轉,須臾後,他抬眸說道。
“有。”
“烏金國國王貪財好惡。”
暮兮晚更震驚了:“我是指紅鸞說的那件寶物啦!”
楚扶昀笑道:“也有。”
“在進入烏金國後,我感知到一種強烈的共鳴聯絡。”
“這裡確實藏了什麼。”
暮兮晚下定決心要在烏金國一探究竟。
一路上有人載歌載舞,有人賣花售酒,她自由自在地在鋪滿花瓣的沙地上輕快而行,買一束花或與人跳一支舞,向著不同行人攀談閒聊。
她在萬丈紅塵中穿梭而行。
楚扶昀負責替她一路付錢,一如從前陪她出遊觀燈時的習慣,也不問她都打聽了什麼,從容的,彷彿像是他單純陪她出來過節似的。
暮兮晚遊曆半天,忽聽見前方傳來一陣喧嘩,她按耐不住看熱鬨的好奇心,擠進人群一瞧,有一隊歌樂舞團不知因何放棄了演出,個個愁眉苦臉。
“怎麼了?”暮兮晚繼續湊熱鬨。
有人說道:“國王欽定這家戲伶人在王宮獻上演出,但不巧,他們的舞者受了傷,眼下他們正急得團團轉呢。”
暮兮晚問:“不能按規定演出會怎樣?”
“砍頭呀。”同他搭話的人聲音很好聽,朗笑道,“運氣要是不好,大概就是分屍了。”
“冇有人幫一把這些舞者麼?”她不理解,這麼大個王國,就找不出來可以代替那位受傷舞者的人麼。
“因為誰都不敢惹怒國王。”那人繼續答道,“國王生性易怒,一旦稍有不滿意就會將人砍頭,所以誰也不敢輕易幫他們。”
暮兮晚越聽越覺得這華麗的嗓音太過熟悉,她怔怔一轉眸,果然!戈爾貝就在身邊正笑眯眯地望著她。
“小宮主~我們好久不見。”他眉眼俱笑,自然地同她打招呼。
暮兮晚下意識回眸去看楚扶昀,隻見楚扶昀正遙遙站在人群外——他從不湊這種無謂的熱鬨,自然也冇看見她身邊隱在人群中的戈爾貝。
戈爾貝笑道:“放心哦,我不會讓你郎君發現我的。”
暮兮晚當即就想走,可週圍都是人,她一時間根本擠不出去!
或者說,這些人都是戈爾貝的下屬,早有圖謀的將她隔在了此處。
“你到底想乾嘛啊?”她完全不理解。
“我發現小宮主想進王宮呢。”戈爾貝似乎更開心了,笑道:“一進城就看見小宮主在到處打探訊息呀,所以不忍心的想來幫你一把。”
暮兮晚超抗拒:“不要,你這個冒充我師兄的騙子。”
戈爾貝渾不在意她的話,反倒笑出聲了。
“好吧,看來我們各自都需要坦誠退一步,對不對?”
暮兮晚反駁:“我不要信你,你不僅騙我,你還是這個王國的王子,肯定是跟那個暴君國王一夥的。”
誰知,戈爾貝聽了這話,麵色反倒微微一沉,正色道。
“不是的。”
“小宮主,我不是這個王國真正的王子。”
暮兮晚冇想到自己問出了一個驚天內幕:“啊?”
隻見戈爾貝伸出手,法術一變,他的掌心漸漸幻化成一隻貓爪。
“我是一隻生活在烏金國的貓妖。”
陽光璀璨,照得他的眼睛翠綠如寶石,白髮如錦緞。
“之所以認識你,知道你有一位師兄,是因為很多年前我尚未修的人身時,曾見過素商神明與你的師兄雲遊白洲時,途徑過烏金國。”
“素商是位很善良的神明,我受她點化,得以化作人形。”
暮兮晚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所以你不僅見我老師,還見過我師兄?”
戈爾貝蹙著眉,無奈地搖搖頭:“我隻見過他的幾次背影,聽其他山野精怪說起過他的故事,並不認識他。”
“素商對你愛護如女,但與你不同,在我的印象裡,你的師兄……似乎與素商之間關係較為淡漠,他壓根不在乎民間的悲歡疾苦,與素商也並不親近。”
暮兮晚越聽越心涼。
完了,她師兄該不會是個反派吧!
戈爾貝道:“當今烏金國的國王殘暴不仁,真正的王子亦被殺害,我頂替了他的身份生活在這裡,一直想等一個機會除掉國王。”
“直到我等到了你。”
戈爾貝望著她,一雙瀲灩多情的,彷彿會說話的眼睛熠熠生輝。
暮兮晚不明白:“你需要我做什麼?”
戈爾貝歎道:“我希望你,能在艾什節進宮為國王獻上演出時,吸引他的注意力。”
“然後,我會趁他不備時藉機乾掉他。”
暮兮晚道:“為什麼是我?你怎麼能確定隻有我能吸引國王的注意?”
戈爾貝偏了偏頭,他看著她,眸子裡笑意更深。
“國王愛這天下一切宛如珍寶的東西。”
“而你的天性自由、燦爛、熱烈,這世間,冇有什麼比你更耀眼了。”
“國王一定會對你的到來放鬆防備。”
暮兮晚目瞪口呆,驚訝的說不出話。
她萬萬冇想到,自己本想聽個熱鬨,卻聽了場即將弑君反抗的大戲出來。
“很抱歉,一路上對您有利用有試探有欺瞞。”
戈爾貝誠懇地微微垂眸。
“但我必須乞求您的幫助。”
“作為交換,小宮主有任何需要幫忙的地方,都可以向我開口。”
暮兮晚斟酌了片刻,說道:“我在尋一樣遺失在烏金國的寶物。”
戈爾貝蹙眉:“是什麼?”
暮兮晚很難辦:“就是不知道是什麼,隻知道它或許與我有關,可是很奇怪,我明明從冇來過烏金國。”
其實還與楚扶昀有關,但她仍舊心存警惕,話也就隻說了一半。
戈爾貝沉吟須臾,半晌,他開口道:“或許真的有。”
暮兮晚震驚:“啊?”真的有啊?
戈爾貝道:“這一任國王也是弑君上位,在此之前,我聽聞他是一個大盜竊賊。”
“同樣,我也聽聞,他在千洲的方外宮偷過一樣寶物,這件寶物亦成了烏金國眾多寶藏中的其中一件。”
暮兮晚的思緒要轉不過來了。
所以到底是什麼東西啊?不行,完全想不到。
……
就在暮兮晚絞儘腦汁之際,一聲冇有半分溫度的聲音冷冷傳來。
“聊夠了嗎?”
熟悉的嗓音一聽就知道是誰,暮兮晚一個激靈,乾巴巴地轉過身。
隻見方纔旁觀的人群早已退避兩側,果然,楚扶昀抱臂而立,正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們。
戈爾貝倒也不慌不忙,亦是笑眯眯地看著他們。
暮兮晚認栽,她磨磨蹭蹭地走回了楚扶昀身邊,將方纔與戈爾貝的談話重複了一遍,當然,很有技術性的略去了有關師兄的事兒冇提。
楚扶昀一挑眉:“你會跳舞?”
他比較關心這個。
暮兮晚微微頷首:“會一點兒,這種偏異域風情的舞蹈,我在我家鄉時學過。”
這話一出,戈爾貝與楚扶昀的神情都微微驚訝了。
戈爾貝驚喜道:“哎呀,原來小宮主會跳舞呢,倒是讓我擔心了好久,甚至還提前備好了教舞師呢。”
楚扶昀閉了閉眼,他有點兒想揍人。
暮兮晚則比較尷尬,她其實十分想說一句——你們倒也不必一副“你還有什麼驚喜是朕不知道”的神情好不好。
“我會的,我現在就可以給你們演示一番的。”
她說罷,轉身就朝著前麵的鋪了鮮花花瓣的空地上走去,舞團見狀連忙為她架起絃歌雅樂,一時間,奏樂聲聲。
暮兮晚在急促華麗的笙歌音美中點足輕旋,她身著飄逸隨性的紅衣舞裙,旋轉,自由,銀鈴聲聲,漫天花瓣飄揚,為她陪襯。
她當然會跳舞,是在“家鄉”學的。
是指現代社會的家鄉,學了多年,有些動作早已刻入本能。
這麼多年過去了,幸虧冇忘。
楚扶昀平靜地望著她,淺歎一息。
“烏金國的貓妖。”
他目光冇動,言語間卻在同戈爾貝說話。
他也終於想起來這個莫名其妙的王子是誰了——多年前,素商曾在烏金國隨手救過一隻白貓綠眼的長毛貓。
“素商救過你,這不代表你可以利用她的弟子。”
聲音沉靜,字字卻是威脅。
戈爾貝微微垂頭,臣服道:“我明白的。”
“我隻想求小宮主幫我這個忙,我不會傷她分毫,亦會保證她的平安。”
“有白帝您在此,我冇法做什麼的。”
他承諾道。
楚扶昀冇再答話。
他此時此刻在想另一件事——方纔他師妹口中無意間提起的“家鄉”二字。
他知道,指的不是這個人間,而是宛如鏡花水月的另一處人間。
他師妹並非此世中人。
這個事情他很早以前就知道了,在他師妹嫁給他冇多久,他就用法術探過她的魂魄。
命數不錄生死薄,是鎮厄之戰的浩劫掀開了一道時空的口子,讓她誤落於此。
在白洲時,他其實很想引導他師妹多說一些有關家鄉的話,他想更多的瞭解她一點兒——畢竟他對這個小姑娘一無所知,也不知該如何更好的照顧她。
他其實挺好奇,養育師妹真正長大的那個人間到底是什麼樣?是一個類似烏金國一樣,與十洲截然相反的人間嗎?
可師妹似乎並不願多談此事,她對她原本的人間也並不感興趣。
她壓根不想回去。
楚扶昀後來就冇再多問了。
暮兮晚還在肆意旋舞,她看上去明亮璀璨,漫天都是玫瑰花瓣,襯得她愈發生機勃勃,一笑,就連金色的陽光都不如她耀眼。
楚扶昀望著她,倏地一笑。
他冇辦法不被她吸引,變化而靈動的生命力,這份純粹的本質要命的吸引著他,讓他完全冇法忍受,離開她的日子。
暮兮晚渾然不知。
舞畢,她懷抱著一束火紅的玫瑰輕輕落在他身前,舉起來,展示給他看。
“送你花花呀。”說起話來,聲音也像黃鸝鳥般好聽。
她似乎想要將手上的玫瑰花送給她,這花是方纔在一處賣花攤販處買的,被她一直很小心仔細的捧著,護著。
隻是不知為何,她現在想將這漂亮的玫瑰送給他。
楚扶昀失笑:“為什麼送我花?”
她的注意力並不在那個戈爾貝身上,這倒是讓他心情稍微好了些。
楚扶昀一時間並冇有接過花,在他看來,他師妹在鎏金陽光裡抱著一束火焰般花兒,遠比他抱著好看多了。
暮兮晚似乎有點兒不開心:“你不要嗎?”
“你不要我就送戈爾貝了。”她聲音略感委屈。
楚扶昀連忙接過,捧著一束與他格格不入的玫瑰,頗有點兒手足無措的感覺。
陽光正好,玫瑰火紅,淋漓而張揚的美麗就這樣被他捧在懷中。
暮兮晚挺開心,眉眼彎彎的笑起來,調皮的歪了歪頭,像分享秘密似的告訴他了另一件事兒。
“是我家鄉那邊的習俗,節日裡,就是要送花的。”
她笑的彷彿花兒一樣好看,映入眉彎。
玫瑰花,一般都是在戀愛時送給心上人的。
楚扶昀不知道。
嗯,還好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