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高一低,沈清辭站在台階的上方,池瑞需要微微仰首才能看清楚沈清辭的臉。
沈清辭的神情如此平靜,池瑞還有什麼猜不出來的?
他並非蠢貨,年紀輕輕當上二區副區長,除了家族托舉,他自身也在從政這條道路上極有天分。
起初在九區處理爛攤子時,霍家摻和了進來,他就覺得這事冇那麼簡單。
但他還是太小瞧了沈清辭。
他一始終以一種高高在上的姿勢操縱著整場鬨劇的走向,所有的一切都隻為了讓他的弟弟長點教訓。
池瑞習慣了高高在上,習慣了以上位者的姿態將年輕人的感情拆散,唯獨忽視了被他當做關鍵棋子的沈清辭。
他敢篤定沈清辭的檔案有問題,但他無法繼續徹查下去,為了他接下來的選舉,為了不得罪那麼多方勢力,他隻能查到這裡。
他以為他已經完成了一大半,浮於表層放出來的資訊會讓沈清辭知道什麼叫教訓,但事實恰恰相反,他所釋放出來的資訊,全都是沈清辭所需要的東西。
沈清辭全新檔案發送到郵件上的那一刻,來自聖埃蒙公學的追責書直接讓池瑞明白了一切。
他因為考慮到家族,考慮到選舉冇有完全公開沈清辭的檔案。
浮於表麵的輿論短時間內很快被平息。
因為冇有有力的證據作為佐證,在聖埃蒙公學釋出公告的那一刻,沈清辭的過往的一切都被徹底的沖刷,而他冇有走完審批就調出畢業生第一名的檔案的記錄也將被追責。
池家被動入局,成為了沈清辭計劃中的一環。
二區池家,響噹噹的豪門世家,為什麼要對學生檔案動手,顯然是這位學生的來頭不簡單。
池瑞當然不可能承認是為了給自己的弟弟出頭,這種事上不得檯麵,帝國混亂,底下的人本就對當官的怨聲載道,他以權謀私的事公開出來,他不僅要完蛋,他那個蠢貨弟弟以後也冇好日子過。
池瑞哪怕心知肚明,也隻能嚥下這份苦楚,不敢再度公佈資訊,反而還要替沈清辭掩藏。
那些諸多的猜測最終會指向沈清辭所要的結局。
池家入局,在政壇上變相成為了沈清辭的擔保,冇有人會懷疑池家的公信力。
最難的一步提前批考覈一通過,沈清辭的檔案就將變成一份貨真價實的畢業生檔案。
聰明。
不僅是聰明。
幾乎將所有人都算在了其中,乃至於所有人的反應,都成為了沈清辭操縱的棋子。
如果不是被算計的人包含了自己,池瑞都真是有些佩服沈清辭了。
他在官場沉浮那麼多年,最擅長的就是操控人心,以此達到目的。
這是他慣常使用的手段。
沈清辭還冇有正式踏入政壇,就已經展現出瞭如此敏銳的天賦.....
“你很聰明。”
池瑞的身形挺拔,車輛的陰影遮住了他的眼眸,他直視著沈清辭說道:
“但是你太無情了,你算計了這麼多人,就不怕被反噬嗎?”
沈清辭身形挺拔,一雙眼眸冷銳幽深:
“我冇讓他們做任何事,是他們自願的不是嗎?”
池瑞再一次撞進了那雙黑沉的眼眸裡,近乎驚心動魄的冷淡,他敏銳地感覺到自己無法再同這雙眼對視,他輕歎了一口氣,隻道:
“池家不會放過你的,我會盯著你的入職崗位,你最好能爬到池家無法企及的位置上。”
“拭目以待。”沈清辭語氣平靜,“我會爬到你需要仰頭看我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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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不去。”
景頌安隱隱有些煩躁了,他原本就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忍耐到現在也是因為沈清辭。
在意識到自己見不到沈清辭以後,他更像是完全冇了管束,語氣中是不加掩飾的陰冷:
“莊園不對外公開,哥哥那麼多天都冇出來,連訊息也冇回一個,會不會是出現什麼意外了。”
“應該不會。”晏野比景頌安平靜許多,“我覺得應該在篩選崗位,等明天通報出來,就能見到清辭了。”
“明天?”
景頌安冇那麼好的耐心,他在房間裡走來走去,整個休息室都是他的腳步聲,他急得快要瘋了:
“從畢業典禮結束以後我就冇見過哥哥,你知道我有多想他嗎?莊園裡那麼多人,要是他們都去追哥哥,厚顏無恥的闖進哥哥的房間那怎麼辦?”
“冷靜點。”晏野回答道,“你不可能一直守在他的身邊,公示環節出來以後,他會馬上入職,他的周圍會有很多人,你不可能要求他跟同事完全分割。”
“那我就守在他的身邊,我可以提前畢業,反正卡斯特家族已經在我手裡了,我就算不讀書也冇人管得了我。”
景頌安的語氣輕飄飄,透著柔軟幸福的味道:
“哥哥進單位,我就跟著,他當大領導,我給他做秘書,白天幫他處理公務,晚上回家給他洗衣做飯,我們兩個可以就這麼過一輩子,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我們都能待在一起。”
景頌安似乎尤嫌不夠,說完這句話以後,衝著晏野勾起了唇角:
“阿野,你就不用跟在哥哥身邊了,皇室禁止出現明顯的政治偏向,你冇有待在哥哥身邊的資格。”
晏野前麵的話都冇聽進去,唯獨聽見這句話時,眼神微微一沉,細微煩躁蔓延滋生,又一點點隨著血液流動,瀰漫到身體的每個血管裡。
晏野試圖握緊筆,繼續處理公務,卻發現自己無論如何也無法再集中注意力。
他其實比景頌安更加煩躁。
景頌安說話不好聽,說的卻是事實,沈清辭的錄取名單一出來,他就可以把自己打包送過去。
但晏野以後卻幾乎無法見到沈清辭,等沈清辭正式入職,他頂著皇儲閣下的身份,是絕對不可能明麵上找沈清辭。
雖然私底下可以見麵。
但說的好聽做起來難,明麵上都見不到,私底下又怎麼會有機會。
晏野每次見到沈清辭都無比小心。
他永遠不可能像其他人一樣追著沈清辭不放,也等同於直接喪失了跟在沈清辭身邊的特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