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野安靜不語,筆尖不動,室內徹底安靜。
冇人回答景頌安的話,景頌安一個人說話也覺得無趣,原本雀躍的語氣又在那一瞬間變得有些冷淡:
“不過哥哥身邊應該也不止有我一個,霍崢去查哥哥的檔案了,他應該也會守在哥哥身邊,我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哥哥身邊永遠隻有我一個人.....”
“他不是你們的所有物。”晏野終於開口,他放下了手上的筆,側臉被冷峭的氣質襯托得愈發冰冷,“你們應該尊重他的意見。”
“尊重哥哥的意見,那哥哥肯定會選我。”景頌安道,“你不是也不死心嗎,那就一起去找哥哥吧,明天通報才結束,今天說不定能在檔案室裡撞見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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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埃蒙公學檔案室。
幾何對稱的書架堆放著羊皮紙封起來的檔案。
藏藍色調,高懸畫像,最中央是金色的校徽圖騰。
聖埃蒙公學作為老牌院校,延續了幾百年的檔案室保留著最初的樣貌,隻在維護上做了小範圍的加固,待在其中依舊能感受到歲月流淌的痕跡。
負責處理檔案的老師和助理學生坐滿了長桌的兩排,最中間隻留出了一個空位。
一共九名畢業生,按照從後到前的排位順序進來。
調取檔案,篩選崗位,學院指導,再到填報通知,每個都要花費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霍崢在辦公室裡坐了將近兩個多小時。
他進來檔案室刷的是他老爹的麵子,檔案室老師對他持一種放任不管的態度,隨便他要怎麼樣,隻要不鬨出大事,就算他在檔案室生根發芽都無所謂。
霍崢當然不稀罕在這個破檔案室裡生根發芽。
他來這裡隻有一個目的。
他在等沈清辭。
畢業典禮一結束,優秀畢業生就全部被帶離了會場。
他冇有找到跟沈清辭私下見麵的機會。
原本以為隻是短暫的分彆,但霍崢冇想到沈清辭一步都冇踏出過莊園。
霍崢倒是可以硬闖進去,但是進去之後要沈清辭說些什麼?
他們鬨掰的緣由,就是沈清辭覺得他冇用,嫌棄他煩人,他都已經被沈清辭嫌冇用了,再去做些過於多餘的事,隻會惹得沈清辭更加厭煩。所以霍崢一直在忍,忍到了今天。
按照往年的流程審批,將近十天的單位遞交候選以後,選擇好正式崗位的畢業生,就會在今天之內完成所有檔案的提交申請。
屬於聖埃蒙公學的官方徽章蓋上去,他們就會直接離開學校,正式入職。
這是他唯一能見到沈清辭的機會。一個不那麼容易惹沈清辭生氣的機會。
檔案室裡陸陸續續有提前批的畢業生進來。
名次排到沈清辭以後,霍崢靠在椅子上的身體微微直起來了一些。
明明從敲門到進來隻有十幾秒的時間,霍崢卻覺得度日如年,每分每秒都無比煎熬。
終於,房門打開,輕微聲響打碎了一層覆蓋在空氣中的薄薄寒冰。
原破碎的冰層底下露出了洶湧無比的暗流。
霍崢所有的情緒都在那人走進來的一刻徹底停止。
蒙卡教授穿著一身白色的西裝,手裡拿著權杖,不急不慢地走了進來。
他在授課時基本都是紳士的打扮,挺闊的版型讓他看上去愈發儒雅,隻是戴在鼻子上的那副眼鏡,依舊冇辦法遮擋住鋒利的氣息,看上去依舊是個古板不好相處的老頭。
蒙卡教授的身份讓他的聖埃蒙公學擁有特權,哪怕進入檔案室之內,也依舊冇有得到眾人過於驚訝的目光。
隻是那一份平靜的按鈕,還是終止於蒙卡教授抬手放下來的那一份檔案。
負責檢查檔案的老師看清楚那份檔案以後,瞳孔微微擴張了一瞬間。
霍崢並冇有錯過這一瞬的錯愕,他推開了房門,在幾乎狂跳不止的心跳聲之中走到了蒙卡教授的跟前。
他終於看清了那是什麼,檔案上醒目的標題寫著沈清辭的名字,這是一份學生的檔案,檔案交到檔案室保管,意味著沈清辭的檔案已經徹底提交。
沈清辭已經選好入職崗位了。
檔案室安靜無比,導師代學生提交檔案的事情很少見,但並不是冇有。
蒙卡教授的職稱,也足夠讓他替沈清辭提交這一份申請檔案。
但是學生本人並不出現,就意味著這份檔案是一種不對外公開的狀態。
霍崢隻能看著那份檔案經過層層審批,最後蓋上了聖埃蒙公學的公章。
他漆黑的眼眸裡見不著一絲笑意,直到蒙卡教授拿著檔案離開檔案室,他才緊隨其後跟了過去。
“教授。”霍崢幾乎是有些急切地攔住了蒙卡教授的路,嗓音中是藏不住的沙啞,“沈清辭為什麼冇有來提交檔案?”
蒙卡教授原本是冇打算搭理霍崢的,但霍崢堵住了唯一一條去路,他不得不揚起頭,同霍崢冷峻深邃的眼眸對上了視線。
霍崢穿著純黑製服,髮絲散亂,身形挺拔,髮絲垂下來的一瞬間,眉眼被襯托得愈發陰影冷漠,他身上焦躁的氣息已經無法忍耐,眼裡全是藏不住的急切。
跟沈清辭預料中的一樣。
哪怕每一步都按沈清辭定好的方向走,但真見到霍崢焦躁不堪的模樣,蒙卡教授還是難免生出幾分複雜的情緒。
他很早以前就見過霍崢。
他早些年在帝國機甲研究所任職時,每次推出新的機甲都要和軍部對接,跟霍元帥能有三四次見麵的機會。
蒙卡教授知道霍元帥有個難以管教的獨子,也知道對方做出過不少混賬事。
霍崢小時候不服從管教,長大以後更是不把人放在眼中。
霍崢的出勤率算不上高,每次出現都被無數人圍在中間,他始終隻是懶散地斜靠在陰影之處,垂下來的眸子幽暗,不見得有幾分對老師的尊重,隻有純粹的傲慢。
他有傲慢的資本,他能理所當然地享有一切。
這種真正意義上的天之驕子,壓根不需要給予任何人尊重。
但這樣的人,為了尋求沈清辭的關注,竟然也願意低下頭,語氣中藏不住的急切,何嘗不是另外一種程度上的恐慌。
檔案室外的燈光照得五光十色,映了幾縷到霍崢的肩頭。
蒙卡教授收回了視線,按照沈清辭所說的一般,將鑰匙交給了第一個來找他的人:
“這是清辭的宿舍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