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部的頒獎典禮九點準時結束。
前麵的車輛開走了好幾輛。
保密級彆的車,帶走的全是帝國的新鮮血液。
年輕的上校上將還有各類功勳章獲獎者,一個個天之驕子齊聚,平日裡難以見上一麵的人物,在這種情形下幾乎有些被湮冇。
但霍崢始終是人群的焦點。
作為話題的中心人物,在頒獎典禮結束之後,霍崢卻是最早一批離開的人。
他的神情冷峻,步子邁得很大,跨過了水坑,甚至冇有等警衛員撐傘,就直接坐進了車內。
這種謝絕交談的行為,無異於是釋放了不好的信號。
以至於留在後麵的霍元帥,不得不多待一段時間,來收拾霍崢留下的爛攤子。
等到霍元帥再一次上車時,外麵的雨水已經落下了一些,雨絲因為在外界的短暫停留,有一部分落到了肩頭上。
車內自帶熱循環烘乾係統,雨水在短時間內已經被徹底烘乾,但霍元帥的心情並冇有因為衣物乾燥而有所好轉。
他將柺杖抵在了地麵上,毫不客氣地衝著霍崢發難:
“平時不見你走這麼快,今天一參加典禮就走得這麼快,甩臉子給誰看?”
“給你看。”霍崢的態度透著無所謂的散漫,但更多的是近乎寡淡的情緒。
這種寡淡就像是棉花,打上去冇反應,但是不動手又難受。
“你真是越大越難管。”
霍元帥又砸了下柺杖,那雙眼眸看向霍崢時,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寒假一開始你就心神不寧,你到底還有什麼不滿意的?今天你參加頒獎典禮,再過一年多的時間,站在上麵的人就會是你。”
霍崢終於垂下了眼,深邃的眼眸裡色澤不明,隻是淡淡說了一句:
“然後呢。”
然後呢?還有什麼然後,霍元帥前半生征戰沙場,風裡來雨裡去,什麼都經曆過了,最難啃的骨頭也被他指揮著軍隊打下來,卻唯獨拿不下自己的兒子。
這哪裡是他的孩子,壓根就是他的前輩子欠下來的孽。
這對父子鬨出的動靜實在是太大,坐在副駕駛上的管家適當開口道:
“元帥,今天是少爺的生日。”
生日兩個字一出口,霍元帥就像是泄了氣一般鬆懈許多。
他自發地為霍崢找到了合適的理由。
生日冇被看重,所以鬨脾氣。
霍元帥可以接受霍崢的心智冇有完全成熟,想得到來自家裡的關愛,但他不接受霍崢有獨立意識。
既然有了緣由,那就證明霍崢並不是那麼不服管教。
霍元帥勉強給出了一個台階,隻是還是拉不下麵子,冷哼了一聲說道:
“我自己兒子的生日我不知道嗎?在老宅辦,十點鐘開始,現在開車回去來得及,人我已經請好了。”
“不辦。”
“你跟我鬨什麼脾氣?”
“冇鬨脾氣。”
車內溫度始終保持在舒適的區間。
霍崢靠著的車窗降下來了一些,一區的陰雲密佈,細密的雨絲在路燈下躍動,他坐在那唯一一點光線下,看著跳動的雨絲越來越遠,出乎意料的平靜:
“冇意思。”
霍元帥好不容易壓下去的脾氣又在這一刻升了上來。
他擰起了眉頭,冇再繼續斥責霍崢,隻是冷聲道:
“隨便你去不去,反正你的翅膀硬了,我管不到你。”
霍元帥終於是被氣走了。
司機開車回了霍家。
霍崢說了不去,中途就已經下了車。
他幾乎一下車就等來了另外一輛車,他還是霍家獨子,吵架了也照樣是天之驕子,等著接他的人多了去了。
他說了不參加生日宴,那就是真的覺得冇意思,不想去。
換了輛車上去,霍崢原本以為是霍元帥在纔不舒服,後來發現純粹是心裡悶得慌。
接他的人是個三區的軍官,時不時和他攀談兩句,語氣中有著對一區的豔羨。
霍崢聽了覺得乏味,扭頭看向窗外,冇從燈影璀璨中看出什麼獨特之處。
一區的建築總是這樣,從外表上彰顯出與其他區域不同的富麗奢華。
唯一看上去暗淡點的地方還是剛纔開會的中心會堂。
一區最重要的權力中心,通體建築為暗紅色,塑造出莊重肅穆的氣勢。
隻可惜再莊重,也不過是為交易披上了一層合法正規的外皮。
頒獎典禮跟霍崢幾乎冇什麼關係,但隻要他姓霍,就有大把的人上趕著來討好他。
那些試探的話語,用眼神評估價值的眼神,都讓他十分反胃。
好在頒獎典禮結束的早,不然霍崢真覺得自己要因為過度反胃吐出來了。
車開進了彆墅區,房門關上的那一瞬間,世界重新迴歸了寂靜。
霍崢獨自一人靠坐在沙發之上,身上的軍服被他抬起手撥開了,敞開了的領子透著幾分慵懶地氣息。
他的視線漫無邊際,卻在半晌以後,落到了前麵擺放著的那一堆東西上。
他拒絕參加晚上的生日宴,但那幫人早早就做好準備,等他的人等不到,該送的禮品還是冇少。
從他拒絕到禮物送過來,前後不過半個小時的時間,管家就已經收了將近半屋子的禮品。
這些東西是不能拒絕的。
他可以心情不爽,仗著自己獨子的身份,拒絕舉辦生日宴會。
因為他是主角,哪怕不參加這一次的生日宴,彆人心有不滿,也隻當他是少爺脾氣。
但如果連禮品都拒絕,那就意味著霍家不願意同這幫人來往。
霍家現在站在權力的最中央,幾乎成為了領頭羊,樹大招風的情況下,貿然同人樹敵,是極為不理智的行為。
說白了,霍崢有自由,但那隻是極為稀薄的自由。
牽扯到利益時,他自由的權利就會被直接收回。
他在以往不覺得收回是什麼過分的事情。
他早已習慣。
這段時間內,他卻忽然覺得無比厭煩。
送來的禮品堆成了山,因為數量過大,就算是寬敞無比的客廳,也在此刻變得狹窄了許多。
霍崢隻要待在客廳裡,無論從任何角度看去,都能瞥見那一團東西。
於是心中的煩躁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