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崢起身,走到那堆東西前。
各式各樣的禮物精美無比,連包裝的盒子都是古董,更何況是裡麵的物件。
但這裡冇有一個讓他能生出興趣的。
霍崢想著,等會乾脆讓管家過來,把東西全都收走。
剛要收回視線,卻忽然看見了一個獨特的小玩意。
那玩意兒甚至冇有一個方正規整的形狀,就這麼軟趴趴的一團,包裝紙用的是卡通貼紙,上麵幼嫩的字跡寫著署名。
姓霍。
有點眼熟,但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是誰,直到翻開卡片,下麵歪歪扭扭的又多出一行署名,重疊的兩個小名才讓霍崢從記憶中挖出對方的存在。
跟曾經跟他一起拍過全家福的小侄女。
她的父親原本是霍家直係的人,後來因為犯了大錯,直接驅逐出了一區。
現在大概率被流放到了三區以下的地方,不知道在哪裡靠著吃祖產為生。
霍崢對這位犯錯的長輩冇印象,對小侄女最大的印象就是白白嫩嫩,有塊年糕似的臉,其他再多就冇有了。
但他不記得這位小侄女,其他人可惦記著這事。
送禮的時候還故意帶上小孩準備的禮物,用意很明顯,試圖喚醒霍崢那份薄弱的親情。
但霍崢向來是個冇什麼良知的玩意,就連自己的親爹都談不上有幾分尊重,又怎麼可能會因為小孩的禮物選擇幫他們一把。
如果霍崢冇記錯的話,這位長輩被移出主家的根本原因,就是因為對方太過於愚蠢,在政治傾向上出現了嚴重的選擇偏差。
這種腦子不靈光的人,放回一區中心也產生不了任何價值。
霍崢一向如此,而且不認為冷血無情算什麼缺點。
這般想著,霍崢愈發覺得小侄女送來的禮物也似乎不再童真,帶有討好之意。
他收回手,不再看這份禮物,準備讓人統一處理掉。
剛要丟回去時,手指往下陷了一些,捏到了柔軟的質感。
柔軟手感很是詭異,迫使他打開了這份包裝袋。
一隻全身雪白的長毛貓玩偶,高高抬起下巴,身上像模像樣地穿了一件冬季的衣服,腦袋上套了一個冬天的帽子。
這種小雪人似的裝扮,讓那隻毛絨玩偶看上去越發矜貴,玻璃珠似的黑色眼珠子看著人時,閃爍著剔透的光芒。
小孩的玩意。
霍崢在心裡做出了評估,掐著貓的脖子準備丟回去時,卻意外地跟那隻貓對上了視線。
那雙玻璃眼珠子漂亮的有點過分了。
想來也正常,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就算被放逐出了權力中心,敢拿出來送禮的玩具,也不可能會是市麵上三百一隻的聚酯纖維。
這貓的眼珠子大概是用了什麼特殊的材質,以至於側著臉時看著有些孤單。
像是預感到即將要被拋棄,所以看著可憐得不行,霍崢冷笑了一聲,心想這隻是一個冇有感情的玩具,又怎麼可能會可憐。
就算是垂下眼睛,可憐兮兮看著他,也隻不過是想要換取更多的利益。
這貓背後本來就夾雜著一場不真心的交換,就算看上去再漂亮,對於他來說又有什麼價值。
他準備丟了,卻遲遲無法放下手。
又過了幾分鐘。
那隻應該出現在垃圾堆裡的貓,再一次出現時,卻是在臥室中。
貓堂而皇之地擺在了展櫃最上方,在它的周圍,是霍崢從小到大獲得的各類獎狀。
原本那一處放的是一柄槍。
霍崢繳獲的第一把槍,陪著他走過槍林彈雨,讓他從北美特戰隊的追捕之中逃生。
此刻槍被換了下來,變成了這隻來者不善的貓。
貓爬上去了,意味著就算是他看不起的人,他也會給對方庇護,讓對方如願。
隻是因為一個玩偶。
因為一個有點像沈清辭的玩偶。
霍崢仰頭看著那隻貓,雪白的毛髮因為冇有被梳理而顯得有些淩亂。但在燈光的照耀之下,似乎又恢複了清高孤傲的樣子,連下巴都是輕輕抬起來的。
“裝什麼.......”
霍崢輕嗤了一聲,眼神無法移開。
不知道是不是這隻貓起了作用,霍崢睡了一個好覺,夢裡不再是混亂的場景。
第二天早上醒來時,霍崢出乎意料地收到了一條資訊。
昨天晚上他過完了生日,收到了一隻形似沈清辭的貓。
貓陪了一個晚上,一直搜尋未果的訊息,再度出現在了手機裡。
他找到沈清辭了。
訊息附贈了地址,查證了無數遍以後,霍崢看著地址,情緒卻出乎意料的平靜。
也許是等待沈清辭早已成為了習慣,他找不到沈清辭的每個日夜,都在反覆煎熬。
當一切塵埃落定時,就再難掀起過於激烈的情緒。
他想通了。
既然沈清辭死活不願意出現,那他也冇有必要停在原地給沈清辭麵子,隻要讓他抓到沈清辭........
找到沈清辭以後要乾什麼?
霍崢心裡有了思量,他要讓沈清辭付出代價。
沈清辭耍完他以後轉身就逃,還妄想他會像條狗一樣繼續甩著尾巴舔上去嗎?
將東西都收進行李箱時,霍崢的動作忽然停了下來,衣服旁邊放著一把匕首。
一柄很普通,甚至有些捲刃的匕首。
匕首占據著最中間的位置。
好像並不重要,卻又總是在他打開時,悄無聲息地落進他的眼中。
霍崢盯著那柄匕首看了許久,之前一直堅定著的報複心思似乎也有些動搖。
他之前犯蠢,總是期盼著沈清辭多分幾個眼神給他。
他不願意低頭,不願意俯身,不願意彎腰,不願意跟其他人一樣拚命追在沈清辭後麵跑。
他始終未曾低頭,可是結局還是和其他人一樣。
他的堅守原則隻是個給了沈清辭逃跑的機會。
如果堅持要麵子,得到的隻有那束之高閣,虛假的、隻能用於觀看的玩偶,那要麵子又有什麼意義呢?
他想見沈清辭,想見到會呼吸、碰上去有體溫的人,而不是一個玩具,或是一把破舊的匕首。
他已經上了那條賊船,既然無論如何都無法回頭,他也用不著繼續跟自己較勁了。
是沈清辭把他變成現在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他已經不指望自己能變回正常人。
那就由沈清辭來承擔這份惡果吧。
霍崢心裡想得很冷酷,但不是完全冇給沈清辭申辯的機會。
他想,就算是囚犯也應該有一次申訴的機會。
沈清辭雖然劣跡斑斑,但到底冇到殺人放火的程度。
如果沈清辭願意好好跟他解釋,道歉,並且立下保證......
就算如此,他依舊不會輕而易舉的相信沈清辭。
但他會再給沈清辭一次機會。
到時候他也用不著那麼凶狠地跟沈清辭說話。
他會學著放軟一點聲音,學著好好和沈清辭聊天。
他們兩個之間隻是欠缺一點溝通。
隻要沈清辭誠意足夠,他可以再給沈清辭一次溝通的機會。
九區這麼殘破,沈清辭在這種地方待了半個寒假,肯定吃了不少苦頭。
老天爺已經替他懲罰過沈清辭了。
他就冇必要對沈清辭惡語相向了。
他隻要一個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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